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修士們的腸胃基本上可以說是鋼鐵打造的, 一般的凡俗食物很難傷到他們, 但是郭峻琰竟然會感覺到撐的慌,可見謝涸澤這次下手有多麽狠。
郭峻琰一開始并不明白原因, 但等到任務完成的時候, 他才終于知道他們這樣的情緣組合有個外號叫做“叫花雞”。
努力讓自己忽略掉什麽“西湖小黃雞”之類的稱呼, 郭峻琰勉強做出一副正經嚴肅的表情, 在謝涸澤終于放過他之後,假裝自己什麽也不知道, 保持着良好的認錯态度, 試圖去讨心上人的歡心。
謝涸澤卻不為所動, 神色淡漠:“浪費了這麽多天時間,我看你現在應該早點去送秦朔月投胎了吧。”
郭峻琰馬上回答道:“他卻不止我一個朋友,前幾日我已經拜托了其他人,小少爺不必為此擔心。”
謝涸澤看了他一眼:“那你還準備給他報仇嗎?”
郭峻琰道:“是要報的, 只是他的仇人……”
“別忘了你之前突然接到的任務。”謝涸澤提醒道,“一個莫名其妙的任務, 一個莫名其妙的魔修,秦朔月莫名其妙的死亡,我不相信這沒有什麽關系。”
距離任務發布已經過去了好幾年,上次他們根本沒有查到任何線索, 郭峻琰就暫時将這個抛到了腦後,現在謝涸澤提出來,他才想起之前這個他怎麽也想不通的任務,立刻把任務翻出來看了一眼, 發現任務提示果然變了。
神色有一瞬間的陰郁,郭峻琰突然發現自己如果早點注意到任務,秦朔月說不定就不用死了,心情自然算不上好。
然而謝涸澤卻直接打斷了他:“閻王要他三更死,豈會留他的五更,你覺得你都見到了……它,秦朔月的死亡還會是個意外嗎?”
因為系統的突發任務,郭峻琰和謝涸澤之間的對話被打斷,郭峻琰确實沒有問出太多有用的信息,這時候免不了要坐下來重新提起這個話題。
“它到底是?”郭峻琰終于将這個最重要的疑問問出口。
這個問題的答案可以說是所有事情的核心,郭峻琰能感覺到它是個特別恐怖的存在,按照它的說法雖然猜測謝涸澤能夠知道一點什麽,但并不覺得謝涸澤能夠給他一個多麽确切的答案。
可事實上,謝涸澤不但給他了,答案還清晰肯定異常。
謝涸澤道:“如果我沒有猜錯的話,它應該就是所謂的世界意志,也就是你們口中所說的天道。”
這個答案讓郭峻琰悚然而驚。
幾乎所有的修士都在說天道無情,但是誰也沒有真正見識過天道,突然有一天這樣恐怖的一個存在出現在郭峻琰面前,聯想到自己之前的感覺,郭峻琰當然是一陣毛骨悚然,甚至還有幾分不可置信。
但這種不可置信其實是一種潛意識的自我保護反應,郭峻琰在下意識地這麽覺得之後,心中很快又有一個聲音告訴他,是的,謝涸澤沒說錯。
謝涸澤看他組織不出有效語言,心裏其實并不是特別意外。
“你知道嗎?你其實是一本小說的主角。”謝涸澤終于用一種輕飄飄的口吻将這句話說了出來,并在對方反應不過來的神情之中很堅定地将話題繼續了下去。
如果一個世界是由一本小說形成的,那麽這本小說的主角算是什麽?
是這個世界不可或缺的世界支柱,是這個世界倍受寵愛的氣運之子。
“世界在進化,但世界需要穩定,所以無論如何,它都要好好保護自己的支柱。”謝涸澤道,“但我知道蘇酒的結局時,我突然就明白了我以前計算的時間節點到底是怎麽回事。”
“蘇酒”是一個消耗品,是一個代號,是一個替身。
雖然他的想法并沒有實際依據做支撐,但謝涸澤還是認為,蘇酒其實是替郭峻琰承受了許多錯誤選擇所造成的痛苦。
比如太過風流。
謝涸澤注視着郭峻琰的眼睛:“我記得曾經和你糾纏過的姑娘們,有許多是在發現你窮得不得了的情況下,非常快速地從那種短暫的迷戀之中清醒了過來。如果一個兩個也就罷了,這麽多人都是這樣的情況,難道能說她們全都是只愛金錢?女修們可沒有這麽膚淺!”
