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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豪賭一場

這一夜, 揚州上下官員徹夜難眠,各有思量。

這一夜, 同樣輾轉不安的還有深在宮中的李皇後。李皇後依着軟塌看着伺候在他跟前的三子,眼眸露着抹殺氣:“都宮門下鑰了,老大老二還未将人帶回?”

“母後, 這賈赦也太把自己當回事了,要是我……”

“老三,你且回去吧。”李皇後有些頭疼的揉揉額頭,她原以為放任顧耿大鬧賈家, 這順帶能牽扯寧府窩藏之事, 能借機毀了那威脅她兒子地位之人。可萬萬沒想到,這世間竟還有人明知是皇家公主, 堂堂太子王爺一同前往要人,居然還能扣着不給!

簡直找死!

“母後,這父皇恐怕也收到了消息, 到時候我們……”怎麽辦?

“我兒且放心, 無事。”李皇後挺直了身板, 安撫了幾句,然後扼令人現行回殿。待屋內只剩下心腹仆從,才面露苦澀深深的嘆口氣, 道:“嬷嬷,你有沒有覺得自從賈家鬧開來之後,我們有些計策都不能用常人之法來推行?”

一手奶大李皇後的嬷嬷聞言跟着緊蹙起了眉頭,想着近日以來發生的種種, 安慰道:“皇後娘娘,老奴記得您常說謀事在人,在您的籌劃之下,那得寵十幾年的甄太妃也不是您的對手,又何必因賈赦這一跳梁小醜敗壞了自己的心情。”

聽了這話,李皇後愈發蹙眉,“別人家好歹只有一個婆母,到了本宮這……不提也罷,如今名分大義都在我兒身上,本宮又何必跟個富貴閑王計較,平白跌了自己身份。”

嬷嬷附和着,壓低了聲音,悄聲道:“據聞啊,那位爺可是個兔兒爺,如今啊還離家出走,私自出京,因此氣昏了甄太妃。”

“是嗎?”李皇後嘴角一勾:“難怪可有些時候沒在禦花園看到她老人家的倩影了。這事宗人府可知……哼,就算知曉了又如何,有上皇一日,這母子兩依舊得志!”

說道最後,李皇後眼中閃着抹殺氣。

有太上皇一日,非但是當今束手束腳,更要命的還是她,頂頭的小婆婆們都修煉成精,下邊一連串的各有心思,甚至還有剛蹒跚學步的小叔子。這一連串養在宮中,開銷即使出自上皇私庫,可平日賞賜,為了她皇後的美名,也是一筆不菲的支出。

而且偏偏最為要命的是,她嫁妝并不豐,私産不多。

她先前擡舉幾分元春,那不過是看在背後的錢份上。老大被封了太子素日往來雖能收底下的孝敬,但殇太子被廢之事歷歷在目,她這當娘的又豈敢讓人步了後塵,自然要私下多多補貼,老二性子要強,她也不能厚此薄彼,還有老三即将開府娶妻生子,這……

她都感覺自己窮瘋了。

為此,她對後宮想要媚上的女子只要不蠢的侵害到她利益的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反正與當今成親之後,她不敢說能揣摩得了十之八、九之意,但也敢确定帝皇對女、色并不看重,對她也僅僅只有對妻子一詞的尊重罷了。

也是,恐怕後宮中容顏最姣好的胡美人也抵不過皇帝自己的美。

但皇帝對太上皇的态度太過優柔寡斷,甚至先前還要冊封一個不守婦道的廢太子之女為郡主,完全沒有考慮過牽一發而動全身,因為又引出多少廢太子的擁趸攻讦老大的太子之位,暗嘲老大不如廢太子昔年聰慧。

對此,她完全無法忍受。

李皇後面色陰沉:“這皇莊依舊派人混不進去?”

“是。”

“那就先解決賈赦。賈家着實太過膽大妄為了。”李皇後低沉道:“想辦法給賈史氏弄個病危讓其出獄。”

“是。”

“至于顧耿,”李皇後抿口茶,和緩了面色,悠悠道:“反正有王家這罪魁禍首在,本宮也就落個監管不嚴。

與此同時城外皇莊,上皇知曉顧耿闖衙之事後,氣的胡子直抖:“老六啊老六,朕讓你寵女兒,寵女兒!你當爹的怎麽教的,皇後怎麽教的?真從耳字輩,真當男兒教養,我顧家從開國到現在,也沒這麽能耐的子嗣!”

“父皇,您也知曉小二先前不是被警幻利用過,也許這幻術還沒除掉?”當今面色緋紅,心虛道。

上皇揉頭:“那個小鬼不是吃掉邪術了?你……老六,你回去好好處理,否則朕越想越生氣。”

當今聞言面色驟然一緊,急道:“禦醫!”

