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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窗外,殘月如鈎。

裝修一新的單身公寓裏,坐着兩個“貌合神離”的人。

姚戀子時候嬌笑可愛,時而妩媚動人,時斷時續的講述卻有些清婉。

秦海嘯的思緒經常飄離她的嬌俏的嗓音。卻也大致聽明白了她的意思。

張可瑜向她承諾,所有的照片會打上馬賽克,視頻也會做變聲處理。但同樣能引起公衆的好奇和關注。這樣既有利于電影的宣傳,也能提高她的知名度。對她以後的演繹之路百利而無一害。否則,沒有成功的作品,空頂着海氏集團繼承人女朋友的頭銜,能轟動一時,卻不能轟動一世。

她鬼使神差地動心了。

可是,當不同角度的照片和聲音清晰的視頻在網上瘋狂流傳時。

她驚呆了。

她什麽時候拍過這麽多照片?視頻拍攝的角度也豐富多樣。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也被算計了。

從那以後,她确實是“出名”了。但來找她拍戲的,都是限制級的小成本制作。倚靠着她來成為賣點。被她拒絕了無數次後,也就沒有人來找她做主演了。于是,她開始了她“閨蜜”專業戶的演藝路。

“張可瑜要把你趕出海氏,為她的草包兒子海越輝,謀取海氏繼承人的資格,把我當槍使。可我最後得到了什麽?我一樣成了受害者……”

秦海嘯沉浸在昔日的噩夢中,被她撕心裂肺地哭喊聲拉回現實。

看着眼前這個泣不成聲的女人,突然有了一種恻隐之心。畢竟,她确實跟他一樣,也是受害者。

他遞給她紙巾。

她接過紙巾,說了聲“謝謝”。情緒漸漸平靜下來。

兩個同病相憐的人,突然被拉近了距離,像久別重逢的朋友。開始聊着一些心酸的經歷。

姚戀子拿出兩瓶紅酒,兩人竟然能把酒言歡。

他講着他和陶之瑤重逢時的震驚,後來的矛盾與掙紮,最後發現她的秘密,一波三折的聚散離合,幸福的巴黎之旅。以及後來她也知道的,轟轟烈烈的求婚,最後的分崩離析。

不知是自己講的那些回憶刺痛了他,還是酒精的作用,秦海嘯感到頭昏目眩。

姚戀子靜靜地聽着他語無倫次的講述,也聽到自己的心,碎裂的聲音。臉上卻始終挂着微笑。

她扶起跌落在地的人。看着他滿是胡茬的臉,忍不住伸過手去撫摸。

頭漸漸湊到他耳下,“這麽說,你再次遇見她,對她有種莫名的震驚,是因為她那張跟我相似的臉?”

小時候就有很多人說她們倆長得像,她卻從來不願承認。她這麽漂亮,怎麽屑與長相那麽平凡的陶之瑤相提并論。

此刻,她卻樂于聽到這樣的話。至少說明,他還是愛她的。如果不是因為她,他也不會去留意陶之瑤。

“你是愛我的,對不對?”意識到這一點,她的心激動不已。

秦海嘯看着眼前這張既熟悉又陌生的臉,心裏突然一陣欣喜。她回來了?是要告訴他一切真相?

卻聽不清楚眼前的人在他耳邊嘀嘀咕咕着什麽。溫熱的氣息拂過他的耳際,又酥又麻,讓他全身突然興奮起來。

一把拉過她,這雙手,這張唇,這個女人,都是屬于他的。

姚戀子被他突然推到在地,有一絲驚詫。卻很快環住他的脖子。

厮磨窸窣的聲音,紅酒瓶被踢倒滾落的聲音。

薄薄的地毯,承載着兩顆狂亂的心,和兩具衣不蔽體的軀殼。

“我……帶上……,你等……我……”男人粗重的聲音,四處尋找着什麽。

“嗯?”女人疑惑的聲音。

“在哪?我……找不到……”,随後,重重地嘆了口氣,“什麽……時候,你……才願意幫我……生個……孩子?”他的心被“孩子”兩個字重重刎了一下。

女人嬌嗔道,“我什麽時候都願意。就現在……”

秦海嘯猛地驚坐起來。揉揉吃痛的額頭,看清身邊的姚戀子,使勁搖頭,“不,不可能,怎麽會是你,為什麽是你?”

