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大兇之兆
“不!”
賈赦吼着扭過頭,目光殷切的望着賈敬。
賈敬巋然不動。
賈赦淚眼滂沱。
仇己:“………………”
仇己艱難的提醒:“賈赦,注意點形象。”
他絕對不承認自己會哭得如此傻逼!絕對不會!就算先前賈赦出人意料的提及了自主意識,但都快當祖父的人了,哭得跟三歲幼兒一般,還是有點小丢臉。不過話說回來,這敬哥……仇己目光緊緊的鎖着賈敬,看着人原本恍若冰霜的臉漸漸地,就像冬去春來,漸漸地笑若三月春花,漸漸地……賤賤的捧腹大笑!!
捧腹大笑!
我的哥!我視若親哥,把我當兒子疼的哥,還把窮盡半生研究出來的保命符給我不給自己兒子的敬哥,居然……居然……仇己饒是覺得自己重生了三回,能非常非常淡定,可一時間也接受不了這一幕!
正哭得好不傷心的賈赦:“…………”
賈赦眼淚頓時就止住了,傻愣愣的看着哈哈哈哈哈哈大笑的賈敬,聽着耳邊飄蕩的餘音,一時間頗不是滋味。先前,說着說着他腦子空白一片,壓根不知怎麽自己一下子悲從中來就哭了。可既然哭出了聲,對着賈敬哭,也沒什麽丢臉的,反正自家哥哥來着。所以,他剛才抹眼淚的時候,還跟小時候一樣偷偷透着手指頭縫觀察了他敬哥,看他什麽時候來安慰人!
都說站住了,他還哭了,結果居然不按常理出牌!
坑弟弟呢!
害他被鬼嫌。
賈赦眯着眼,兩眼努力的擠出一抹殺氣,惡聲問:“你笑什麽?”
“笑我的弟弟終究是我的弟弟。”賈敬說話間站直了腰,目光掃了掃半空,最後停留在賈赦起鼓的臉頰,略惆悵道:“江山易改分宗容易本性卻難移。”他知曉賈赦的奇遇,也确定了賈家分宗期間那賈赦并非賈赦而是仇己。原以為自己能狠下心來,鼓動仇己借口應對警幻奪舍,但終究連想都覺得這念頭惡心。
這是他的弟弟啊,他以敷哥哥為目标,當好哥哥嘔心瀝血把人帶大的弟弟。
賈赦聞言面色緩了緩,他早前在斷宗的時候就跟仇己炫耀過他敬哥一定會發現他被“奪舍”的!
仇己懶得理人:“你不覺得他将江山與分宗并列而題,很危險嗎?”
聽了這話,賈赦吓了一個機靈,忙不跌小跑到賈敬身邊,“哥,你……你這話什麽意思啊?”
“就是覺得啊,你雖然說翅膀硬起來了,但感覺……”賈敬掏出帕子往賈赦身上一扔:“擦擦!還鹹魚翻身?跟小時候一個德行!說好聽點叫熊孩子,難聽點……”
賈赦不滿,急道:“我現在一點都不熊,講文明懂禮貌遵紀守法還自強自立。”
“呵呵,那你還要下手去陰王子騰!”
“是他先惹我的!”一說及王子騰,賈赦看看這黯淡下來的天色,扭身就往外沖。
賈敬直接将手中的拂塵朝人身上砸,道:“過來!本道可不想再給你擦屁股了!你以為戶部好說話,說給你另開一戶就一戶?”
賈赦本想哎喲喊疼,聞言瞪仇己一眼,而後嘿嘿一笑,兩手捧着拂塵,“哥,我當時就跟仇己說過了這其中一定有貓膩……呃,有文章,這不,小弟一直怕紅塵俗世打擾到您的清修嘛,這才……哥,您真打算一切都跟我說啦?”
“把啦去掉。幾歲人了,怎麽最近越看你越活回去?”賈敬帶着抹嫌棄上下撇了眼賈赦,道:“都七老八十了還撒嬌。”
“我還沒這麽老!”
“管你老不老,王子騰既然還在針對賈家,那就要承受起這後果!”賈敬從賈赦手中拿過拂塵,輕輕一揮,指向大門,道:“去王家!”
“好!”
就在賈赦邁着八字“螃蟹步”耀武揚威的與賈敬前往王家,王子騰收到三位皇子齊齊出宮的消息,眉頭皺了又皺,似有預感般與人換了班,歸家。
“老爺,妾身給您煮了人參湯,饒是沒什麽胃口也好歹喝一口。”王子騰之妻溫氏看着滿身疲憊之色,短短半年時間不到一下子蒼老十幾歲的丈夫,尤其是目光觸到人身上那粗制濫造的淺青武袍,眼中盡是憐惜與惱恨之意。
若沒有小姑子,沒有賈家,這一切壓根不會發生。
“我收到了風聲,張青被請到應天府了。”王子騰示意溫氏将湯蠱放下,凝眸望向發妻,鄭重的再一次強調道:“先前妹妹判刑中可有重利盤削這點,我王家可不能再跌在這上面了,懂嗎?之前的那些收據都抹平了?”