上皇揮手攔下往外走的王全,道:“你大驚小怪什麽,朕沒事!先前也就是曬太陽曬太久了起身一時暈眩,老戴急急躁躁讓人請禦醫也就罷了,你都當皇帝了,還跑來。”

雖帶埋怨之色,但上皇嘴角笑容卻是不自覺的上揚,“放心,禍害遺千年,老頭子我身子骨好着呢!你啊,趕快回去先把孫女的事情處理好。而且,你,老六,別怪朕說話難聽,你得給我好好立立宮裏的規矩!你老子當年後宮多熱鬧,但也知曉爛窩裏,還從來沒熱鬧到宮外的。”

當今聞言,聽着上皇話語中那稍稍得一抹得意,忍不住給自家發妻叫個委屈:“父皇,太妃們如今也很愛熱鬧。”頂着個長輩身份,三五不時的出來挑個茬。

“熱鬧些不好嗎?看看你把孫女養成個什麽樣子!擱二十年前,這蠢貨連宮門都出不了!”上皇生氣:“早就被教訓的知曉該如何□□兵不血刃了,堂堂公主自己跑出去帶兵器闖衙,她那些姑姑們棺材板都按不住了,怎麽就不投胎給你當女兒呢!”

當今:“…………”

“朕看你也有些小心機的,怎麽什麽手段沒教子女呢?”上皇恨鐵不成鋼的瞪了一眼當今,手捂着被氣的上下起伏的胸膛,越想越不是滋味:“不說她是皇家公主,就是普通百姓家也幹不出這麽傻缺的事情來。沒準真邪術入體還沒治好,否則朕……老六,你給朕找出個理由來,不然這火氣就滅不了。”

上皇邊說便喚戴權,下令收拾車馬,他也要連夜進城,問問張真人,到底有沒有徹底驅逐了警幻在顧耿身上下的術法。

“父皇,您放心,我會處理好的,如今夜深露重,您還是保重身體要緊。”當今見風風火火拄着拐杖要往外走的爹,勸了又勸,但不起任何作用,只得命人小心趕路,他們連夜回京。

待到了應天府,當今頂着敖紅的眼睛看着靠着枕頭呼嚕打得震天的爹,緩緩松了一口氣,命人小心翼翼的把車駕移入府衙之內,看着收到消息急匆匆趕來的賈赦,沒好氣的白了一眼。

望着當今敖紅的雙眼,原本也心憂了一宿沒睡的賈赦見狀可心疼了:“皇上,您派人前來就好了,何必親自前來,最近您都這麽忙了,都熬出皺紋了。”

當今:“…………”

“放心,我有分寸的,出了應天府,沒人知道是公主鬧事。衙役都讓我拿銀子堵上嘴巴了。”

當今懶得理人,道:“收拾廂房,讓父皇暫且休憩片刻。”

“什……”賈赦一驚,随後語調慢慢壓下來,看着當今面色肅穆的模樣,忙不疊派人一陣安排,讓戴權攙扶着上皇入內休憩。

安頓好之後,賈赦對着當今道來現今他們所查到的一切以及談及了賈敬的話語。

看着嘴皮子張張合合盡是禍事的賈赦,當今恨不得拿針把人嘴巴縫上。他到底得罪哪路神佛了,禍從天降。

“賈敬說連張真人都跟着南下了?”

賈赦捧着茶壺邊灌茶邊點頭,潤過嗓子之後,又忙不疊道來自己揣測的種種。作為一個顏控,他着實不忍美人憔悴!

“我跟仇己商量過了,這警幻因秦氏做法,對賈家無從下手,可是其他人呢她恐怕卻是能輕而易舉迷惑的。”賈赦不帶喘氣道:“仇己已經在籌備如何修煉聯系警幻上級告狀了,我們眼下能做的事情就是不讓人的奸計得逞。在這一方面,尤其要關注後院女眷。這女人一旦狠起來,可比男人厲害多了!尤其是皇宮女子……”

看着賈赦欲言又止的模樣,當今打個哈欠:“王家的手還沒能耐伸這麽長,朕知道。可這點也與之前所推測的有出入。不是說皇家受帝王紫氣庇佑,況且張真人在利用賈珍給小二祛法的時候,也給皇宮加固過陣法。”

“誰知道這陣法靈不靈啊!”賈赦抑郁的撓撓耳,“我就想不明白了,警幻修她的仙,我們過凡人日子,這腦子有坑的要對付我們。”

“謝謝,對付你,不是朕。”當今很想翻個白眼,但是上下眼皮就想像黏合在一起。

真是老了,想當年,他連續熬夜三天三夜都沒問題,如今才不過一夜就覺得累得慌。

“你派人讓老大老二去看看忠順在不在京。總覺得最近甚少聽聞他闖禍的消息。”當今端起茶盞,毫無形象的給自己猛灌了一口,打算醒醒神:“然後把那個孽子給我叫過來。”

“忠順我也是頭號懷疑的。”賈赦聞言眼眸閃了閃,忙不疊道:“總感覺這熊孩子不作死就妄為在原著中點出名號了。”

“朕的重點是最後一句。”

“這不……”賈赦讪讪的笑一聲,給人添茶:“我這不是怕您被不孝女給氣到了,要不,就不見了吧。仇己時刻盯着,她安全沒問題的。您要不要也休息一下。這身體是揍人的本錢啊!”

