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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一年後。

十月的米蘭,天氣漸漸冷峻。

S&C時尚學院門口,徘徊着一個高大颀長的身影。俊朗沉淨的面容,挺括筆直的身影,周身散發出儒雅溫厚的氣度,吸引了不少金發碧眼的目光。

陶之瑤和兩個女同學剛走出校門,其中一個同學看到了門口的游遠,激動得叫起來,“Oh my God, YOYO, Sam always has kept waiting for you,the whole year, every day!”(我的天啦,夭夭,Sam每天都在這裏等你,整整一年!)

游遠向她們問好。寒暄一番以後,互相道別。

兩人上了車以後,游遠開始向她講起這個周末去巴黎的行程。一聽到巴黎,她心裏一顫,“能不能去別的地方?”

游遠看了她一眼,随手拿起另一個行程表給她。他似乎知道她會有這個反應。

陶之瑤打開行程表一個,又是倫敦。一年的時間,他們幾乎每個周末都會去一個地方。歐洲能去的地方幾乎都已經去過。有的地方,反反複複地去。獨獨巴黎,一次也沒有去過。

沉默了半晌,她扔掉手中的行程表,拾起第一張行程表,“還是去巴黎吧。”

她不可能永遠逃避。這一年裏,她除了偶爾給姥爺打打電話,其他人都沒有聯系。

從姥爺嘴裏得知,思思恢複得不錯。只要思思沒事,她的離開就是值得的。

姥爺還告訴她,卓華生了個大胖小子。已經快一歲多了。他們一家三口經常去看他,讓她不要擔心他。

至于其他,姥爺沒有多說,她也沒有多問。時至今日,她仍然沒有勇氣去知道,關于秦海嘯的一切。

思思沒事,說明他和戀子應該有了新的寶寶。算算至少應該也有兩三個月了。想象着他們一家四口幸福生活的情景。一切相安無事,這不是她最希望的嗎?

“一年的碩士學位已經讀完,接下來有什麽打算嗎?”游遠看着沉默不語的人,知道她又開始胡思亂想,只能找個話題,分散她的注意力。

陶之瑤回過神來,腦袋卻仍空蕩蕩的。對于未來,她忽然覺得白茫茫的一片。

“如果你想繼續念下去,我們就繼續申請博士學位。如果你想工作,我們可以把永安福利院的分支機構開到全世界各個角落……”

游遠描述了無數個如果。

也許,對她來說,永安福利院的工作是最好的選擇。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像她一樣的人。自己很幸運,遇到了愛護她、視她如己出的父母。可很多人或許沒有那麽幸運,福利院多少可以彌補這樣的不幸。

游遠對于她的這種想法非常支持。

經過這一年的相處,陶之瑤才知道,原來游遠跟她一樣,也是被收養的。而他們倆,竟然都出自永安福利院。

相同的出身,讓他們有一種惺惺相惜的親切感。

了解得越多,她會覺得游遠幾乎完美得無可挑剔。如果沒有遇見秦海嘯,她是不是可以輕松地接受了游遠?

可天意弄人。她的心那麽小,她必須先把刻入骨髓的那個人剔除,才能裝下另外一個人。這種剔骨剝皮的痛,讓她望而卻步。

她只能繼續依賴時間來幫助她。她想着,或許時間一長,自己就忘了,也就不用經歷這種痛。

一路上,兩人一直沉默。

終于到了巴黎。

**********

巴黎的每一處,都彌漫着一種熟悉的味道。

陶之瑤聞着這股熟悉的味道,有一種要窒息的感覺。她不得不屏住氣息,不去呼吸。可這樣能堅持多久?

一年的時間,她以為自己可以試着去坦然面對,卻發現她仍然高估了她自己。

游遠看着身旁臉色變幻不定的人,想去摟住她。可她總是與他隔着一步之遙。

僅僅是一步之遙,卻幾乎是永遠難以跨越的鴻溝。

他只能在身後緊跟着她。走完幾個主要的地方,最後來到了巴黎聖母院。

陶之瑤在最後一排找了座位坐了下來。游遠也随着她坐下。

他們就這樣一直靜靜地坐着。聽着牧師帶領信徒唱贊歌,禱告。

“愛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愛是不嫉妒,愛是不自誇,不張狂,不做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處,不輕易發怒,不計算人的惡,不喜歡不義,只喜歡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愛是永不止息。”

牧師布道的聲音遲緩,低沉。當他講到這一段關于愛的經文,陶之瑤突然熱淚盈眶。

強忍住的液體最終重重地滾落。

游遠終于忍不住,拉起她的手,迅速地離開了教堂。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會哭,是為這麽偉大的愛感動而哭嗎?也許有感動的成分,可是更多的,卻是一種委屈。

她不需要那麽偉大,她只想和自己愛的人在一起,過着平凡的生活。為什麽這麽微不足道的願望,于她卻是一種永遠不可能實現的奢望?

忍耐,恩慈,包容,相信,盼望… …永不止息。

她在心裏反複地念着這幾個詞。疼痛焦躁的心漸漸平靜下來。

不知不覺,他們已經走到了塞納河畔。

路邊有一個賣花的小男孩,遞給游遠一朵紅色的玫瑰花,“先生,鮮花送美人。買朵吧,送給你最愛的妻子。”

陶之瑤很開心,在這裏遇見中國同胞。她有些差異,小男孩竟然知道他們的關系。

後來才發現,兩人都帶着婚戒。這個戒指,還是一年前,為了應付游氏夫婦,游遠給她買的。一戴就是一年。

游遠聽從了小男孩的建議,買了九十九朵玫瑰花,送給她。“沒別的意思,你就當是讓他可以早點回家吧。這麽冷的天。”

陶之瑤接過了花,說了聲謝謝。

“我們拟一個四十歲的約定好不好?”游遠提議。

她想起張國榮和梅豔芳的四十歲約定。笑問道,“是什麽約定?”

“等你到了四十歲,如果你還沒有找到其他跟你彼此相愛的人,我們就在一起。不管你心中曾經有過什麽人,請你忘掉他。好嗎?”游遠充滿期待的眼神,讓她有些不安。

“好。”聲音有些含糊,帶點憂郁,和一絲無奈。

距離四十歲還有十年,應該足夠她去忘記一個人。如果到時仍忘不掉,她決定抽筋剝骨也要剔掉,不管有多痛。

“在你四十歲之前,只要你未娶,我就一定不嫁。”陶之瑤覺得只有這樣才公平。

游遠看着她澄澈清潤的雙眸,心裏一陣欣喜,隐約中又有一絲疼痛。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這樣美麗而殘酷的約定,讓他欲罷不能。雖然她近在眼前,他卻始終觸不可及。

距離四十歲還有五年,五年以後,如果再得不到,他決定放棄。即使需要用餘生全部的時間去遺忘。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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