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回到人事部,程析就進了辦公室坐在椅子上閉目養神。 (13)
麽麽噠!
☆、第 65 章
兩位長輩穿着深紅色的中式喜服, 終是在衆人的見證下結成了伴侶。
程析站在母親身旁, 看着她面上發自內心的笑容, 心裏頭也禁不住為她感到開心, 她的視線擡起,又看見了坐在下面用力鼓掌的宮頤蓁, 嘴角的笑意更加燦爛。
等到儀式結束,攝影師喊着讓拍全家福的時候, 程媽媽便回頭輕聲說了一句, “去, 把小宮叫過來。”
程析嗯了一聲,下去拉着還沒反應過來的宮頤蓁, 站在程媽媽的身後。
宮頤蓁站在那裏, 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液,看着程媽媽和她身旁的張叔叔對着自己笑了一下,提着的心才有些明白似的落了下來, 她轉過頭看着緊緊貼着自己站好的程析,正要說些什麽, 卻見程析正視着前方, 緊握着的雙手撓了撓她的手心, “認真看鏡頭。”
宮頤蓁頓了一下,乖乖地站好,只覺得心裏生出一股子暖意來,熨帖了她整個心房。
那邊的張璟疑惑地朝着這邊望了一眼,卻聽見自己的父親說了一句, “那也是你程阿姨的女兒。”
張璟微微頓了一下,看了一眼程析和宮頤蓁緊緊牽着的手,也沒再問什麽。
等到婚宴結束,賓客散去,一家人坐在一起休息的時候,張璟突然愣了一下,指着禮金簿上的一筆問道:“程析,這位,是你的朋友嗎?”
程析接過看了一眼,也愣了一下。
宮頤蓁見她神色不對,拿過那禮金簿看了一眼,果不其然,寫着紀錦莀的名字,而後面,跟着一串并不算小的數字。
“收禮金的時候我就有些奇怪,她也沒說是哪邊的親戚朋友。”張璟頓了一下,“這數字,以後怎麽還啊。”雖然在國外待了幾年,但是家裏的這些規矩他還是知道的。
“不用還,這人就是錢多,她既然愛大方,就讓她大方着吧。”宮頤蓁忍不住說了一句,然後看了一眼面色平靜的程析,“你說對不對?”
程析笑着搖了搖頭,“反正她也快要結婚了,到時候再說吧。”
宮頤蓁輕哼了一聲,也不再說話了。
張璟見此情景,想來是她們認識的人,也不再問些什麽,坐到一旁繼續忙他的了。
等到出酒店門口的時候,宮頤蓁一眼就看見那個在門口站着的人。
她看了看身旁的程析,有些不滿但又無奈地說了一句,“去吧,人家等着你敘舊呢。”
程析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才朝着紀錦莀走了過去。
宮頤蓁就站在不遠處緊緊盯着那兩個人,雖然聽不見她們在說些什麽,但人還是要盯緊的。
一旁的程媽媽看見這幅場景,随口問了一句,“那是程析的朋友嗎?”
宮頤蓁撇了撇嘴角,口中蹦出兩個字來,“小紀。”
程媽媽愣了一下,又望了幾眼,才有些不安和局促地說道,“這個程析,怎麽關鍵時候犯糊塗,小宮你別介意啊,她們可能,就是敘敘舊?”