當今聞言瞬間清醒過來,站直了身子,直接往外走:“帶路!”

賈赦咬牙:“仇己,快用金磚把人砸昏了,免得胡說八道。”

仇己嘆氣:“他的暗衛守着。”

賈赦三步并作兩步追上當今對比步伐。

當今推開廂房的門,看着滿地的紙屑,腳步頓了頓,目光緊鎖着匍匐在桌案上枕着手臂,一手還握着筆睡得一臉香甜的顧耿,眼中旋即閃出幾分怒火,望着毫無文房四寶擺設的桌案,冷笑着看着手裏捏着一支筆擺出熬夜累倒的姿勢,冷聲道:“給朕把她的xue道解開。”

暗衛跪地:“啓禀皇上,我……”

“皇上,這大清早的別生氣,鬧了一夜,也的确要休息休息的。”賈赦恨不得給暗衛點個贊,道:“這個時辰到了我跟兩位皇子殿下約定的時間,我們先去看看殿下查到的事情吧。”

當今渾身陰沉。

賈赦硬着頭皮自己動手上前拉人袖子。他不知該怎麽形容顧耿,這孩子被警幻毀了,如今鑽了牛角尖,罵他不說,看二皇子直接拽走太子,連兩個哥哥都罵上了,到最後還怪起秦氏怪起皇帝。

“一個丫頭片子罷了。”賈赦話剛落,只覺自己身上渾身犯疼,許久不見的陶片向他砸來。

賈赦:“…………”

“賈赦,我是她爹,不管變成什麽樣子,我都必須承受。”當今毫不猶豫的甩開賈赦的手:“你莫要……你我教子觀念不同,莫要胡亂替朕做決定。”

賈赦望着無數彈幕以及獬豸幣,又看着渾身上下釋放着滿滿父愛的皇帝,一點都開心不起來,扭頭就走:“仇己,我是個渣爹嗎?我跟琏兒相處挺好的啊,賈琮我也沒虧待他。一個庶子難不成還要跟嫡子一樣待遇?”

“所以皇子皆是嫡子。”仇己有些無奈的看着滿屏贊譽的話語,嘆口氣,寬慰道:“每個人當父母的方式都不一樣。”賈赦這輩子好歹還占據嫡長名分,賈母尚給他一份顏面,待到了後世沒了所謂的嫡長子繼承制,他便被送到了臭名昭著的治療所。

呵呵。

“這後世不也有喪偶式育兒嗎?”賈赦氣不順:“我只是想讓美人皇帝開心點罷了,為個丫頭生自己的氣幹什麽?”

“這個事情你日後再糾結吧,先去探探殿下是否有消息傳來。”

“還是好氣,我的才符合眼下時代潮流。”賈赦氣鼓鼓的找人聯系太子等人,還沒等到小厮回話,便又見兩位殿下聯袂而來。

“兩位殿下,你們可以派個人跑腿或者叫微臣過去的,次次大駕光臨多不好意思啊。”

“父皇在這?”二皇子開門見山問道。

“額……”賈赦視線若有若無的掃過面色焦慮的太子,眼眸轉了轉,只道:“難不成我敬哥真算準了?”

“這……”就在太子躊躇之時,便聽一道熟悉的聲音由遠及近,問:“誰出事了,讓你們兩個儀态都不顧了。”

“父皇!”太子面色一喜,旋即黯然,咬了咬嘴,看看一臉好奇的賈赦,又見當今對此視而不見,只颔首讓他快說,道:“甄太妃今早請了太醫,據聞是收到了忠順王叔的侍衛來報:王叔遇刺,下落不明。”

當今捂頭:“在哪?”

太子道:“揚……揚州。先前忠順王叔裝病,帶了些小厮侍衛喬裝南下。”

“一個兩個的作死!“當今磨牙:“賈赦,賈……賈敬能信嗎?”

“什麽?”

“殇太子擁趸,亦或者說他怨皇家,曾經暗中分離過諸兄弟。這樣一個人,此刻去江南,朕能不能信?”

此話一出,滿室靜默,賈赦更是恍若泰山壓背,恍若被割、喉,無法回答。他這個弟弟自然信敬哥,但是作為一個臣子來說,他無法保證他的哥哥是否心有君王。

“那就要看皇帝敢不敢賭一把了!”賈敬跨進門,笑眯眯的望了眼面無表情的當今,道。

當今:“賭注呢?江山社稷?”

“那都沒意思。”賈敬笑意未到眼底:“父命叔命尤在眼前,我又豈敢違抗。賭些其他吧。”

“什麽?”當今攔下怒氣沖沖的兒子,望着賈敬那淡漠的眼色,頗為耐心的問道。

賈敬目光掃過怒色的兩個兒子,出其不意的手一揮拂塵,将當今攔腰卷入身旁,湊在人耳畔輕聲道:“賭日後,你兒子是幫爹還是幫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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