王家如今是不差錢的,但也是如今,昔年老太爺投奔太、祖晚,基本上只分到了口湯喝,相比那些四王八公抄絞前朝貪官污吏阖家合族,南征北戰收獲勝利品以及帝王賞賜來說,他們得到的太少了。這些年來王家男主外女主內,內外齊心協力經營,才有了金陵王的名號。
花費百年才得到的金陵王名聲絕對不能在他手中斷送!
“老爺,妾身懂得。不過……”溫氏面露為難之色:“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妹妹他們要如何,妾身這手也沒有那麽長,如何管的了?”
王子騰面色一青,“你們還在放貸?”
溫氏見發怒的王子騰,面色一白,小聲解釋道:“老爺,不……不是我們,是鳳哥兒。你也知道這孩子打小充當男孩養大的,主意正。她一門心思鐵了心,想多賺些錢來孝敬老爺,我又如何勸說得了?”
是王熙鳳自己愧疚,拿錢彌補,她又有什麽辦法?
“你……你們!”王子騰氣的唰得一下子站起了身,目光帶着愕然之色看向溫氏:“孝敬我?我看你主意也夠正的!沒看見老爺我忙前忙後卑躬屈膝好不容易又重新入了太子的眼!你們倒好!你們倒好!竟也不跟我說一聲!”
被劈頭蓋臉的一頓罵,溫氏滿腹委屈:“我也是看老爺太辛苦,想幫幫老爺,順道給賈家找些麻煩罷了。鳳兒也是我從小看着長大的,做嬸子的怎麽會害了她去。放利錢的渠道都是王家合作了多年的。”
“你!”王子騰氣噎:“老爺我就算視賈家為眼中刺,要出手收拾賈家,但那前提也是爺重新手握權勢!現在不管怎麽說,上皇在賈赦就活着,我們得忍,烏龜王八蛋一樣的忍,懂嗎!”
他一直安慰自己上皇沒幾年了,當今也快老去了,未來得靠太子!
“這……”溫氏聞言眼眶紅澀:“老爺,妾身懂,可咽不下這口氣啊!況且,況且有這麽一個天降的機會不利用,我……”
“什麽機會?你給我老老實實說清楚!”
“鳳兒有孕了。而且宮中傳來消息……”溫氏壓了壓聲音,話語中透着抹得意:“二公主想找賈赦麻煩。我思忖着賈赦這長年宿醉花街柳巷,四體不勤,若是争執中出了點意外也在所難免。”
“所以?”
“妾身就想了一個計策。”溫氏道:“為防萬一,還讓鳳兒把她那個眼皮子淺的婆婆也算上了。”
“溫氏!你……”王子騰還沒來得及說什麽,便聽到門外響起管家的急促拍門聲:“老爺,出事了,那賈赦跟個潑皮無賴般在門口叫喚開來了。”
“堵嘴不會嗎?”王子騰正怒急攻心,想也沒想怒道。
“可賈敬也來了。”王管家惶恐解釋道。
“什麽?”王子騰聞言一驚,擡腿往外走之時,望了眼溫氏:“你不要再給我徒生事端!”
溫氏聞言手緊緊的抓着帕子,面色陰沉一片,見王子騰帶着管家遠走,回了屋,越想越是怨恨,急派人去打探賈赦為何還活蹦亂跳。
生命力十分旺盛的賈赦唰得展開獬豸扇,看着王子騰,直接陰陽怪氣損起來:“哎喲,幾日不見親家叔父又高升了?正九品校尉,挺厲害的嘛?據說在王大人的帶領下,京城近日治安好了不少,老爺該給你們上峰寫封表揚信,好好稱贊稱贊!”
王子騰懶得看小人得志的賈赦,目光望向賈敬。即使賈敬沉迷煉丹十幾年,但如今一見之下,縱然一身道袍,身上別無其他裝束,可那渾身上下冷冽如劍,鋒芒不可擋之氣讓他內心不其然升起一絲的惶恐。
王家與賈家算世交,或者說在賈家前兩代家主在的時候,王家或多或少有些依附賈家。這大人之間的往來态度也影響着下一代的來往。
他與賈赦年歲相差不多,曾經當過一段時間賈家大少的玩伴。
對于賈赦,他打小就是看不起的,這人除了臉稍微好看可愛一些,便毫無其他長處,還特嬌氣愛告狀。可偏偏他跟個小霸王一般橫行京城,連皇孫子弟也不敢掠其鋒芒。
他至今記得那事,因為那天是上皇給幾位皇子選伴讀之日,他滿懷期待,可惜卻被一聲啼哭毀了見龍顏的機會。
賈赦在上書房出恭,被皇子龍孫嘲笑,大鬧書房,要回家,他被他爹推出來哄賈赦。
5歲的他來哄7歲尿床的賈赦,只因為人姓賈,他爹簡在帝心,連伴讀一職也是皇帝讓他先與諸皇子相處再選擇,不像他們等待皇子挑選。
因此,他也知曉了前因後果。不是賈赦七歲了還尿床,沒自控能力,而是頗為受寵的九皇子與北靜王因其得上皇優待心生不虞,開個無傷大雅的玩笑,設計坑了人一回,這個真相被查出來的時候賈赦哭累了已經睡去了,但是他卻親眼見到了賈敬三言兩語間讓帝王貶了寵妃為婕妤,呵斥了九皇子。
他永遠忘不了九皇子紅着眼來給賈赦道歉,賈敬嘴角勾起的那抹邪笑,一字一句教完全懵逼的賈赦說:“沒關系,我不原諒你,才怪,哈哈!”