姚戀子被他突如其來的反應愣住了。起身向前,想要樓住他,卻撲了個空。跌落在沙發上。

回過頭來,秦海嘯已經用最快的速度,整理好淩亂的衣服,大步離開。

“砰”的關門聲。

看着杯盤狼藉的一片,姚戀子滿身的憤怒,突然迸發。瘋狂掃開眼前的雜物。

碎裂的,不只是空的酒杯,空的酒瓶,還有她空蕩蕩的心。

她無力地拿起手機,翻看着最新的那幾張照片。

咬住自己的手臂,堵住卑微的哭聲。

**********

甬城的五月,夜晚還有一絲涼意。

陶之瑤找出一件薄開衫,走向客廳,要給思思披上。

聽到客廳裏思思的聲音,“爸爸,為什麽不能讓媽媽知道?那個叔叔我見過,我在劉以澤帶到學校的報紙上看到過,他跟我媽媽一起照的照片。同學們都說,那個叔叔要跟我媽媽結婚。”

思思的聲音越來越小,似乎被制止不要出聲。

陶之瑤走到思思身邊,給她披上衣服。

思思問她,“媽媽,結婚是什麽意思啊?”

游遠想制止她,已經來不及。

陶之瑤笑了笑,說道,“結婚就是兩個人在一起。就像《海的女兒》裏面,王子和鄰國的公主,他們最後在一起了,就是結婚。”

“王子為什麽不跟海的女兒結婚?”思思窮追不舍。

“因為王子不知道是海的女兒救了他,他把鄰國公主當成海的女兒了。所以,他以為他是跟海的女兒結婚了。”

解釋了半天,終于應付了過去。

思思吵着要游叔叔陪她下棋。被陶之瑤推去睡覺,“游叔叔明天上午要早起趕飛機。媽媽明天也要去福利院教小朋友畫畫。你不是很喜歡跟哥哥姐姐一起玩嗎?劉錦叔叔明天會給你變魔術哦。早點睡覺,乖!”

自從回到寧波,陶之瑤經游遠的引薦,暫時在永安福利院工作。教小朋友畫畫。思思也很快與福利院的小朋友熟悉起來。

客廳裏終于安靜下來。

陶之瑤走到陽臺上,擡頭看天空。

游遠走到她身後,悄悄地看了她一眼,卻從她臉上看不到任何波瀾變化。

“那些媒體就喜歡捕風捉影。姚戀子是演員,娛樂圈本來就不安靜。中間也許有什麽誤會。他應該不是這樣的人。”

陶之瑤知道他說的是什麽。

秦海嘯與姚戀子舊情複燃,被媒體大肆渲染。手機裏的新聞,即使不點開,只是看到突然彈出來的标題,已經能夠猜到大意。

“從小,我爸爸就教我讀老子、莊子,背《詩經》。那時候,我卻一點也不喜歡。媽媽告訴我,她和爸爸第一次在火車上遇見。爸爸在媽媽的餐巾紙上寫了《詩經》上的一句詩,‘有女同車,顏如舜華’。媽媽就是因為這樣一句詩,對爸爸一見傾心。姥姥卻反對,說爸爸是個教書匠。姥姥把媽媽關了起來,模拟媽媽的字跡,給爸爸寫了一封信。”

陶之瑤停頓了幾秒,轉向游遠,“你知道那封信上寫的是什麽嗎?‘泉涸,魚相與處于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是《莊子》裏面的一篇。姥姥以為爸爸看到這封信,肯定就死心了。結果,爸爸很快從寧波跑到深圳,把媽媽‘救’了出來,兩人私奔了。”

講到這,她笑了起來,“你猜為什麽?”

游遠直追問為什麽。

“因為爸爸知道,媽媽肯定不會寫這樣的信。他剛認識媽媽的時候,媽媽跟我一樣,看到這種之乎者也就頭痛。”

兩人相視一笑。原來如此。

游遠更是心裏一驚。第一次聽到她的名字,他還以為她一定很喜歡讀《詩經》之類的。為此還特別買了一本,每天讀幾首。

他有些尴尬。

“現在想想,古人惜字如金,卻字字珠玑。‘泉涸,魚相與處于陸,相呴以濕,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也許,這是最好的結局。”

陶之瑤看着天空,陷入沉思。

游遠不知道她指的是她父母最後的結局,還是另有所指。

也沒有再問。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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