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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利息

賢妃的宮殿比起皇後的椒房殿除了沒有那麽大的規格,從擺設到布局,比之椒房殿都要精致一些,皇帝對其寵愛可見一斑。

敏賢妃端坐在黃梨木的大紅漆圓凳上,一方鎏金銀花鑲嵌綠松石的鏡子将她的臉印出來。

鏡子裏頭的人顏色實在是尋常。華麗的宮裝也只能給她增加一兩分顏色。她頭上那些翠翹珠钿金釵反而更引人注目。

身邊梳頭的侍女剛剛替敏賢妃打扮好,放下金絲楠木的梳子,站立在一邊。敏賢妃的大宮女要扶她起來,外邊走進來一個太監,打了個千,十分規矩:“娘娘,夏爺爺過來了。”

這太監是宮裏的老人,說話間就自然而然的說了‘夏爺爺’三個字來。這阖宮上下,裏裏外外,

敏賢妃卻是一愣,夏爺爺?那是誰?她哪裏來的爺爺?早化成黃泥巴了。

“請進來吧。”敏賢妃皺皺眉毛,這宮裏的人越來越不頂事,說個人都說不清楚。她扶着大宮女的手走出去,一派清冷的作态。

卻是看到夏粽的那一刻,整張臉發生了戲劇性的變化,一下子僵硬了起來。她夏明敏還沒有去找他,他竟然就過來了。從昨天看到夏粽起,她就知道她與夏粽之間是不能善了。不管彼此之間到底有沒有糾紛!就因為她自己是憑着像了夏粽五分的臉獲得皇寵,就注定她與夏粽之間只能有一個人活在這宮裏。

夏粽看着夏明敏,臉上的笑容在嘴角邊綻放,那眼神裏也是有着笑意的,只不過這笑……太冷了。

夏粽開口道:“昨日在清源殿聽娘娘對皇上說起冥獄司宰馬誤傷夏明光公子一事,今日夏粽特地備了一份薄禮,前來向娘娘賠罪。還請娘娘不計前嫌。”

元福上前來将一個紅木盒子雙手遞給夏粽。

夏明敏在夏粽說完這些話之後臉上的怒氣就噴薄出來了,“是你害的本宮的弟弟斷了條腿?”

夏粽面對這樣的怒氣,面上的表情竟然是沒有一點變化,他仿佛和人聊天一樣自然平淡:“那日當真是誤會,夏公子斷腿之事,我也是不想的。”

說着賠禮道歉的話卻是沒有半點道歉的意思在。夏粽笑着:“娘娘,您看在下這麽誠心誠意的道歉,不如您消消氣,以前的事情便既往不咎了,如何?”他将盒子打開來,夏明敏原本就已經扭曲猙獰的臉孔此時此刻在看到這盒子裏的東西的時候,頓時勃然大怒!

盒子裏是一座玉雕。

一匹烏雲蓋雪馬頭已斷,壓在一個男子身上,男子臉上痛苦猙獰!

将那一日冥獄司當街宰馬,夏明光被馬屍壓斷腿的情景再現了出來。

夏粽這般諷刺于夏明敏!夏明敏揮手将夏粽手裏的盒子打翻在地,玉雕打在地上碎得七零八落。

“你以為你是什麽東西?現如今在這皇宮之內你無名無分還是個男人,你以為你能站在皇上身邊名正言順?本宮是賢妃娘娘!輪得到你在本宮面前放肆?”敏賢妃胸口起伏,色厲內荏!因為她知道她在後宮的位分,在皇帝的那裏只不過是一念之間,盛衰榮辱!

“娘娘何必說這樣的話?我可是真心實意的來向娘娘道歉。”夏粽這話說的情真意切,可是面上帶了淡淡的嘲諷。

夏粽越是這麽說,敏賢妃就越發的忍不住心裏的火氣,可是她也知道夏粽是皇帝心尖上的人,她所能在別人面前逞的威風,對夏粽而言根本就沒有用!頓時怒罵:“出去!行下賤之事的下賤之人,同窯子裏的男娼一般,別污了本宮的地!”

話音剛落!

外邊傳來一聲尾音悠長的話:“皇上駕到……”這聲音飄蕩在幽幽的皇宮內院,像是給劊子手警時的銅鑼聲。

夏明敏看着地上那碎成一地的玉雕,再看看由始至終都神色冷淡的夏粽,驀地臉色驚恐,噗通跪爬在地上将地上的玉雕碎片攏起來。

可是這玉雕……很大!分量太足,地上的碎片也實在太多,宮女太監都撲過來撿起來,可是皇帝已經走了進來。

唐皓走得很急很快……他心裏想着夏粽定然是為了這麽個冒牌的人吃醋生氣了,只要夏粽高興,他什麽都願意做的。他可以立馬把人趕出宮去!

但是!

并沒有想象中的,看到夏粽有多麽惱怒。只看到他臉色有些難堪,甚至有些沮喪。相對而言的,夏明敏,他的賢妃娘娘,一身華貴宮裝卻趴在地上狼狽的撿着一座玉雕的碎片,看到他來神色格外驚恐。

“怎麽回事?”唐皓沖宮人咆哮!

宮人跪了一地。

夏明敏張嘴啞口!她要說什麽?她要解釋什麽?