即使後來與賈敬接觸過很多次,但腦海裏都禁不住回旋這一句話。這心完全被吊着,一語天上一言地獄,來回飽受折磨。
一如現在!
王子騰深呼吸一口氣,道:“不知二位前來有何要事?”
“哥,他裝蒜!”賈赦賴門口不往裏走:“他萬一仗着人多勢衆把我們抓了怎麽辦?”
“賈鹹魚,進去。”賈敬笑着道:“哥保證,你要是少根汗毛,我賈敬還俗!”
王子騰嘴角一抽,只見手裏被塞了碎發,頓時怒火中燒:“夠了!你們把我王家當戲臺子了嗎?”
賈赦拉着賈敬往裏走,跟在自家一般。
王子騰彈開碎發,硬是擠出笑容招待賈家兄弟。
賈敬端茶抿了一口之後,斜看了眼退下的丫鬟,又看了眼端茶給自己猛灌消火的王子騰,笑道:“王大人入伍多年,該知道火蒺藜最初來源于丹士煉的長生不老藥。”
王子騰重重的将茶杯擱置在茶幾上,道:“有話不妨直說。我們之間似乎也沒什麽好敘舊的。”邊說王子騰視線剮了眼賈赦。當初他一步走錯,完全打破了他一切的規劃。
“這茶裏加了點藥。”賈敬掃眼賈赦,示意其稍安勿躁,道:“下次,還是直接動武器方便。這十幾年,本道自己煉了不少藥,顆顆賽閻王,沾喉斃命,要嗎?”
賈赦:“哥,你……你自己身體沒事吧?這……這不是都說環境呆久了就會跟着變臭。”
“雖很開心你關心我,但是賈鹹魚,你就這水平還敢說自己翅膀硬了,老子是看你最近吃胖了重了。”
兩次被叫鹹魚,就算自己是傻子也聽出賈敬的不滿了,更別提他還不是傻子。
賈赦嘆口氣,認真道:“我回去檢讨好不好。”他先前說的話的确有些傷人。
他不是被故意養廢的,他本來性子裏就帶點懶。
聽着賈家兄弟話題岔到家常,王子騰猛地一拍桌子,“賈敬,我奉勸你們不要欺人太甚!我王子騰既然開了門迎你們進府,難不倒還殘害你們,給自己找麻煩不成?”
“所以下點拉肚子不疼不癢的巴豆罷了。”賈敬不急不緩道:“赦兒,把我們來意給日理萬機的王大人說一遍。”
賈赦雖然不解,但出于對賈敬的信任,從公主闖衙開始娓娓道來自己神機妙算,從群衆中來到群衆中去,發動百姓的力量,尤其是三姑六婆七大姨八大姐的力量,經過衙役的走訪,終于将證據鎖定。
王子騰一聽到公主,腦中一片空白,恨不得立刻揪着溫氏問個一清二楚,但是在聽到賈赦舉證的話語,嗤笑了一聲:“咱明人不說暗話,況且都是同一個勳貴體系下長大的。你覺得你幾斤幾兩我不知道,還走訪?京中三教九流的生存之道,我們都心知肚明。”
賈赦翻白眼:“反正我就是派人走訪,将犯罪嫌疑人畫像張貼,得到群衆舉、報才知道的。”
“王大人何必關注旁枝末節?”賈敬道:“要知道後院失火跟當家家主腦殘,雖然導致的結果一樣,但這過程對于我們來說卻完全不一樣。”
說道最後,賈敬眼眸掃了眼賈赦身側,而後目光定定的看了眼賈赦,眨眨眼,希冀對方能跟所謂的金手指溝通,看看是否王家有人中招。
“哥,你……”賈赦剛想問怎麽了,就聽得仇己沖着他大吼:“閉嘴,別再逗比了。”
賈赦:“…………”
仇己了無生機道:“你等會私下跟哥解釋一下,警幻用什麽手段我并不能直接看到。”
“要你這金手指有何用?”
賈赦嫌棄,直接開口怼王子騰:“王子騰,你這上過戰場的老二總比我家老二要男人一點吧?”
王子騰面色清清白白一陣,咬牙:“這事我真不知道。王家利錢的确在放,但我也不可能風口浪尖下還讓人去放貸。”
賈赦蹙眉思索可信度。
賈敬卻是拂塵一揮,掐指道:“壞了,大兇之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