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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章

蘇酒去的比較突然, 雖然他的衰老是個很明顯的征兆, 但是郭峻琰仍然沒來得及留下蘇酒的真靈。

不是郭峻琰的反應太慢,而是發生在蘇酒身上的一切都超出了他的預料, 讓他在面對某些異常的景象時難免有些束手束腳。

其實郭峻琰見過很多死去的修士, 有時候正好趕上, 就能見到他們三魂七魄散去的情景, 着實讓人唏噓不已。

身死道消、身死道消,為什麽修士總愛用這樣的詞來形容死亡?因為他們死了就真的是死了, 很少有人能有再轉世重修的機會。

修士都講究一個性命雙修, 也就是說不論肉身還是靈魂, 都被修士們歸納在應該錘煉的範圍之內,利用天地靈氣不斷強化,漸漸地就與凡人區別越來越大。這對修士個體而言是好事,但對于整個世界來說卻是一種相當龐大的消耗, 非常不環保。

如果修士最終死去了還好,那些被他使用過的天地靈氣最終會随着他靈魂的消亡而回歸天地, 但如果一個修士飛升了……

那些天地靈氣自然就再也不能回歸修真界了。

這就像是不可再生資源,越用只會越少。修真界會随着天地靈氣的消耗而漸漸沒落,從□□時代走向像法時代,最終進入末法時代, 除非整個天地都發生了變動,那這個過程是确定無疑、無法逆轉的。

而到了天地靈氣徹底消耗殆盡的時候,世界上也就不會再有修士存在,世界也無法再以修真為方向發展下去, 只能轉變方向或者徹底消失。

大自然真的是非常值得人類敬畏的存在,擁有着難以想象的智慧。為了減緩這種消耗,就算它形成的規則看起來很簡單,但沒有人能否認這是最有效的辦法。

天地靈氣的濃度影響出生嬰兒擁有靈根的可能性、修士在整個成長的過程中要經歷比凡人更加困難的重重考驗、修士死亡之後靈魂比凡人更容易消散、三魂七魄不完整的修士無法投胎轉世……

這些規則将修士的數量限定在一個範圍內,并最大限度地将修士使用的天地靈氣還歸天地。

郭峻琰見過那樣的場景,自然非常敬畏于天地,但作為一個人類,他旁觀之時免不了會物傷其類。

如果他不能成功飛升,那麽最後的下場和這些身死道消的修士肯定是一樣的——自身死的一刻靈魂消亡于天地之間,過不了多久連肉身也不複存在,除了幾個走得更遠的至交好友,再沒有人能證明他來過這個世界。

這很可悲,也很容易讓人感同身受,但是郭峻琰在看到蘇酒的真靈時,卻完全沒有被引起共鳴。

蘇酒的真靈,或者準确一點來說是完整的三魂七魄,在他咽氣的第一瞬間就從身體離開,完全不需要任何指引,直接化作一個輪廓清晰的人形,飄浮在半空中。

這和郭峻琰以前見過的情景完全不同,就算蘇酒只有築基期,但他已經是個踏上修煉道路的修士,三魂七魄根本不應該這麽完整,郭峻琰自然就遲疑了一下才準備繼續上前。

但還沒等郭峻琰動手,蘇酒的三魂七魄就突然閃爍出青蒙蒙的光芒,而在這光芒的映襯之下,捆綁着他靈魂的紅繩顯得異常清晰,讓郭峻琰毫不猶豫地停下了動作,站在不遠處,默默地注視着事态的發展。

郭峻琰并不是個膽小的人,只是那些紅繩上散發着曾附在蘇酒身上、那個恐怖的存在獨有的氣息,讓郭峻琰不敢輕舉妄動。

它應該是一個超越了修士的存在,一舉一動都有着自己的深意,郭峻琰不知內情,自然不敢貿然打擾它。

這個存在并沒有傷害蘇酒的意思,束縛着蘇酒的紅繩在閃爍着的青光當中一一散開,當光芒盡數斂去之時,蘇酒的真靈竟然回歸了一種初生嬰兒的狀态,只需要一個合适的機會就可以直接去投胎轉世。那位存在似乎也不打算讓蘇酒等待,在蘇酒的真靈穩定下來之後,就直接将他送走了。

郭峻琰望着蘇酒離開的方向若有所思,随後收斂了視線,将秦朔月的真靈保存好,沖着那位不知道到底身在何方的存在鞠了一躬,然後轉過身向石函城所在的方向飛奔而去。

山谷之中的樹林沙沙作響,深淵之中的魔氣翻騰不已,從迷茫中醒悟過來的妖修和魔修重新開始趕路,在路過這片土地時,仿佛聽到了一聲不知從哪裏而來的嘆息。

“真好。”它說。

這聲嘆息又輕又細膩,等到修士們仔細聽去時,卻又只剩下樹葉的響聲和山澗的風聲,直讓他們自嘲一聲神經過敏。

風流雲散,待到所有的聲響消失,躺在泥土之上的蘇酒屍身飛快腐朽,血肉零落成塵,竟連骨骼也不剩分毫。

幾名魔修從這裏走過,又有幾名妖修在這裏設下了埋伏,所有事情靜悄悄地發生着,卻沒有一人發現這裏是另一個修士的埋骨處,就仿佛世界上從來沒有“蘇酒”這個人存在過,所有的一切不過是一場幻想罷了。

