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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章 皇帝為難

當今原本幾乎本能推卻賈敬的手僵在了半空,定定的看着近在咫尺大逆不道的人。

先前賈敬久居道觀,且不管是否心誠,淫、浸道家之言多年又兼之心中有怨,便難免言行帶着厭世之色,如今縱然依舊道袍在身,但渾身上下确透着抹肅殺之色,一雙眼睛也如鷹隼般銳利,似正望着盤中餐,眸子裏都透着抹志在必得的亮色。

被自己的揣摩給驚訝到的盤中餐怒不可遏:“放肆!”

賈敬看着對方因仰頭而露出脖頸,那原本如玉的肌膚清晰可見細小血管,緩緩擡頭凝望着當今暴怒的面色。見人因愠怒而顯得愈發明豔動人的容顏,看着那漆黑的瞳孔滿是血絲,賈敬驀地征了征,松了松束縛在人身上的佛塵,解釋道:“我子嗣皆不成器,這天地間我已經沒什麽好懼的,故而我去對付警幻,毫無拖累。但不管如何最後獲利的總是皇家,這讓我有幾分意難平,所以臨走前……哎,罷了,欺負你跟欺負赦兒一樣,總覺得差了一輩。”

說完,賈敬只覺得自己先前煉丹煉出了毛病。居然會對皇帝心軟。

還沒從盤中餐回過神來又莫名矮了一輩,當今剛想擲地有聲的拒絕豈料眼前卻是驟然一黑,而後整個人一晃,便要栽倒。

太子與二皇子與賈赦等人驚呼伸手攙扶,然七手八腳卻抵不過原本就在當今身邊的賈敬,一伸手将人攬入懷中。

衆人:“…………”

聽着充斥耳中:“哥?/你放開我父皇!”等等跟鴨子聒噪的噪音,賈敬橫眉掃過,喝道:“閉嘴!去請禦醫,皇帝似邪風入體。”邊說,賈敬将人抱起,瞪賈赦:“帶路!”

賈赦恍恍惚惚的回過神來,忙不跌往廂房走,邊走眼睛望着安靜乖巧極了的龍體,目露傷心之色,鼓足着勇氣,道:“哥,不勞煩您了。這當今讓我攙……背着走?”

賈敬垂眸看了眼懷裏的皇帝。

病美人美則美,但相比先前氣得赤紅的面龐,終究少了份靈氣,且緊皺着眉頭連昏迷都不安分。不過相比先前,此刻他們二人貼得極近,他可以清晰的感受到那熾熱的溫度,感受到懷中帝王身軀瘦削得可怕。

在他記憶中,繼後之子顧瑾跟賈赦一樣,還是個肥嘟嘟的年畫娃娃。當年,皇……上皇沒少向叔叔顯擺顧家最漂亮的孩子,而他也趁機逗弄過,相比不怎麽哭鬧極為乖巧的皇子,他還是比較喜歡自家弟弟,一逗就哭一逗就笑,跟四川變臉絕技一樣,可好玩了。

原本他還想教人會哭的小孩有糖吃,結果……

賈敬眸光閃了閃,有些事情發生了便永遠無法彌補。但是,他不能在繼續錯下去了。蓉兒的怨恨依舊在耳,他毀了兒子,現如今得努力當個不拖後腿的祖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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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年為帝的生涯早已讓當今時時刻刻緊繃着一根弦,尤其如今麻煩事情一堆接着一堆,聚集出一堆火苗抗拒着鋪天蓋地而來的疲憊,當今極力的想要睜眼,但昏昏沉沉間,有股刺耳的硫磺味迎面而來,緊接着那被病痛侵蝕的意識便化為成為了火星,四處飛散。

而他也被炸得腦中一片空白。

待當今意識回籠,瞬間睜眼,警惕的望向四周,卻發現屋內燭光飄動,賈赦靠着床榻睡得正香。

“皇上,您醒了?”王全将溫着的藥端來,講記載事情的秘本奉上,又言簡意赅的道明了經過:“您不甚感染風寒,上皇下令禦駕暫且休憩應天府衙之中。兩位殿下本想伺疾,但近來京城事多,上皇令其先處理公務。”

王全頓了頓小心翼翼道:“在您昏迷的三日裏,上皇與兩位殿下皆憂心萬分。”

“賈敬呢?”當今點點頭,喝完藥又看完禦醫的診脈記錄後,想起自己昏迷之前的事,問道。

“賈道長已經南下。”

當今:“……他怎麽會在這?”

罪魁禍首抓不住,當今手一指哈喇子直流,身上錦被一半都拖在地上的賈赦,神色頗為複雜的問道。

王全同樣神色頗為複雜:“賈大人說……這樣離您近些,好沾些龍氣。”

當今捂頭:“來人,把人弄床上去睡。”

話音落下便有宮侍悄無聲息的上來。

當今見被人四仰八叉架着走,卻還跟死豬一樣睡得香甜的賈赦,一時間倒是頗有些羨慕,嘆着氣翻起了秘本,還沒看完第一天,便聽得門被“咣當”一聲推開,然後便見賈赦風風火火闖進來,手裏還抱着團衣物。

“美……皇上,您醒啦!”

