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三個月後。

陶之瑤拿着兩道杠的測孕棒，從洗手間沖到書房。

“怎麽會這樣，我每次都吃藥了啊？”緋紅的臉頰上，寫滿困惑。

秦海嘯看了一眼測試結果。立刻興奮地把她抱起來，突然又迅速放下來。看到她一臉的困惑，忙不疊地說，“可能是藥吃的量不夠。這種事情很正常。既來之，則安之。”

聽他這麽一說，她也心安理得下來。

竟然這麽容易就蒙騙過關，秦海嘯心裏忍不住想笑。這個所謂的藥，只是調整身體酸堿度，讓女人更容易受孕而已。

第二天，秦海嘯陪着陶之瑤去醫院檢查。

陶之瑤簡直不敢相信，自己已經懷孕三個月。在歐洲的一年，她的生理周期一直不穩定。她以為回來後仍然沒有調整好而已。

所以一直沒有在意。

直到最近有些惡心想吐，又喜歡吃酸的。卓華一提醒，買了測孕棒。現在醫生也确證了。她一時又喜又憂。

喜的是，突然感覺到自己身體裏孕育了一個生命，那種由衷的自豪與幸福感溢滿了整個身心。

憂的是，該怎麽跟思思說。

結果，她的擔憂完全是多餘的。思思知道自己将有弟弟或妹妹，比任何人都興奮。逢人就講，“我媽媽肚子裏有個小寶寶。”唯恐別人不知道。

陶之瑤沉浸在喜悅中。給姥爺和卓華各打電話報喜。

秦海嘯從醫院回來後，就關在書房裏。一直到思思上床睡覺去以後才出來。看着正在打電話的人，言語間的喜悅，顯而易見。心裏卻越來越沉。

等她打完電話，他走到沙發邊，緩緩在她身邊坐下。随手摟住她的肩膀。

“這個孩子，我們不能生。”低沉黯啞的聲音裏，揉合着無奈與掙紮。

陶之瑤轉過頭來，看向他，臉上仍然挂着來不及收回去的微笑。她以為自己聽錯了，“這個孩子，我們當然要生。”

她被他繞糊塗了。從始至終，她一直覺得，只要思思一個孩子就夠了。她希望能一心一意地陪着思思長大。就像媽媽曾經對她做的一切。

他的心思她當然明白，他希望有一個他們倆生的孩子。這樣的願望讓她感動，也一度動心。但最終還是堅持初衷。

現在，他們有了自己的孩子。為何他卻又說不能生？

她的困惑落在他眼裏。讓他心如刀絞。醫生的話猶在耳際，“你妻子的病，需要立即進行化療。一邊尋找匹配的骨髓源。這個孩子，恐怕是保不住了。更別想等着新生兒的臍帶血來給她治療。”

面對這樣殘酷的選擇，他掙紮過，但是很快作出了決定。要不惜一切代價說服她。

“我們還這麽年輕，現在公司進入快速發展期，我不想分心。現在不是生養孩子的最佳時機。秦氏對我很重要。希望你理解。”

他的閃爍其辭，根本無法說動她。

整個晚上，無論他怎麽勸說，對她都無濟于事。她只是堅持，一定要把孩子生下來。就像當初她一直堅持，只要思思一個。

最後，她幹脆不再理他，自己跑進卧室先睡覺了。

他獨自在客廳裏，坐了很久。最後，拿起手機，打了好幾個電話。

**********

翌日一早，客廳裏便坐滿了人。

陶之瑤從卧室出來，姥爺便笑着叫她過來。對她噓寒問暖，她卻明顯感覺到，姥爺也在顧左右而言他。

卓華和姚宇聞坐在旁邊陪着吆喝。

最讓她奇怪的是，姚戀子和虞阿姨竟然坐在旁邊。神色有些拘謹。

很快，在場的人對她進行輪番“轟炸”。

“據說，第一個孩子智力會比不上後面再生的孩子。”卓華說完，自己先尴尬起來，她從來沒有打算再生第二個。

其他人的說辭和秦海嘯的相差不幾。

陶之瑤等他們一個個說完了，客廳裏突然靜下來，她才緩緩說道，“說吧，真正的原因是什麽”

自她從歐洲回來後，她已經明顯感覺道，所有的人都在守着一個秘密。而這個秘密，獨獨不能讓她知道。

“因為生了這個孩子，你就會死。”姚戀子快言快語，她終于忍不住了。

有人想要制止，卻已經來不及。

陶之瑤感覺像是從夏季最晴朗的豔陽天，瞬間進入最刺骨的寒冬臘月。

謎底最終被姥爺揭曉。

那一年，她剛滿三個月，被送到永安福利院。因為她這個小幺，不能實現親生父母想要一個兒子的心願。

很多事，也許是巧合，也許是冥冥中注定。她的親生母親把她送到福利院的那天，剛好被正在福利院做義工的陶素晴遇見。彼時，陶素晴的親生女兒因為溺水已經離開三年。

于是，陶素晴夫婦收養了福利院那個被叫做小幺的小女孩，并且舉家離開了甬城。

同村的姚家，并沒有把鄰居的突然離開與他們自己聯系起來。甚至，三年後，他們再回到永城，帶着一個三歲多的小女孩。都從來沒有懷疑過，這個小女孩，就是他們自己的親生女兒。

陶之瑤無法接受這麽富有戲劇化的真相。只是許久以來，許多困擾她的事情，卻豁然開朗。

當她決定收養思思的時候，一向善良的父母反應那麽激烈。媽媽說，這樣的事情，一次就夠了。這樣的事情，便是陶家人收養姚家的孩子。

小時候，姚家叔叔阿姨對她好，父母那種矛盾的态度，歷歷在目。原來，他們既希望她得到親生父母的關愛，卻又擔驚受怕，害怕有一天會失去她。就像她自己曾經一直當心會失去思思一樣。

媽媽去世前，只說到她是收養的孩子。卻沒來得及告訴她親生的父母，因為她當時反應太激烈，根本不想知道親生父母是誰。

如今，這個真相已經到了再也無法遮掩的地步。

秦海嘯早已告訴過她，思思為什麽會突然得救。因為她的新生兒臍帶血救了她自己。她突然明白，為什麽姚戀子那麽快接受海越輝，生下孩子。為什麽秦海嘯那麽急着和她要生個孩子。

原因是一樣的，因為她們都是姚家的血脈。她當然也聽過，姚戀子的外婆和姨外婆，太外婆，思思，都患上了同樣的病。

“孩子，我……”虞春顫顫巍巍的聲音，把沉思中的陶之瑤拉回現實。“我們對不起你。可是，自己的命要緊，生孩子的事以後再說好嗎？”

陶之瑤慘然一笑。原來從小對她這麽好的虞阿姨，竟然是她的親生母親。這樣一個認知，讓她覺得心像被針刺過。

對于她們來說，生命是什麽？

“出去，你們全都出去。馬上給我滾!”陶之瑤拼盡全身的力氣，說出最後的“滾”字。

這樣暴怒的陶之瑤，是他們從未見過的。

秦海嘯緊緊抱住這個顫抖不已的單薄身影，示意他們馬上離開。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又做錯了一件事情。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