宮頤蓁蹙着眉頭看了一眼程媽媽,語氣堅定地說道:“您放心,我不會讓她們有機會幹別的事的。”
程媽媽笑了幾聲緩解了下氣氛,心裏暗暗想着有空要找程析聊上幾句了。
不過程析這舊并沒有敘多久,人便回來了。
程媽媽給了她一個眼神,示意她哄一下身旁的小宮同志,便走在了前面。
程析看着站在那裏的宮頤蓁,過來拉住了她的手,只說了一句:“客人送走了。”
宮頤蓁聽見這五個字,本來緊繃着的臉龐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意,她回握住程析的手,眸子亮晶晶地,“這還差不多。”
程析看着她圓圓的眼睛笑得眯了起來,無奈的搖頭笑了笑,“走啦。”
張叔叔學校那邊分的有一套老房子,雖然不大,但勝在地段好,離學校醫院商場什麽的都近,程媽媽和張叔叔便計劃婚後一起住在這裏。
至于程家的那套房子,就暫時空了下來。
程析在那坐了一會兒,便帶着宮頤蓁一起回去了。
等到走到下面的時候,程析突然回頭看了一眼樓上。
宮頤蓁拉着她的手輕輕地說道,“你放心,阿姨一定會幸福的。”
程析長舒了一口氣,才轉過來頭對着宮頤蓁笑了一下,“其實他們能在一起,我是真的很開心。這樣一來,她總算有人照應了。”
“嗯啊,張叔一看就是個很體貼的人。”
“是啊……”
宮頤蓁拉住了她的手,看着她的眸子亮晶晶的。
程析看着她帶着光芒的眼睛,不由自主地就把心裏的話說了出來,“我爸和我媽離婚這麽多年,她一個人受了那麽多苦,卻從來沒跟我抱怨過。後來我去C市上學,工作,我們倆見面的時間就更少了,所以我都沒發現,原來她也到了需要人照顧的時候。有時候想想,我真是一點都不關心她,以為她說好,就一切都好了。”
“你不要太小看阿姨啊,”宮頤蓁伸手抱了一下程析,“她和你,都是不願意成為別人拖累的人,都是很溫柔但內心很強大的人,你有你的生活和未來,阿姨也有她的希望和自尊,要是你說為了她留在Z市如何如何,她心裏,才是真的會受傷了。”
程析愣了一下,看着面前一臉認真說話的人。
宮頤蓁擡眸對上她的視線,湊上去親了一下,“再說現在有張叔在,你更不該這樣子想了。”
“你啊……”程析看着她臉上帶着些俏意的笑,伸手點了點她的額頭,“居然也有說教起別人的一天來。”
“那還不是你教的好。”宮頤蓁一本正經的說道,“這可都是我通過你的言傳身教學來的。”
程析笑了一下,捏了捏她的臉頰,又拉着她的手往前走去,“回家啦。”
“回家啦!”宮頤蓁也跟着喊了一聲,然後又突然想起什麽似得,“咱們的全家福什麽時候能出來啊……”
“怎麽也得一個周吧,那麽多照片呢。”程析應了一聲,“你又想幹嘛?”
“多洗幾張啊,這可是實打實的證據。”宮頤蓁對着程析一臉嚴肅的說道。
“證據?”程析挑眉看向她。
“證明咱倆的關系啊,”宮頤蓁眨了眨眼睛,“還是經過家族認證的。”
程析忍不住笑出了了聲,伸手敲了敲她的腦袋,“真該讓你公司的人看看,他們的宮總私下裏是什麽樣子。”
宮頤蓁握住她那只正在犯罪的手,一臉不屑的說道:“我才不管他們怎麽看呢。”
程析任由她握住自己手,面上卻是止不住的笑意,“走了,等照片出來,讓媽給你發一份電子版,你愛怎麽證明怎麽證明。”
宮頤蓁這才算滿意了,拉着程析往回走去。
……
程析那天和紀錦莀說了什麽,宮頤蓁并沒有問過。
她不覺得紀錦莀的話會對程析有什麽影響,也不想再因為這個人和程析産生什麽矛盾。所以與其介意那些,倒不如安心地屬于享受她和程析的幸福。
只是有一件事,卻被宮頤蓁忽略了。
那就是紀錦莀的話對程析來說或許不會有什麽影響,但程析的話,對于紀錦莀而言,卻是讓她看清楚內心的一劑狠藥。
何中廉打來電話的時候,宮頤蓁還在準備着南山福利院的案子。
她聽着何中廉淡淡地毫無情緒的話語,心裏突然有些不安來。
“買賣不成仁義在,雖然紀家這杯羹,我們是分不上了,不過該做的生意還是要好好做。”何中廉輕笑了一聲,“宮總不會想讓我賠了夫人又折兵吧?”
宮頤蓁垂眸看向手裏的方案書,嗯了一聲,“何總放心,這個案子鑫遠一定會好好負責的。”
何中廉嗯了一聲,然後沉默了一下。
“何總,還有其他的事嗎?”宮頤蓁問了一句。
“你說,紀錦莀是為了什麽,才放棄這次機會呢?”
宮頤蓁愣了一下。
“哈哈哈,我就是随口問一下,這件事宮總想來也不知情吧。”何中廉輕笑了一聲,寒暄了一下便挂掉了電話。
宮頤蓁坐在辦公室良久,才像是突然反應過來什麽似得,站起了身走出了辦公室。
宋助理正要進來送東西,看見自家老板說了一句我有事便離開後,愣了好一會兒,才把文件放在了桌子上。
宮頤蓁覺得心神有些不寧,便沒有開車,而是打的到了豐源。
到了豐源,又等了一會兒,她才看見程析從裏面走了出來,心裏頭才像是一塊大石頭落了地一般。
程析看見她站在那裏,有些驚訝的快步走了過來,“你怎麽來了?”