夏粽幽幽的對上夏明敏的眼睛,幽幽的嘆了口氣來:“賢妃娘娘不肯原諒我了,當日冥獄司為我駕車,中途砍了夏明光公子的馬害他承受斷腿之痛,我一直等着回宮了前來道歉,不曾想,賢妃娘娘怒意難消摔了這上好的玉雕。”

夏明敏聽到夏粽說出這樣的話來,從地上爬起來尖聲顫道:“你這般倒打一耙不怕報應嗎?”

唐皓立時皺起眉毛。

夏粽心中只覺得好笑,像你這種吃了我的肉活得沒有一絲愧疚之心的人都不怕報應,我怕什麽報應了?“我知道像我這種下賤如男娼的人委實不該同賢妃娘娘相提并論,賢妃娘娘不願意原諒我也是應該的。如此,我就不污了娘娘殿中的地了。”

殿裏的宮人跪在地上瑟瑟發抖。

唐皓的臉上布滿着肅殺之色,他冷着臉,問:“賢妃真的這麽說?”

夏明敏哀戚不已搖頭不止:“臣妾沒有!臣妾沒有這麽說!都是他逼我的……”話未說完,對上皇帝的眼神,唐皓看她像看一個死人。

唐皓再問一句:“剛才賢妃真的這麽說?”

大宮女對上唐皓那洶湧着風暴的眼神全身顫抖,哀哀道:“是、是、是賢妃說的……”

“是賢妃說的!”

阖宮上下都沒有人站出來給賢妃說話,因為他們剛才都在場,聽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這種話是從賢妃嘴裏說出來的。然而……卻沒有人說那是怎樣的情形。

唐皓驀地拉住夏粽的手:“你是我最重要的人,誰都不能同你比!”

小安子在一邊站着額頭冒汗。在他的印象裏夏粽算計人從來都不主動出擊,可是……這一次明顯出乎他的意料。夏粽實在是太可怕了,一回來,兵不血刃就能讓擋在前面礙眼的東西粉碎成灰。他掐着皇帝的心理,算計的淋漓盡致。恃寵行兇!

夏明敏在他手底下一個回合都堅持不下來。

夏粽看着唐皓,聽他說完這句話,眼睛突然有些濕潤,刷的掉了顆淚珠子,随即偏了頭去不讓唐皓去看他。

唐皓卻伸出手去擦他的眼淚。

夏粽神情感動:“我是你最重要的人麽?一直以來我以為自己配不上你。我甚至都不敢站在你身邊怕成為你的污點。”

“你要是配不上我還有誰能夠配得上我?糯米!你真傻!”唐皓只覺得當初要是對夏粽把話說清楚了,告訴他自己的心聲了,他就不會一走五年。

夏明敏聽到皇帝剖白自己的心聲,只覺得死神的腳步離自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下一刻她撲騰到小安子身上:“安公公!你救救我!你救救我!都是他陷害我的!他逼我的!你說過只要我聽你的話就能被皇上寵愛的!”

小安子頓時汗出如漿,推開夏明敏:“娘娘您說什麽胡話?”

夏明敏哭嚎起來:“我沒有胡說!我沒有胡說!”她吵鬧起來,皇帝立馬讓太監給壓制住了堵了嘴巴。

唐皓森冷的眼神看向小安子,他知道這些都是小安子的安排,但是他接受了。可是就算接受了,此時此刻卻不代表他能接受這件事暴露在陽光之下。

小安子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一句話都不敢說。

夏粽看着幾乎瘋狂的夏明敏,心裏一點悲涼都沒有。這樣愚蠢的人……像他砧板上的魚。他淡淡的看着夏明敏淡淡的對唐皓說:“看着她的臉總覺得心裏怪怪的。”

唐皓立刻吩咐:“賢妃咆哮宮廷不知悔改貶為庶人,即日遷出宮中!”

夏明敏撲騰着,兩個太監一時間竟然被她掙開了,夏明敏抱住唐皓的腳,卻被侍衛拖了下去。

夏粽卻在夏明敏被拖到門口之時,對唐皓說:“這張臉這麽像我,我看着心裏瘆得慌。”

唐皓一言而出:“臉上壓碳,不要讓她臉上還有半分相同!”

夏明敏的嘴巴被帕子塞住,嗚咽着掙紮,屎尿齊出。

夏粽看着她,眼睛裏的冰冷一度一度的下降。

侍衛将暖房裏燒的銀絲碳擡了出來,用火鉗夾了火紅的碳,往那張并不如何的臉上滾過去……

侍衛滾完的一張臉臉皮全都黑爛。

正要把火炭放回去,聽得夏粽的聲音冷冷傳來:“這碳賞了她吃。”

這整個宮殿裏的人除了唐皓,全都骨子裏一寒。

侍衛照做了。

慘烈的嚎叫聲在火炭徹底湮沒在喉嚨裏之後熄了聲,血水從夏明敏的的嘴裏汩汩的出來。

唐皓攔住了夏粽的視線,夏粽收回目光看着唐皓。唐皓将夏粽的頭壓在自己胸口,道:“可好受了些?再不要生氣了好不好?”

夏粽心裏覺得無味,卻乖巧的點了點頭。他不能對他說自己根本不在乎他寵幸誰誰誰……他這麽做……只是想把自己失去的東西讨回來罷了!

夏家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這只是一點利息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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