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秦海嘯一如既往地“勤勉工作”,幾乎成了一臺只會工作的機器。
每天最早來公司,最晚離開。
秘書送來的文件,及時簽字下指示,從不拖延。所有的會議按時參加,不走神,也從不提前離席。各種晚宴應酬,光鮮亮相,喜笑顏開。
秦氏的股票繼續節節攀升。急壞了暗地裏的一些人,也樂壞了董事會的人。
卻沒有人能從他身上嗅到什麽不正常的氣息,一種行屍走肉的氣息。
再多的工作,還是填不滿所有的時間。
沒有工作要做的時候,秦海嘯就慌了。
工作以外的時間,要麽就窩在公寓裏看電影。看來看去,還是《美麗人生》。
或者呆在天臺上的小木屋裏。常常一呆就是一整日或一整夜,只是靜靜地坐着。
偶爾去看歌劇,《卡門》的場,每場必看。并且不限于在香港,哪裏有場次,就飛到哪裏。
以至于秘書把未來幾年內,《卡門》要演出的場次信息,全存了下來。
再有填不滿的時間,他就反複看着蘇怡江和小女孩的VCR。那個小女孩唱着《蟲兒飛》。聲音跟媒體爆出的視頻裏的小女孩聲音一模一樣。稚嫩清甜,像剛成熟的蔗糖。
“你是不是打算這一輩子就這麽消沉下去!”
秦時玥沖進辦公室,按掉液晶寬屏上反複播放的VCR。
“時尚新貴秦某寵舊愛,‘閨蜜’專業戶姚某代言‘永恒’……這什麽亂七八糟的?姚戀子有三十歲嗎?她能做時?玥的代言人,那母豬早就上樹了!”
秦時玥把一份娛樂周刊砸倒他面前。
秦海嘯卻連看都懶得看一眼,“如果炒炒就能讓一個人如願,那就讓她炒吧。這個世界難得有稱心的人。”對于這些瞬息萬變地炒作,他早就當不存在。
秦時玥恨極了他這種“萬事休矣”的表情,似乎這個世界都與他無關。
她雖然一度排斥陶之瑤,但相比之下,她更不喜歡姚戀子。看着她像狗皮膏藥一樣貼在她兒子身上,她不氣才怪。
可惜那個女人的臉皮,簡直比城牆還厚,那些旁敲側擊根本穿不透。
看着兒子死氣沉沉,她才知道,陶之瑤對他有多重要。
“兒子,你是介意她有個孩子呢,還是介意她沒把孩子的事情告訴你?”秦時玥回想起自己的那段經歷。
海宇坤初來香港時,手無寸鐵,空有一副皮囊。年輕時候的她,卻豪無城府地戀上這樣一副皮囊。不惜與她父親決裂。
秦海嘯三歲不到,張可瑜把她從海宇坤身邊擠走。她帶着秦海嘯,回到香港,跪下請求父親的原諒。
兩年後,秦氏破産,父親意外身亡。面對追債的人不斷,她不得不向海宇坤低頭。把自己視為命根子的兒子推向背叛她的人,請求他接納兒子。
秦海嘯第一次聽到母親講述這些經歷。看着母親不再年輕的面孔,心裏突然泛起一絲酸楚。
“對于大多數女人來說,愛情很重要。可是,當她有了孩子,孩子便勝過一切。這是女人與生俱來的母性。不是說愛情對她不再重要。如果你硬要讓她在兩者之間做選擇,只會把她撕裂。我當時沒有把她有孩子的事情告訴你,是不想插手你們之間的事。也相信她會在合适的時候告訴你。”
“我不介意她有什麽過去。可是我最起碼的知情權總該有吧。她有很多機會可以告訴我,為什麽最後偏偏以這種讓我猝不及防的方式?”秦海嘯終于暴跳如雷。
這是秦時玥希望見到的。
她遞給他一張名片,“不管是什麽方式,總之你已經知道了。她現在老家寧波一家福利院工作,怎麽選擇在于你自己。我能為你做的也就這些了。兒子,媽媽知道你不容易,不管你做什麽決定,媽媽只希望你快樂!”
