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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人海茫茫。

黑色的風衣,經風一吹,輕揚的下擺飄向一邊。清逸出塵,遺世獨立的背影,讓不少人忍不住駐足。

秦海嘯走出巴黎聖母院,立在人來人往的十字路口。

這一年,這個最善于逃跑的女人,徹底逃出了他生活的世界。他想象不出,她還能去哪裏。

姥爺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讓他知道她去了歐洲留學。卻沒有更多一丁點的信息。不是姥爺不告訴他,而是姥爺都不知道。她只是偶爾給姥爺打個電話報平安,卻不透露任何信息。

他幾乎把歐洲所有時尚類的學校都查了個遍。最後還是Luna幫忙查到,她在S&C時尚學院修讀藝術設計。

他去S&C,校方說她已經申請畢業。碰巧找到了曾與她同班的一個女孩子Sally,一個很熱情的意大利女孩。竟然主動提出帶着他去找她住的公寓。原因是,Sally曾在陶之瑤的錢夾裏看到了他的照片。

等他們找到公寓,房東說他們剛退租。絕望之際,房東說起,無意間聽到和YOYO小姐一起的先生說要去巴黎。還特意向房東打聽巴黎的一些事情。

那一刻,秦海嘯很激動。非常确信她會去一個地方。

而等他到了巴黎聖母院,每天從白天開門,一直到散場,整整等了兩天。根本沒有見到她的人影。

影視劇那種浪漫的重逢景象,沒有發生。

此刻,從來都很篤定的人,卻有些手足無措。不知道下一步應該去哪裏。

一群賣花的小孩,從馬路對邊過來。每個小孩手裏都拿着一束鮮花,其中一個黑頭發黃皮膚的小男孩卻什麽也沒有。

他在向夥伴們講述,剛才在塞納河畔,有個中國先生,給他的太太買了九十九朵玫瑰花。可他們說話卻很奇怪。男的說,等她到了四十歲,沒有找到彼此相愛的人,他們就在一起。女的說,在他四十歲之前,只要他未娶,她就不嫁。

小男孩講的,引起秦海嘯的注意。

他竟奔到馬路中間,随着小男孩一起過馬路,一邊問他是在哪裏聽到這樣的對話。

小男孩沒理他,以為他是個瘋子。

可走了一段,小男孩又回過頭來,大聲說出“塞納河”三個字。然後就跑了。

秦海嘯箭步如飛,跑向塞納河。

**********

秦海嘯在塞納河畔來來回回,兜兜轉轉,折騰了兩個多小時。

最後,在一個露天的咖啡館,看到了游遠。卻沒有看到陶之瑤。

游遠看到他,有些意外。很快平複了表情。

兩人聊着思思的情況。

在他們離開不久,虞春出現了。帶着一個讓所有人都驚喜的消息。思思出生的時候,是她親自在産房助産。并且留下了思思自己的臍帶血。思思因此而獲救。

半年時間,臍帶血含有造血幹細胞,新的血液和免疫系統幾乎已經完全重建。思思恢複得很快。

原本擔心自體臍帶血會産生病變,在醫院留院觀察了三個月,沒有發生任何不良反應。連醫生都稱遇到了奇跡。

兩個月前,思思已經出院,重新回到學校去了。

聊完思思,兩人之間又沉寂下來。

游遠手機響起短信的提示音。是陶之瑤發來的信息,說她有些累,所以先回酒店去了。

其實她正站在咖啡館轉角的地方。她看到了秦海嘯。好不容易抑制下去的波瀾,瞬間又被掀起。她給游遠發了條短信。匆忙離開。

游遠回了條短信,讓她早點休息,他跟朋友談點事情,談完以後就回去。

秦海嘯看着遠方,眼角的餘光卻憋見對面的人一直在看手機。心裏有一絲酸澀。想起此行的目的,他重新看向游遠。“我這次來,是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轉告你。”

他的語氣讓游遠很快把目光對向他。

“如果可以,你們盡快生個孩子。”秦海嘯的話,讓游遠突然起身坐直。

在這麽浪漫的城市,兩個男人,這樣的立場,卻在讨論生孩子的事情。實在是匪夷所思。

秦海嘯想起那個固執的女人,為了思思,怎麽都不肯跟他再有小孩。他很擔心,換了一個男人,她是不是仍然這麽執拗。

從游遠的反應,他似乎看出了,他們确實還沒有小孩。這一刻,他心裏掠過一絲驚喜,很快被擔憂代替。

虞春為思思保留了臍帶血,不僅僅是因為她從事婦産科的工作,有高于常人的覺悟。更主要的原因,是因為她們家族的女性,包括思思在內,已經有四個人患過白血病。醫生不能斷定這是遺傳性的疾病,但至少證明,她們患病的幾率高于一般人。

最關鍵的一點,陶之瑤竟然是虞春三十年前送到福利院的親生女兒。

游遠突然感到一陣寒意。他怎麽也不敢相信,秦海嘯說的這些。他立刻撥通了劉錦的電話。對方終于向他确認了陶之瑤的身份。

雖然游遠算是福利院的半個老板,但作為福利院的院長,劉錦是一個原則性很強的人。如果送養人要求他保守秘密,他絕不會向任何人透漏。就像當初不願透露思思的身份。

如今應該是已經知道,虞春自己決定浮出水面。

“你是怎麽知道這個秘密的?”游遠不相信,劉錦會向秦海嘯透露這種信息。

“這個秘密,是姥爺說出來的。”

如果是這樣,确實沒什麽可懷疑的了。

兩人再次陷入了沉默。

許久,秦海嘯先起身離開了。他似乎感覺到,陶之瑤不願意見到他。而他也完成了找他們的主要任務。

剩下的,也許就是祝福他們。

**********

游遠回到酒店。

兩人一同去酒店的中餐廳吃晚餐。

席間,兩人聊着一些無關緊要的瑣事。陶之瑤小心翼翼地避開他晚上去見朋友的話題。雖然她很想知道。

“有沒有想過,要去找你的親生父母?”游遠突然問道。

這個問題把她問住了。因為她從來都回避去想這個問題。最後把問題抛回給他,“你呢?要去找他們嗎?”

游遠笑了笑,搖搖頭。他根本無從找起。

劉錦剛來福利院工作不久,有人把剛生下來三天不到的他放在福利院門口。留了生辰八字。只知道他是屬羊的。所以,福利院有傳言,說他的父母是因為他屬羊,所以抛棄了他。只是從來沒有證實。

一直到他八歲,有一次游念城和蘇怡江去福利院視察工作。覺得他性格沉穩,長相端正。剛好他們自己的親生兒子失散了。于是,就收養了他。

“這麽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無奈。既然他們不得不把我放棄,我也不得不成全他們。”陶之瑤說出這句話,連她自己都感覺到,她其實對于抛棄她的人,心裏有一絲怨念。

“我們回國吧。”游遠轉移了話題。

如果能找到,為什麽不找。至少要知道真相,何況,這個真相,關乎她的生命。

他終于做出了決定。從塞納河畔,到酒店,他一直在掙紮。

而最終,他不得不承認一個殘酷的事實,能夠救她的人,不是他。雖然她只是可能會患病,可對于她的生命,他不能冒一絲風險。

他不知道還有多少時間讓他去等,等她全身心地接受他。

他可以等,而她,已經等不起。

陶之瑤沒有問為什麽。

不等她吃完,他已經先回房間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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