見人笑得嘴都咧到後牙根,當今跟着笑了笑:“朕無礙。這些日子,也辛苦你了。”這三天人說動了父皇應下夕陽紅計劃-在應天府地界由賈家出資修建專門服務太妃的“大觀園”,太妃們可以開班授課宅鬥技巧……最為重要的還是,賈赦厚着臉皮去了營地邀回賈蓉,貼身護衛太子極其家眷,唯恐中了警幻之計。

“不苦,不苦。”賈赦樂得就差翹起尾巴,樂颠颠的将道袍奉上:“我敬哥臨走前讓我交給您的。”

一股硫磺味瞬間萦繞鼻翼。

當今面色有些青:“賈敬豈敢?”

“額……”賈赦手一頓,唯恐人誤會,急忙解釋起來:“敬哥先前也就跟您開個玩笑。他……他此行做好了必亡的決心,您……還望您人有大量。”

賈赦說着,話語中帶了抹哭腔:“這衣服上面有他跟張真人設的陣法符咒,他臨走前還放了蓉兒點血,又加固了些陣法。您就算再嫌棄,也留着護身吧。”

“朕乃真龍天子。”當今眼睛掃過那明顯穿過的道袍,面頰帶着抹紅:“這些鬼神東西又豈會信。”

“還有我哥煉出來的毒、藥……還有火、藥配方,最新研究出來的!”賈赦氣的把衣服往人手裏塞:“據說可以定時的。”

當今手驀地一沉,垂眸望着衣袍,倒有幾分不知所措。賈敬這莫名其妙的算“投誠”?

“雖說是因警幻在搗亂,但更多的還是江南勢力重新要洗牌,這最後也許會動用到軍隊,到時候……說句不客氣的話,您老現在軍中勢力也沒全部掌握,要不然我家老太太當初也不會靠忽悠我爹留有兩家軍中人脈名單,鬧得衆人對賈家另眼相看。這殺雞儆猴總得有武器。”賈赦說完,哼哼唧唧的加了一句:“皇上,您放心,等我努力賺夠了獬豸幣,咱才不要這地、雷手、榴、彈呢,全他娘的換軍艦航母,機甲超人!”

仇己氣噎:“你當顏妹也要打打草稿再吹牛啊?看看皇帝臉色,你別沒眼色的打擾了,行不行?”

賈赦擡眸望了眼當今,發覺當今視線望着道袍,低垂的眉睫将耀眼如星辰的瞳仁遮掩,無法看清神色,但那有幾分抖動的身軀也能說明問題-皇帝被感動了。

賈赦想想,感覺自己也要被忽然奮鬥起來的敬哥感動了。

秉承着信敬哥有肉吃的道理,賈赦邁着小碎步往後退了好幾步,感覺自己安全了,才輕聲道:“雖然敬哥跟你打賭賭氣的成分大一點,但總感覺他不會沒事逗你玩,呃……”

賈赦輕拍了一下嘴:“不會忽然提及子女與家眷,你上個心?”

說完,賈赦若腳踩風火輪,一個錯眼便跑了出去。

當今神色一斂,閉眼:“爾等且先退下,讓我靜靜。”

王全俯首無聲彎腰之後,斂聲屏息,帶着人離開。待走出院子,就見賈赦雙手扒在垂花門,一臉懊悔。

“賈大人,夜深露重,您也早些休憩,這些日子可勞煩您了。”

“不客氣,不客氣。”賈赦揮揮手:“我先前出來太快,忘拿自家舉例讓美人開心開心了。”

王全:“………………”

雖說他資歷比不過戴權,但也是當今的心腹,自問見過不少媚上讨好的官員,甚至連帶伏低做小讨好他的。可獨獨沒見過賈赦這麽劍走偏鋒的。貶低自家的官員不是沒有,但人家的目的是為了升官發財。

而賈赦的目的真是單純的可怕。

只是想讓皇上,或者說只是想讓美人開心,着重點在于美。

真是色、膽包天。

掃見王全投過來敬畏的神色,賈赦心道人猜測錯了,不過他也無法解釋。對于美人皇帝,他真是後世形容的顏狗,冬天上朝唯一的動力就是舔顏。最近還從美人皇帝的顏粉升級成事業粉。

可事業粉不好當,越深入了解,越覺得皇帝難為。

賈赦撓撓耳,确定皇帝心情不太好進不去屋後,辭別王全,憂心忡忡的望了眼亮着的廂房,看着早已端坐在書桌前的皇帝,一步三回頭的離開。

待回了自己房間,賈赦翻來覆去睡不着,攤坐在床榻上,拉着仇己聊天:“你說說我咋就沒像美人皇帝一般的責任感呢?”

仇己回答的抑揚頓挫:“好巧,我也沒有。”

賈赦一怔,瞥見那跟照鏡子一般的容顏,福如心至:“也是,你盜老爺我如此帥氣的面龐,還天天在我眼前晃悠,都沒內疚感。”

仇己:“……”

“還有先前一言不合就奪舍,一言不合就附贈我一個并沒有什麽卵、用的金手指,還有明明你是宿主享受一切,結果連取名都是我勞心勞力的廢腦子取出來的……”賈赦翻舊賬:“總而言之,你也沒責任感!”

聞言,仇己一嘆:“的确。而且,你比我好多了,我應該仇怨的不是自己……”

仇己凝望着自我檢讨,一臉要向偶像學習的賈赦,不其然的覺得自己有些可笑。

幾世死後有靈,讓他怨天怨人憎恨從前自己不努力,卻從未想過從即刻起自己着手改變,依舊渾渾噩噩度日。

否則,在現代社會中,他又豈會被治療?

正當仇己回憶往昔之時,賈赦拍手一嘆:“糟糕,我竟然忘記了還沒寫休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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