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似水的年華,滔滔淌過。很快将迎來金秋九月。
過完了一個快樂的暑假,思思馬上要成為一名一年級的學生。
她早已學會了唱“我背起呀新書包,上呀上學堂……哎哎,祝賀我呀,當上了一年級的小學生。”
陶之瑤看着她興奮的樣子,忍不住感嘆,終于不再唱《蟲兒飛》了。
想到第二天就可以穿着新的公主裙,背着芭比公主的新書包去上學,思思無比興奮。背住書包滿屋地跑。
陶之瑤怎麽勸阻都無濟于事。最後只好任她在客廳裏鬧騰,自己在陽臺上畫圖。書房總是被秦海嘯霸占的,只要他一回來。而她,只要一進書房……想起來,她臉有些發燙。
“媽媽,好多血啊,媽媽快來啊!”思思尖叫生,讓陶之瑤如墜深淵。迅速起身,奔向客廳。
秦海嘯正抱着思思,捂住她的鼻子,并讓她頭稍稍往後仰。
這段時間,思思經常流鼻血,有時候一流起來,怎麽止都止不住。這次又折騰了半天,地上沾血的紙巾、毛巾,讓陶之瑤感到恐懼。
最終,兩人把思思送到了醫院。
折騰到半夜,才終于止住血。血止住了,思思卻開始發燒,嘔吐不止。
急診科的醫生神色凝重,把另一個專家醫生從家裏請出來,才稍稍控制住。到了上午九點,醫院的診斷報告出來了,急性淋巴細胞白血病。
這個名詞如此陌生,又那麽冰冷,讓所有的人不寒而栗。
“通俗來講,就是白血病的一種。”醫生的話,如晴天霹靂,陶之瑤突然覺得眼前一黑,差點跌倒。被秦海嘯扶住。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她今天開學,第一天不能遲到……”陶之瑤好不容易站穩,突然掙脫秦海嘯環抱着她的手,匆匆往病房裏跑去。
病房裏,游遠坐在床邊。思思正躺在床上。
陶之瑤覺得這一幕很熟悉。年初她從巴黎回來,沒有在卓華的婚禮上看到思思,到了醫院,看到的也是這樣一個場景。
可那一次,她一到門口,就聽到思思說話的聲音,還有哭聲。而這一次,卻那麽安靜,靜得讓她可怕。
她一步一步挪到病床前。
思思臉色通紅,醫生說是肺部受到感染,從她入院當晚便開始發高燒。呼吸聲很重。衣服上還有血跡。
她不是要成為二年級的學生了嗎?她現在應該坐在新的教室裏,穿着新的裙子,和同學們一起上課。
為什麽卻突然躺在這裏?
陶之瑤的心,幾乎痛得無法呼吸。仿佛被最兇狠的惡狼,用最尖銳的獠牙咬噬,再一片片撕裂。
身後,卓華和姚宇聞不知何時出現了。
卓華扶住陶之瑤,輕輕地拍着她的背。她的眼淚,就這樣被輕輕地被拍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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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後,醫院給思思進行了第一次化療。
每次看着思思嘔吐不止,痛的在床上打滾,陶之瑤都覺得像是自己被抽筋剔骨一樣疼痛。她卻不能哭。不能讓思思看到她哭。
思思不知道自己的病情。偶爾平靜下來的時候,總要問什麽時候可以出院。她還等着穿上最喜歡的裙子,背着老爸在巴黎給她買的芭比公主的書包去上學。
她還買了很多的禮物,要送給她的幾個好朋友。
一年級的班主任老師知道思思生病了,化療後的第二天就來看了她。
陶之瑤哄着思思,讓老師幫忙把禮物帶去學校,送給同學和朋友。一開始怎麽也不肯,她一定要親自送給朋友。最後還是班主任老師開了口,思思最聽老師的話,所以就答應了。
班主任老師走了以後,思思突然變得很安靜。她似乎知道了自己病得不輕。
“媽媽,什麽是死啊?”思思的問題,讓陶之瑤大吃一驚。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思思,爸爸給你變個魔術。”剛進來的秦海嘯似乎聽到了思思的問題,匆忙轉移她的注意力。
思思果然沉浸在爸爸精彩的魔術中。不時笑起來,早已忘了剛才問的沉重的問題。
陶之瑤出了病房,朝主治醫生的辦公室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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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天的蕭瑟和肅殺,在醫院的這個小園子裏展現得淋漓盡致。
似乎昨天還是青翠濃蔭一片,轉瞬間就黃了一片,枯葉落了一地。
陶之瑤看着院子裏一片衰敗的景象,心裏很沉重。不時想起主治醫生的解釋。
治愈思思的病,要麽進行骨髓移植。只是在短時間內找到合适的骨髓配型比較困難。也可以采用自體肝細胞移植的方式。只是,病人太小,這種方式會比較痛苦,而且不一定收效。
最好的方法,是用新生兒的臍帶血。因為臍帶血含有造血幹細胞,能夠用于重建血液和免疫系統,對治療白血病和其他與血液和免疫系統有關的遺傳疾病很有效。
“你和你先生都還那麽年輕,你們可以嘗試再生個寶寶。親生父母生養新生兒,提供臍帶血,治愈孩子的病。這樣成功的例子在國內和國際醫學界都很常見。”
醫生最後給的建議,讓她看到了曙光。可這個曙光,卻隔着千山萬水,隔着重重深崖。
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個鏡頭。
過去兩年裏發生的事情,一幕幕在她眼前閃過。那些悸動,午夜巴黎,牧師證婚,盛世求婚,空中家園,甚至那些驚心動魄的血與淚……都成為她刻骨銘心的喜與樂。
在浩瀚的宇宙,渺茫的時空裏,兩個不相幹的人,于千千萬萬的人中,相遇,相愛,已經多麽不容易。
而他們,一次次遇見,一次次錯過。生命如此厚待他們,讓他們最終再相逢,賜予了他們那些傾城時光。
是不是她透支了幸福,所以才會有今天這樣的境遇,要用思思的痛苦來折換?
這個可怕的念頭,鑽進她的腦海裏,在她腦海裏沖撞徘徊。攪得她再也無法安寧。她記得,父母去世的那一年,她也有過同樣可怕的念頭。
相愛的父母,給了她最幸福的童年。他們從來不像姚戀子的父母那樣要求她,學跳舞一定要成舞蹈家,學表演一定要成為最耀眼的明星。
她始終像曠野中的花草,自由自在地成長。呼吸最新鮮的空氣,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這樣的幸福,被母親去世前留給她的真相砸碎。她開始變得宿命,一切都是命中注定。而萬物永遠遵守能量守恒的定律,幸福和痛苦一定會是等量的。
這樣的認知讓她的心減輕了一絲痛感。
她起身,剛好看到匆匆趕來的姚戀子,手中提着行禮。第一天告訴她思思生病的時候,她還在紐約拍戲。看樣子應該是剛下飛機。
陶之瑤下定決心的那一刻,心是篤定的,卻似乎也已經完全麻痹。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