“想和你一起吃晚飯。”宮頤蓁随便扯了個理由應道,然後看着程析溫柔地笑了一下,“那等我一下,我去拿包。”
宮頤蓁點了點頭,等程析出來兩個人一起下樓去了停車場。
等到了車上,程析察也覺到宮頤蓁的狀态有些不對了,便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怎麽了?不舒服嗎?”
“沒有。”宮頤蓁感受着程析溫熱的手心貼在自己額頭上,勉強笑了一下,“可能是這幾天太忙了。”
“再怎麽樣,還是身體重要。”程析說教了一句,又有些不放心的靠過去,用額頭貼了下她的額頭,“要不我們去醫院看看?”
“沒事的。”宮頤蓁順勢蹭了蹭她的臉頰,然後說着:“晚上回去休息一下就好。”看着程析好好地呆在她身邊,那股子不安已經消減了很多,身體上自然也放松了幾分。
程析嗯了一聲,幫宮頤蓁把副駕的座椅調低了一些,“那我們回去早點休息。”然後又回到了駕駛位,緩緩發動了車子。
宮頤蓁乖乖倚在車座靠背上,歪頭看着程析,想開口問問她和紀錦莀那天說了什麽,卻又不知道如何開口。
不過紀錦莀放棄婚約的消息,她早晚會知道吧。
宮頤蓁閉了下眼睛,繼而又睜開看着身邊的人。
程析察覺到她的視線,伸手揉了下她的頭,視線看着前方說着:“我已經跟蔡總說了,等這份合同簽下來,就再休一次假。上次說了要和你出去走走,總算是能兌現了。說吧,你想去哪?”
宮頤蓁聽見這話,心裏也不再去想其他的事情,開始認真地考慮起來,“去熱帶吧?暖和一點,C市的冬天太冷了。”
“好啊,找一個海島也不錯……”程析也認真想着,“回去了上網查一下。”
宮頤蓁嗯了一聲,看着程析好看的側臉,邊想邊說道:“我們要是訂酒店,就找帶蜜月套房的,最好還能看見海景,站在陽臺上就可以擁抱大海,然後我們一起去海邊走走,曬曬太陽,再然後,到了晚上……”
“假期還沒開始呢,就想這麽多了?”程析揶揄的話語裏,卻流露出一絲小小的滿足來,“不過現在想想,也真是讓人期待。”
宮頤蓁看着她好看的眉眼,真想現在就抱住這個人,告訴她其實去哪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她們可以在一起。
能夠在一起,真是太好了。
宮頤蓁心底悄悄地發出了一聲滿足的嘆息,她想伸手去握一下程析的手,卻突然看見程析本來微笑着的面容閃過一絲驚懼,随後便是巨大的撞擊的響聲和刺眼的光線。
那一刻,所有被忘卻的不安全部湧了出來,宮頤蓁覺得自己好像被什麽扼住了身體一樣,突然動彈不得,眼睜睜地看着程析将方向盤打向了她這邊,然後便是山崩地裂一般的震動……
她的世界忽然安靜了下來。
☆、第 66 章
手術室的燈依舊鮮紅的亮着。
宮頤蓁坐在外面, 垂着頭看着灰白色的地面。
面前有人走了過去, 有人過來拍了她的肩頭, 有人要給她包紮小臂上的傷口, 可是這一切,她的大腦都接收不到。
她在想程析, 想那個正溫柔笑着說要和她一起出去度假的程析,下一刻, 就在她面前閉上了眼睛, 空間驀然間變得逼仄, 血液順着那人的手臂留下來,浸染着那塊和她手腕上一模一樣的腕表。
她下意識握住了左手手腕, 擡頭看了一眼還在亮着的手術燈。
一旁的宮頤和看見她終于有了些反應, 和一旁的護士說了兩句,便走到宮頤蓁面前,蹲下身子, 輕輕喚了一聲,“蓁蓁?”
宮頤蓁挪回了視線, 看着眼前兄長的臉, 輕輕嗯了一聲。
“你放心, 裏面是C市最好的外科專家,程析她不會有事的。”宮頤和知道她最關心的是什麽,急忙說了一句,才扶住她的手臂讓她看向自己,“所以你得先顧好自己, 才有精力去照顧她,對不對?”
