第139章
在場的所有大人們,可能也就只有秦千汐一個, 此刻還懵懵懂懂的, 不知道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
她只知道, 她現在在萬幸身邊, 正在給萬幸剝瓜子,特別開心。
幾個大人們互相對視了一眼,最終,還是由秦國毅開了口, 說道,“咱們幾家人的交情, 算算, 也都有幾十年了吧……老陳?”
陳柏同聞言長長的嘆了口氣,點了點頭,眼鏡背後的雙眼帶了些追思,“是啊。如果算上父輩,怕是百年也有了。”
秦國毅聞言笑了笑。
接着, 他沉默了一會兒, 說,“寶丫的這件事情, 說到底……是怪我們秦家看護不利,這才讓人鑽了空子。可常媽和張大姐是親姐妹,也是知情人。卻一直瞞着所有人,硬生生的把萬幸給養到了現在……于情于理來說,我們所有人, 都是被蒙在鼓中的。”
話是這樣說,倒也确實是沒錯的。
常雪柔和方玉雅一起偷了孩子,又因為某些原因沒有将孩子徹底丢掉,而是交給了村裏的張敏靜收養,還帶着一封書信,以及一個代表着萬幸身份的手串,跟那身的襁褓。
但張敏靜明明知道萬幸的身份,卻一直這麽多年什麽都沒說過,更遑論帶着萬幸認親,反而在後來,将萬幸交給了陳曉白撫養,正式的在當地政1府的幫助下,成功的上了戶口,還成為了當時的一樁美談。
可說到底,這個名字、這個戶口,乃至這個孩子……都是她們偷來的。
一直偷了十幾年。
陳家人無辜,可萬家人……張敏靜卻絕對不無辜。
秦國毅很難以不去遷怒這兩位已經年事已高的老太太。
陳柏同沉默的點點頭。
确實,如果不是幾天前,秦國毅和沈榮思忽然帶着常雪柔和滿臉蒼白的方玉雅上門,他可能這輩子,都只當寶丫是自己以後的外孫女,到死可能都不會想到,寶丫居然就是他摯友當年丢了的那個親外孫女。
畢竟當年,因為尋找寶丫,幾乎是轟動了整個北京城,大街小巷的告示貼着,所有能發動去找人的,都出去了,他也是其中相當上心的一份子。
最終,三家最大的長輩互相對視一眼,經由陳柏同和張敏靜回避的神色之後,秦國毅也多多少少松了口氣,臉上的表情也露出了一抹輕松來,“寶丫以後……就改姓嚴吧?名字不變,還是萬幸。只是全名,以後就是嚴萬幸了。”
畢竟萬幸已經故去的父親姓嚴。
嚴萬幸?
萬幸表情一皺,這名字怎麽聽着這麽古怪?
在場所有人互相看了一眼,終于還是點了點頭。
秦國毅到底還是尊重了萬幸和萬家人這十幾年來的親情。
畢竟秦千汐的狀況已經是這樣了,即便是他們将萬幸強行認回去認祖歸宗,可感情這事兒,卻培養不來。
如果一旦再觸及到孩子的反骨,導致事倍功半,那反而反受其累,倒不如,尊重孩子的想法。
萬幸想着一開始秦千汐總是‘冬冬’‘冬冬’的喊她,想了想,說道,“我本來的名字,應該叫什麽呀?”
提起這個,張格文說,“你本來的名字,該是叫嚴冬的。你出生在冬天,你父親的屍骨被運回來的時候,也是在冬天。而且跟着你父親的姓氏來說,确實是該姓嚴。”
萬幸點點頭。
秦國毅這時候說道,“寶丫,那你的意思呢——你想姓什麽?”
“我不想改姓。”萬幸托腮說,“故去的人到底是已經故去了。我頂着萬幸的名字已經活了這麽多年,不管是在這個名字前面戴上什麽姓氏,都似乎有些多此一舉。”
嚴樂明随母姓,嚴格來說,也并不是傳統意義上的‘姓氏’。
而生她的人是秦千汐,自古也很少有跟着母親一方姓氏的人去姓秦的。
再退一萬步——萬幸本名就是萬幸,剛才她說這麽多年,也不是虛的。
一個名字已經幾乎貫穿了她一生,現在讓她去突然熟悉他的另外一個完完全全不同的名字,這不是一件輕松的事情。
甚至相當的難。
這倒是吧在場所有人都給難住了。
萬幸一笑,說道,“萬幸還叫萬幸,但是戶口你們想改的話……就改了吧。”
畢竟那玩意兒才是證明是一家人的鐵證,這年代下的人,更信那東西。
“這是你自己的想法嗎?”沈榮思看着萬幸,說道。
萬幸點點頭,托腮說,“是。姥姥,你也要設身處地為我想一想——事實上我覺得沒什麽必要改來改去,知道我是秦媽媽親生的事情,不是一件好事嗎?這些年來,我爸爸媽媽其實也在暗地裏幫我尋找我的親生父母。與其是別人,倒不如是你們。”
“再說了,咱們左右都這麽親了,也不差這一個戶口本的事兒了呀。”萬幸笑嘻嘻的說,“出門在外我都喊媽媽喊姥姥、姥爺,至于戶口……不管在誰賬上我都待不了多久了呀,我爸爸前陣子答應我說要送我一套房子呢……就算不提房子,過幾年我如果嫁了人,那戶口也是要遷出去的。”
“不如這樣,公平一點。”萬幸一拍手,說,“我在萬家戶口上已經這麽多年了,那就在秦家的戶口上再待一陣子,也待滿十三年,這樣不是挺好的嗎?”