這幾乎是絕大多數修士都會迎來的命運,只是蘇酒所經歷的過程要比別人快得多。

或許會有人為他唏噓,但絕不會有人為他停下腳步。

至少謝涸澤不會。

“他對我來說不過是個陌生人。”謝涸澤直白道,“我或許會同情他的遭遇,但是這種同情也不過是路人的一句嘆息,而不是親人對他死亡的悲痛。”

郭峻琰顯得很沉默,聽了謝涸澤的話僅僅是點了點頭,很久都沒有開口說些什麽。

謝涸澤的手順着他的後頸向下撫摸,最後落在他的脊背上,輕柔的撫拍安慰就像是郭峻琰曾經為他做過的那樣,舉手投足之間都充斥着脈脈溫情。

郭峻琰被這種來自人體的溫熱很好的安撫,一伸手将謝涸澤拽進了懷中,抱緊之後才埋首在他頸間,輕輕親吻着眼前細膩的肌膚:“小少爺,你不會離開吧。”

謝涸澤雙手按着郭峻琰的頭顱,指尖微微用力,半阖着眼睛将他壓向自己,第一次給出了一個十分清晰的說法:“我是投胎轉世。”

郭峻琰輕笑起來:“走不了了?”

謝涸澤能聽出他這笑聲之中并沒有愉快,摸了摸他腦後略有些粗硬的頭發,慢慢柔和了表情:“以前怎麽沒發現你脾氣這麽壞?這麽在意的話,就努力別讓我走啊,只管向我尋求安慰,這可不像你。”

郭峻琰慢慢道:“人力終有窮盡之時,這世上總有我無法對抗的存在。我想留住你,但我無法保證沒有意外。”

謝涸澤眸中劃過一抹了然。

看起來蘇酒的事不是沒讓郭峻琰有所觸動,只是他的觸動不僅僅是在死亡上,腦回路甚至歪到一個不太正确的地方,心裏直接生出幾分不安。

謝涸澤道:“放心吧,是你的終究會是你的,沒人能搶走。”

郭峻琰頓了頓道:“既然小少爺如此說了,我也不好再深究。不過小少爺并無其他其實與我說?”

謝涸澤笑了:“這麽想知道我前世的事情?”

郭峻琰道:“要看小少爺你是否願意了。”

郭峻琰這絕對不是一個客套的說法。

那位可怕的存在讓他來詢問謝涸澤,郭峻琰也的确是動了這個心思,但并不準備用“你猜我猜不猜”的游戲動搖兩人之間的信任,所以在回來的第一時間就将自己所遇到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沒有隐瞞任何一個細節,也沒有做出任何不詳不實的猜測。

郭峻琰的做法是很正确的,但是他這種做法也是相當突兀的。

因為時間差,郭峻琰回到石函城時,謝涸澤剛得了他的傳信,正準備動身去尋他,思維還停留在對秦朔月和蘇酒的懷疑中。這時候他突然回歸,一開口還全是毀三觀的信息,搞得謝涸澤腦子一下子混亂起來,反應自然就比較遲鈍。

好在郭峻琰面對他的時候一向體貼,謝涸澤才有足夠的時間消化這些信息。

等到完全理解了他話中深意,謝涸澤便很是感慨郭峻琰這種給予全心信任的做法,心裏略有幾分感動,看着他情緒不太對,人也顯得非常沉默,就沒有再說什麽刺激性較強的話,而是想辦法去安撫他。

他心情太糟糕了,謝涸澤希望他能放松下來。

郭峻琰很喜歡謝涸澤的溫柔,但無數疑惑盤踞在他心裏,讓他靜不下心來享受這難得的溫柔對待,只想早點得到答案,人自然顯得比較焦躁。

不過就算他再焦慮,也不願意勉強謝涸澤。

萬一謝涸澤以前的經歷不太美好,他為了一己之私,非要逼着對方将過往說出來,那豈不是等于把謝涸澤才愈合的傷口再次挖開?他可怎麽舍得!

謝涸澤笑着搖了搖頭:“沒有什麽不能說的,世界上好人總比壞人多一些。只是我上輩子二十幾年的經歷乏善可陳,我怕你聽着會覺得無聊。”

郭峻琰道:“怎麽會?我總想更了解你。”

既然郭峻琰都這麽說了,謝涸澤也就沒有隐瞞他的道理,稍微組織了一番語言,就将自己穿越前的人生挑挑揀揀地道來。

作者有話要說: 按照新的計劃,考完試後,大概是16或者17開三徒兒。據說現耽競争非常激烈,未免三徒兒死在半路,這幾天作話就放地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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