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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琏二之謀

“甄家?”蘇州官員擰眉:“跟那個甄家可有關聯?”

“這到還未勘查!”

“還不快去!”

喝令衙差前去調查後,蘇州知府喝口茶,率先道:“賈琏既然來了,不管如何,我等總得出面做個東道主。畢竟當年榮公曾在此任職過,總還有幾分香火情。”

賈代善曾連任姑蘇揚州兩地督軍,監造海舫修理海塘,手握海軍勢力以及暗中整頓漕運,促進南糧北調正常運輸,故與漕幫關系十分不錯。據聞現錢祖老太爺還心心念念賈代善的好。

那揚州巡鹽禦史林如海這些年來能保證鹽運北上暢通無阻便有其岳父的功勞,哪像他們好不容易征收了稅糧,不低聲下氣一回,糧難出運河。

衆官員聞言一嘆後齊齊點頭。雖賈琏無官無職,可架不住人姓賈,賈代善留下的政治資本太厚,上皇依舊護着賈家。

“且讓小輩們去試探一二。”

“嗯。”

衆人商議時,衙差又急急來報,面露惶然之色,壓低了聲音道:“大人,這甄士隐據說還與甄家有親,才出五服。”

衆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面色一沉。不能怪他們多想,着實賈琏這個時候莫名其妙的來蘇州大張旗鼓的找人态度着實怪異了些。

“那封氏下落抓緊尋找。”

衙差又忙不疊道:“那封氏原住娘家,據那封肅老丈人道賈雨村賈大人因得舊年得甄士隐恩情又讨要封氏丫鬟為二房還承諾幫尋英蓮一二,故而那封氏動了尋女的心思。”

“這賈雨村據聞當過林大人之女的授業恩師,起複也全托了林大人?”

“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麽聯系??”

衆官員百思不得其解,恨不得綁了賈琏問個一清二楚。

賈琏此刻躺客棧廂房裏補眠。先前他南下全船女眷,他得時時刻刻顧着安危思索着如何婉轉的回讀書人姑父的話,待懷着忐忑之情見完林如海之後,自己又手賤的撈回一個天大麻煩,從此之後更是夜不能寐。

如今雖懷重任,但肩膀的壓力卻輕了一半。

惬意補眠後,賈琏起身,狠狠伸個懶腰,而後擺出纨绔大少的譜來,擡着下巴傲氣淩人。

賈琏看着前來與他試探的蘇州二代從知府嫡長公子降庶子與富商之子,反而更加滿意。畢竟纨绔才更好坑爹。

這一日酒過三巡,賈琏端起酒杯猛灌一口,還不等人言語便直接酒後吐牢騷:“哪有什麽機密不可說?不過就是給自己找個地方放松發松罷了。揚州有姑父在,玩都玩不痛快,這金陵,老子壓根不想提!個個老虎不在家猴子稱大王,總有一天,琏二爺我收拾了他們!”

“來,小翠給二爺滿上!”

“喝!”

“喝!!”被稱為王三少的知府庶子碰杯之後,眼眸一眯,拉開喝得醉醺醺湊過來的姑蘇首富之子,幽幽道:“那據聞琏二爺在尋封氏?甄家遠親甄士隐之妻?”

賈琏聞言,眼底露着抹笑意,“恩!自打我爹當了那芝麻綠豆大的官,天天拿着雞毛當令箭,要憂國憂民。二爺原本下江南躲個清閑,結果開門見喜,只能到蘇州避難。這理由嘛還是那賈雨村提議的。”

“賈雨村?”

“就那補了金陵小應天府的那個。”賈琏目露鄙夷之色:“先前颠颠的走我那好二叔的路子,如今呵呵呵不在也面前搖尾祈求,也沒其他方法了。我賈家縱然沒了爵位,但在江南這一畝三分地收拾個小官還不是輕而易舉。就連那甄家不也拿我無法?”

“甄家?”

“恩。我好心救了忠順王,那些……算算,不提這些狗咬狗一嘴毛的瑣碎事,來,喝酒喝酒!”

“喝!”王三端着酒杯掩下眉間的思索,繼續灌賈琏,待人翻來覆去就是這麽幾句後,示意左右照顧好人,悄然離開禀告其父。

王知府聽着人轉述中賈琏透着對甄家的厭惡,眉頭緊皺了許久,最後道:“封氏已經尋到,你去做個順水人情。不管如何,且把他送出蘇州。”

“老爺,您先前不是說還要去見他嗎?”