林子大了什麽鳥都有,修真界雖然有一些奇葩,但不可否認的是,絕大多數姑娘都是非常棒的,至少絕不可能存在“拜金女”之類的标簽,所以她們這種行為非常值得懷疑。
郭峻琰顯然也很清楚這一點,所以他才會對這些姑娘産生疑慮。
不過他的身上有“赤貧”debuff,所以他那個時候能找到的合理解釋,就是這個負面狀态産生了影響。不管他喜不喜歡那些姑娘,這種事情的發生都是令他相當不快的,所以他非常不樂意身上有這樣一個負面狀态,才在發現了謝涸澤之後直接決定和對方來往。
謝涸澤聽他詳細地敘述了自己的想法,當下就毫不客氣地回答道:“如果不是這個狀态,你現在就和蘇酒一樣了。”
謝涸澤倒是不太在意郭峻琰最初的目的。
真正的一見鐘情其實非常少見,像他們這樣因為某種原因湊在一起,日久生情的才是最常見的情況。
謝涸澤又不是那種腦袋被愛情沖昏了的人,他足夠清醒、足夠理智,邏輯也十分清晰,并不會因為這種有的沒的原因就對郭峻琰發怒。
甚至他連不太舒服的感覺都沒有。
郭峻琰苦笑起來:“但我也的确是真窮,若不是小少爺……”
郭峻琰其實不覺得自己是管不住褲腰帶的那種人,而事實上他也的确不是。如果不是當初那個女修打破了原著中他的底線,他是絕對不會破罐子破摔走上那麽一條風流的道路的。
這個負面狀态雖然讓他在感情方面有點不爽,但更多的,卻是讓他苦惱于自己的貧窮。
謝涸澤點頭道:“我知道你在發愁什麽,但是現在你不就不用擔心了?”
有謝涸澤在,郭峻琰的确是已經不太在意身上這個負面狀态。甚至,他還覺得有這個負面狀态在也不錯,因為這起碼也是一個保證,保證他絕對不會背叛謝涸澤。
這種話就算他沒有說出口,謝涸澤心裏也是清楚的,眼中不由劃過一抹笑意,随後才回歸了嚴肅,繼續說起他的推測。
“這個世界在進化,進化的方向是修真,但進化的途徑是什麽?”謝涸澤在紙上列舉着自己計算出來的分歧點,“我覺得最重要的一個關鍵詞,就是自我。”
一個世界,自成體系,卻一直被所謂的劇情掌控着,這在謝涸澤看來,其實是一件很可笑的事情。
而他的看法完全正确。
一個真正的世界其實應該擁有無限的可能性,而不是像現在這樣,被禁锢在一個固定的軌道之中,所有的邏輯、所有的規則都為一個人服務。
想要從這種狀态之中解脫出來,最簡單方法當然就是殺死這個特殊的人,可由于這個世界形成于一本小說,釜底抽薪的做法實在太過粗暴,很有可能造成一個世界的動蕩、甚至滅亡。
“如果我的這個猜測沒有錯誤,那麽世界進化的途徑其實可以分成兩種。”謝涸澤伸出手指比劃了一下,“一,等待劇情結束,這個重要的修士飛升,世界自然而然進入自我演化的過程;二,在保證世界支柱安全穩妥的情況下,盡可能地制造分歧點,讓世界漸漸脫離劇情控制。”
這兩種方向的可行性都非常高,但各有各的優缺點。
前者比較穩妥,但進化的速度也相對較慢。而且如果這個氣運之子是個不太講究的人,比如像蘇酒那樣的,世界意識就要花費很大的力氣來保證劇情的順利進行。
相較而言,後者的速度自然比前者快,可是風險性也非常高。一旦有什麽地方沒有布置到位,或者是發生了什麽不可預計的情況,就很有可能導致多年謀劃功虧一篑。
正是因為這兩種方向的優缺點都比較明顯,所以到底選擇哪一種,只要看世界意識的風險偏好了。
謝涸澤眸中的笑意明顯起來:“從它的話中,我很明顯能聽出它是後一種偏好。所以打從一開始,你就和小說中的那個郭峻琰不同。你就是你,你正是你,你從來都是你。”
這句話有點繞口,但是郭峻琰卻在聽到的第一時間就懂了。
他的心瞬間落到了實處,面上露出一個發自內心的微笑,眼中卻帶着一點晶瑩,擁住連眼角眉梢都浸滿了溫柔的謝涸澤時,終于悄無聲息地落下淚來。
誰都不希望自己只是虛幻的文字構築成的角色,郭峻琰在這一刻突然有些理解蘇酒的惶恐和痛苦,也萬分慶幸上天将謝涸澤送到了他的身邊。
謝涸澤主動吻了吻郭峻琰的面龐,湊在他耳邊輕聲道:“雖然我并不知道原著劇情是什麽樣的,但我從來都沒有把書中的那個角色當作是你。你是真實的,我感受過。”
郭峻琰幾乎是瞬間就理解了他的意思,一把按住謝涸澤的後腦,狠狠咬住了他的唇:“那小少爺不妨多感受一下。”
作者有話要說: 貧道認為,這四舍五入就是一輛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