一桌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陳曉白突然笑了。
“你這孩子。”她眼中帶淚,嗔怪着說道,“哪有詛咒自己這麽晚才嫁出去的姑娘家!你還真想在家待到二十六才嫁出去啊!”
萬幸一頓……她忘了二十六結婚在現在來說算是晚婚來着。
現在的小姑娘們,正常二十剛出頭連孩子都有了。村裏更早,十五六歲就生了一兩個的也都比比皆是,每每那和外貌不成對比的老成都總是讓她一陣的嘆息。
陳曉白這麽一大段,氣氛倒是突然就一松,所有人都不約而同的笑出來了。
這件事情,是大事。
可這件大事,發生在他們這幾個家庭之間,盤根糾錯起來,卻也不算是大事。
只是秦國毅最後說道,“張大姐,您也別見怪——您姐姐,和方玉雅,該付出的代價,終究也還是要付出的。”
拐賣孩子、遺棄孩子,以及各種其他該有的,絕對不會委屈了她們的罪名,都是她們應該承受的。
這不是無知兩個字就能開脫的罪行。
她們一個‘無知’,便要幾個家庭甚至終身為止痛苦,這又是憑什麽?!
一直在門外面等着屋裏吵起來的萬金鳳不停的溜着牆邊轉悠,可聽不到裏面太多的聲音,緊張的她已經開始咬嘴皮了。
她這是不知道什麽時候沾染上的毛病,一緊張就喜歡咬嘴,夏天幹燥,她這幾天又上火,嘴巴上面到處都是幹皮,一咬一個準。
她這模樣被出來上廁所的萬金龍看見了,不由就問了句,“姐,你在這一直轉什麽圈圈呢?裏面幹什麽呢?”
萬金鳳瞥了他一眼,心裏莫名其妙的升起了一股怒火,說道,“別煩我!”
這個弟弟,上輩子就是個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有家夥,當時若不是她有女主加成的光環罩着,恐怕不知道要死多少回了。
難不成,女主光環的效力,就這麽強大嗎?
當年,她偷了萬幸的鏈子,再借由報紙往外擴散,被找來的秦家、張家上門認親的時候,可是和王秀英串通好之後,幹幹脆脆的就和萬家脫離了關系,直接去了秦家當享福的小姐的。
當然,沈榮思後來也沒有虧待萬家,就算是指頭裏頭露一點油出去,也夠萬家喝飽的了。
可那時候的萬家一貧如洗,和現在可不一樣。
現在她幾個伯父都大有成就,就連萬幸那個爹都已經是遠近知名的‘礦産大王’,早就有傳言說他短短幾年發現了生財之道,富可敵國。
可如果,萬幸為了回秦家,和萬家這邊徹底脫離了關系的話……
萬金鳳想了想,靠近了邊緣,從窗戶裏面往裏看去。
如果是和萬家脫離了關系,那萬家以後所有的錢、所有的資源、嫁妝,就肯定只會是她一個人的了。
到時候,就只有她是整個萬家唯一的有一個女兒——因為本來的書裏就說過,萬家除了萬幸和萬金鳳姐妹兩個,就再也沒有姑娘了。
因此,萬金鳳對此,還是很有信心的。
她當年拼了命都沒辦法讓幾家握手言和,共同能讓她掌控到某些利益,又何況是現在、正在盛怒之下的張老爺子,和被欺騙了的沈榮思将軍呢?
還有,包括自己那個明知一切,卻裝作什麽都不知道,暗地裏其實也在虐待萬幸,以打成去報複她姐姐常雪柔的張敏靜,就當真是幹淨的嗎?
這些人,心裏其實一個比一個虛的厲害。
萬金鳳扯起唇角,覺得自己想的很好,甚至勝利都已經快要浮現在了眼前,告訴她:萬幸最終的結局,是被秦家厭棄,和萬家恩斷義絕。
只要是這樣,那好日子,就是她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