“見他?”王知府冷笑一聲:“見了他,甄家那邊我如何交代?難怪消息傳來忠順王爺一直在賈琏船上并未轉移。原來是兩方有了龃龉。這賈赦也是夠心機深沉的,剛在京城拿下自家兄弟,如今便要與甄家鬥上一二。”

渾然不知自己背了這麽大一口鍋的賈赦:“………………”

賈赦心情不錯,就算接到自家兒子要為事業奮鬥不顧安危的信也只是默默抹了把眼淚,便是笑臉一揚大呼:“老子養老有保障了!馬上就可以退休享受生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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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琏翻着戶籍證明,确認了眼前這個手磨搓着衣袖,滿臉風霜的婆子乃封氏,心緩緩嘆口氣,語調溫和道:“大娘,您別緊張,我也是偶然得之您的遭遇,故而想要幫你一把。”

封氏早已從請他而來的衙差口中聽到緣由,如今又見賈琏人雍容華貴的模樣,聞言兩行眼淚不禁流下。人到中年家破人亡,又歷經娘家嫌惡,花費所有積蓄尋女不得,她已經不知該如何是好。

不管眼前這位公子哥真實心思如何,但人有權有勢比她一個糟老婆子有能耐得多,她便信他。

見狀,賈琏感謝了幫他提供消息的王少等新認識的好友,起身送客後和聲安慰了封氏幾句,見人情緒穩定下來,問及英蓮音容相貌,而後貌似不經意的提及甄士隐。

他爹得了奇遇完全只管抓着自己那點“破事”,全然不管其他細節旁支。諸如現如今僧道被殺,警幻會不會利用被他們度化出家的甄士隐?

賈琏想着自己應張真人之後又緊接而來當今還有他敬大伯的密信,無奈的嘆口氣并且給自己加油鼓勁--爹不靠譜沒事,以後讓爹開心炫兒子就夠!

一說及抛家離開的丈夫,封氏頓時委屈不行。雖女子需三從四德,可那前提也是丈夫能撐得起一個家。

但如今因他的離開,她……

怨不得丈夫,聽賈琏問及瘋道人,封氏咬牙切齒:“那道跛足蓬頭,瘋瘋癫癫,豁然就出現在街道上像是有神通一般,那日我家老爺……”似想起了什麽,封氏猛地一抓衣袖,牙都咬出血來:“那一僧一道曾在我兒被拐前來過!當初老爺還曾把這當笑話講與我聽,道:“慣養嬌生笑你癡,菱花空對雪澌澌。好防佳節元宵後,便是煙消火滅時!”

頓了頓,封氏傷心欲絕:“老爺竟然跟了那欲奪走英蓮的人走了,哈哈哈!”

“封大娘,莫要動怒。”賈琏輕嘆一聲。他原本把母女團聚當做一個任務,但是聽着入耳悲戚的哀啼,一時間胸腔瞬間爆發出熊熊怒火,恨不得手撕了僧道還有那警幻。

好好的小家碧玉竟然為了所謂的寶玉歷劫,便如此“千辛萬苦”強湊齊與賈家,也真是不容易啊!

“你且随我去金陵,”賈琏沉聲道:“我現收到消息,有一被拐之女神似與你。”

“真的?”

“自然!那眉心有一點乃從娘胎裏帶出來的。”

“對,我家女兒就……就……”封氏看着賈琏,心中大悲大喜之下,竟身形一晃,倒了下去。

賈琏忙讓人請大夫,又寬慰封氏幾句,旋即啓程去金陵。

蘇州官員見賈琏真的找到人就走,齊齊松了口氣,反輪到金陵上下齊齊憂心不已,這完全是移動的燙手山芋啊!

據消息傳來揚州碼頭賈家船舶外原本甄家等船只靠攏保護着,結果想趁着賈琏不在,請忠順王移位,結果雙方兵器都拔出了,賈敬來了,帶着漕幫現任老大,客客氣氣的把其他閑雜船只都請出了碼頭。

江南最為關鍵的漕運和鹽政,居然都跟賈家有所牽累!

而且據聞忠順王爺醒過來,傻了,不認其他人,把自家舅舅都趕下了船,就認賈敬。

賈琏是賈敬侄子不說,賈琏可是賈赦之子,萬一有些遺傳賈赦,那位個傳奇縣太爺該如何是好?

賈雨村相比其他人更為憂愁,恨不得自己當初沒有上賈家門,也不至于如今裏外不是人。

“老爺,也許沒準人就是回故鄉游玩呢。”嬌杏端茶遞過,柔聲道。

“你且下去。”賈雨村揮揮手,以手扶額,一副不耐煩之色。他在榮國府鬧分家之前便走賈家門路謀道了金陵應天府一職。雖後來賈家鬧出的事情一件比一件聳人聽聞,但不管如何林如何尚在揚州。他為了前程與冷子興合作,對外放出了他曾在林家當先生,與林如海之女有半師情誼。

林如海未出面反駁,衆人自然以為他與巡鹽禦史關系非同一般,也不敢太過欺負他,但卻樂得看他笑話,幾部推诿,一件人命官司便到了他這裏。

苦主是鄉紳馮淵,其為個被拐子拐來的丫頭與被金陵薛家家仆打死。而更為要命的是門子乃昔日葫蘆廟裏的小僧,知曉這丫頭來歷,連累他也知曉這丫頭乃是舊日恩人之女。

可是這案件半月前便已經判了。即使王子騰并未官複原職,但終究錢財動人。

但眼下讓賈琏知曉這麽一個把柄,他這烏紗帽沒準就保不住了。

既是如此……

賈雨村手指勾勾桌面,眼中閃過一抹厲色:“嬌杏,你且去那門子叫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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