秦海嘯接過名片,像是期待,又像是恐懼。
呆立半晌,連秦時玥什麽時候走的都沒有發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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陶之瑤對于卓華這一個月來的“狂轟亂炸”,已經感到恐懼。
卓華對她曉之以情,動之以理,軟硬兼施,目的就是說服她立刻回深圳。
姥爺年紀大了,沒人照顧。
思思的戶口還在深圳,上學不方便。
深圳天氣好,冬天不冷。
不回深圳,她就要失業了。
……
似乎每一條都很有說服力,陶之瑤卻無動于衷。
最後,終于忍不住跳起來,指着她的鼻子大罵,“陶之瑤,你就這麽沒出息嗎?留在一個城市就只能為了一個男人嗎?男人算什麽東西……”
“不好意思,我糾正一下,”旁邊的姚宇聞終于忍不住插嘴,“男人确實不是東西,是人!”
“對,男人就不是東西。”很快,卓華的怒氣轉移到了姚宇聞身上。兩個人開始争吵起來。
陶之瑤趕緊逃了出來。
不知不覺,走到了公交車站。一輛車靠站,她也沒看是哪一路車,直接上了車。
綠樹濃蔭,垂柳依依。
陶之瑤有些驚訝于眼前所看到的“濱海綠城”。
幾年沒回來,寧波的變化很大。新城建設的速度,似乎已經不亞于“深圳速度”。
對于念舊的人來說,在每一個城市生活久了,都舍不得離開。曾經以為自己會一直在寧波生活下去,最後卻不得不離開。
在深圳生活了四年,又漸漸喜歡上了那個年輕而充滿活力的城市。最後又不得不離開。
她已經不知道哪裏才可以算得上自己的家。
《聖經》上說,“我們在世上不過是寄居的,是客旅”。
一語蒼涼,卻讓她漸漸明白,生活在哪裏,其實都是一樣。
可是,有人曾告訴她,“有人牽挂的地方就是家,沒人牽挂的地方,處處都是天涯。” 迷迷糊糊中,似乎聽到有人又對她這樣說
她想問從天涯回家的路在哪裏?為什麽她怎麽也找不到。
有人叫醒了她。車已經到了終點站。
下了車,四處張望,不知不覺中,她竟然又到了天童山腳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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沿着山腳下的路往前走,走到了一個小廣場。廣場上有賣紀念品的小販,也有一些買吃食的小攤。
陶之瑤覺得餓。找了個小攤,買了一碗酒釀丸子,坐下來準備吃。
對面坐着一位白衣飄飄的人,看眉目年紀不像很老的人。旁邊放着一個移動推車,推車上放着一筒一筒的竹簽。不時看向她。
終于,白衣人開腔,“姑娘眉目清秀,膚若凝脂,一看就是有福之人。”
陶之瑤一聽,差點沒把嘴裏的羹噴出來。
她想起小時候,只要媽媽一生氣,爸爸就“夫人在上,巧笑倩兮,美人盼兮,膚若凝脂……”一直兮到媽媽求饒,最後也就忘了為什麽事生氣了。
她吃完,擦了擦嘴。起身準備離開。
白衣人士锲而不舍,“姑娘,求支簽吧,不準不要錢。”
她想了想,就随便抽了一支。一邊仔細地觀察白衣人。
“一向年光有限身,等閑離別易銷魂。酒筵歌席莫辭頻。
滿目山河空念遠,落花風雨更傷春。不如憐取眼前人。”
白衣人從人生哲理,到她剛才吃的一碗羹,解釋得頭頭是到。
“總之呢,姑娘不管是求事業,還是求愛情,都要懂得年光有限、世事無常的道理。珍惜眼前的一切,才是最明智的選擇。”
到最後,陶之瑤實在忍不住了,笑得前俯後仰:“李勳哥哥,你什麽時候變成‘江湖大騙子’了?我是夭夭,你認不出來了?”
李勳曾經是她爸爸的學生。果真名師出高徒,翻了翻竹簽,幾乎全是一些詩詞。
對方愣了半天,才一拍大腿,“我說怎麽那麽眼熟呢。真是女大十八變,你不說出來,我還真不敢亂叫。”
确實,他大學畢業的時候,她才十歲。一別也有十幾年了。
兩人略略聊了分別後的一些事情。
講到逝去的人,都瞬間黯然。
“我去上面轉轉,你繼續‘行走江湖’吧。”
陶之瑤跟李勳告別後,向山上走去。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