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甬城六月，海風吹來初夏的沁涼，偶爾夾雜着一絲熱辣氣息。
“六一”這天，永安福利院格外地熱鬧。
本城幾大高校的志願者，給小朋友排練了各種歌舞節目。現場布置得也很喜慶。文藝彙演從下午兩點持續到六點。
思思卻一直有些恹恹不樂。因為游叔叔沒有出現。給他打電話，卻一直關機。
回到家，已經是十點。
思思還在鬧着要等游叔叔。陶之瑤怎麽哄也哄不住。
游遠出現的時候，已經快十二點。
思思抱着他送的禮物，很快入睡。臉上蕩漾着笑，眼角的淚痕還在。
陶之瑤看着熟睡中的思思，心裏卻很沉重。
“我去酒店，有事打我電話。明天早晨我再來接思思。”游園提着還未拆封的行禮往外走。
“那你小心點。”她沒有挽留他。
這套兩居室的房子，是以前她爸爸單位上的集資房。游遠一來，就會睡在她爸爸的書房兼客房。
以前并不覺得小。此刻卻顯得有些逼仄。
“如果你願意，讓我做思思真正的爸爸。” 腦海裏不時響起游遠上個星期離開時，對她說的話。
她當時被震住了。
整個星期，她都心神不寧。
她不斷告訴自己，思思九月份要上小學了。要把戶口遷回來，如果有一個完整的戶口本，思思在學校裏就不會讓人說三道四。
她必須忘記那些美麗的幻影。晶瑩剔透的泡泡，早已破滅，揮發，消散贻盡。
每次以為已經說服了自己，要做決定的那一刻。心就像被吐着信子的毒蛇咬噬了一般，痛到無法呼吸。
過去已經回不去，前面看似平坦的大道，她卻怎麽也擠不進。
陶之瑤感覺自己像被釘子釘在了原地，寸步難行。無論朝哪個方向，都會立刻被撕扯成碎片。
周末兩天，游遠陪着思思去了附近的主題公園，又去了海洋世界。陶之瑤以身體不舒服為托辭沒有去。
每天早晨游遠來接思思，晚上送回來，自己再回酒店。
周日晚上離開的時候，又一如既往地對思思承諾，下個周末再來看她。
兩人都沒有提及敏感的話題。
卻都能從對方隐忍的表情，和閃避的目光中，感受到對方煎熬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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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華遞交離職申請的時候，被秦海嘯拒絕了。
她也沒再堅持，把工作給助理交代了一番，便開始投入尋找陶之瑤的浩大工程。就當是她當前最緊急最重要的工作吧。
真不敢相信，這樣一個高度信息化的時代，找一個人這麽難。也許只能怪她要找的這個人太奇葩。
把大學裏的通訊錄翻出來，一個個打過去，都幾乎是一樣的反應，“就是那個專業課永遠第一、英語講得很溜的女孩子？早就沒聯系了，她哪會記得我們。”
那些校友網、QQ、各種圈子網站，根本沒她的影子。
人人都在微信上各種曬，陶之瑤連微信賬號都沒開通。卓華狠狠地按了下“邀請開通”的鍵，“陶之瑤，到今天才發現，你還真是從《詩經》裏穿越過來的！”
旁邊的姚宇聞被她咬牙切齒地樣子逗笑了。“她會不會去什麽親戚那裏？”
卓華馬上一驚，“去找姥爺。我怎麽就忘了呢！”
兩人風塵仆仆地趕到姥爺家，一聽來意，直接裝糊塗，“孫女兒這麽大了，去哪怎麽會告訴我？”
他拿腔拿調的表情，早已出賣了他。很明顯是被禁止透漏消息。
姚宇聞突然想到，“她會不會回老家了？寧波……”
等到兩人趕到寧波老家，問了陶之瑤的幾個同村的遠房親戚，卻也是一樣的表情，“她呀，清清白白的姑娘，年紀輕輕就自己帶着個小孩，怎麽還好意思回來……”
兩人癱坐在地。
“你們從小不是一個村的嗎？她的親戚就這麽幾個？”卓華不停地抱怨。
“我們在這裏也沒住幾年，我七八歲的時候她就随她父母搬走了。後來我媽也帶着我們搬到市區醫院的房子。”姚宇聞辯解完，也開始數落她，“不都是你？好端端地抖落人家的隐私幹嘛？你這哪是幫我，簡直就是要滅了我……”
看到卓華一副要哭的表情，馬上心軟了，“好了好了，我知道，老婆都是為了我好。”
邊說邊攔腰摟住她。
“她爸爸以前在大學城有個小房子，聽說他們一家住在那裏好些年。後來又去了深圳，再後來就不清楚了。”有一個面相較善的大嬸，突然折回來，這麽提了一句。
兩人一聽，匆忙起身，給大嬸哈腰道謝。然後急匆匆地趕往大學城。
大嬸也不知道具體地址，他們只好一處一處地找。
等到他們已經覺得山窮水盡快要絕望的時候，卓華聽到熟悉的尖叫聲。那是思思的聲音。她激動地看向旁邊的小區裏面，在一片兒童游樂區，游遠正陪着思思蕩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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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之瑤看到卓華和姚宇聞時，臉上驚訝的表情，和游遠看到他們時的反應如出一轍。
在卓華緊緊擁抱她的時候，陶之瑤心裏卻閃過一絲失望。不過，很快收拾好表情。
“你們怎麽來了？不用上班嗎？小躲不是在做‘素絲’設計師品牌嗎？”
一說設計師品牌，兩人都蔫了下來。
待游遠陪着思思去睡午覺，卓華把洩漏照片和視頻是事情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陶之瑤。
原以為陶之瑤一定會翻臉轟她走人。卻沒想到，陶之瑤只是呆立了半晌。
回過神來，一臉恍惚，“我得謝謝你，如果不是你，我不知道自己什麽時候才有勇氣讓他知道實情。”
轉而笑道，“不過，你怎麽會誤會，我和‘小躲’有什麽呢？我一直當他是我親弟弟。再說，論設計師品牌的資質，小躲是最符合的。他本來就拿了‘金獎’，這你也是知道的。”
“姐，能不能，別再叫我‘小躲’啊。多難為情啊。”姚宇聞在一旁弱弱地插了一句。
卓華卻不放過，“小躲、小躲”地叫個不停。
看着眼前追鬧嬉戲的兩人。陶之瑤嘴上也噙着一絲笑。
心裏卻也有一絲絲的冰涼。
作者有話要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