宮頤蓁看着眼前哥哥臉上關切的眼神,又嗯了一聲。
宮頤和嘆了一口氣,站起身來。
手術燈終于滅了。
宮頤蓁猛然站起身來,緊緊盯着那扇門,看着它被打開,然後護士們推着病床出來。
程析靜靜地躺在上面,像是睡着了一樣,那麽安詳和寧靜。
宮頤蓁的心也跟着靜得像是一灘死水一般,她亦步亦趨的跟在病床身邊,視線膠着在那個人的面容上,好像生怕下一刻,誰就要把眼前的人偷走了一樣。
一旁的醫生正在和宮頤和說着狀況,“病人暫時沒有生命危險,腦部和腹部雖然有挫裂傷,但好在沒有傷到神經和髒器,只是需要進一步住院治療,至于其他的病症,還要繼續觀察。”
“謝謝醫生,有勞您了。”宮頤和道過謝,回頭看了一眼緊緊跟着病床的宮頤蓁,輕輕嘆了一口氣。
……
宮頤蓁坐在病床邊,看了一眼快要滴完的藥瓶,剛按了鈴叫護士進來,門就已經被打開了。
她回頭看了一眼,勉強笑了一下,“是你啊。”
林聽嗯了一聲,走到床邊的桌子旁,把手裏的保溫盒放下,“醫生有沒有說她什麽時候會醒啊?”
“已經沒什麽大礙了,這兩天就會醒過來了。”宮頤蓁伸手摸了下程析有些溫熱的臉頰,“你可要快點醒來啊,不然就又喝不到林聽煮的湯了。”
林聽無奈地搖搖頭,把碗遞給她,“這是給你煮的,你一天到晚守在這,不吃不喝的,我都擔心她醒過來了,你就倒下了。怎麽,你們還打算輪流陪着對方啊。”
宮頤蓁長舒了一口氣,站起身,“你放心,我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剛好你來了,我也打算出去一趟。”
林聽愣了一下,“你手上的傷……”
“不礙事。”宮頤蓁頓了一下,看着林聽還在端着的碗,接了過來喝掉,然後對着她笑了一下:“謝謝。”
林聽垂了下肩,無奈的說道,“萬一她醒來,見不到你怎麽辦?”
“我會早點回來的。”宮頤蓁拿了外套和手機就往外走去,“你幫我照顧好她。”
林聽嘆了一口氣,“放心吧,我會的。”
宮頤蓁嗯了一聲,推開門走了出去,順手撥通了電話。
“蓁蓁,肇事的那個人我查清楚了,确實有點背景,不過他的老大……好像跟何中廉有關系。”白茵茵的聲音從電話那邊傳來,“你是怎麽惹到這個人了?”
“不是我惹他,是他惹着我了。”宮頤蓁面無表情的說道,“還有關于何中廉的信息,你那有嗎?”
“我問問啊,應該有的。”白茵茵頓了一下,“等我讓她整理好資料給你發過去。”
宮頤蓁嗯了一聲,“幫我轉達一下謝意。”
“謝什麽,反正她就是幹這行的,自家人別客氣。”白茵茵嘆了一口氣,“倒是你,照顧好自己。還有,何中廉這個人,不好惹的。”
宮頤蓁嗯了一聲,就挂了電話。
只是她還沒有出醫院的門口,便遇見了守在下面的小張。
宮頤蓁頓了一下,剛要轉身從另外一個門出去,就被眼尖的小張攔住了。
“你的老板究竟是我還是我哥?”宮頤蓁皺着眉頭看着攔着眼前的人,說出的話毫不客氣。
“這……你們倆都是我老板。”小張硬逼着說出了這麽一句話,“可是宮董吩咐了……”
“我有事要辦,他的吩咐以後再管。”
“您從出了事,還沒有回過家吧?”小張猶豫了一下,還是說道:“夫人一直很惦記您,可是小少爺這兩天身體不太好,她又脫不了身,只能幹着急。就算不為了宮董,也想想您的家人吧。”
宮頤蓁擡眸看向一臉認真的小張,猶豫了一下,便轉過身朝着正門走去,“算了,先回去一趟,剛好有些事問問我哥。”
小張聽了這話,長舒了一口氣,忙跟了上去。
等到了家,宮頤蓁便直接去了宮樂霖的房間,小家夥這幾天确實有點不對勁,鄭曉沐一直在旁邊照顧着,這會兒見宮頤蓁回來了,慌忙走了上去,一邊摸着一邊問着:“你沒事吧?傷到哪裏沒?”
宮頤蓁搖了搖頭,看了看正睡着的宮樂霖,輕聲問了一句,“霖霖怎麽了?”
“他啊,就是貪涼發燒了,沒什麽大問題,你不用擔心。”鄭曉沐嘆了一口氣,“也不知道這陣子是怎麽了,你這個大孩子和他這個小孩子,都不讓人省心。”
宮頤蓁搖了搖頭,“你放心,我沒事的。”
“那,程析她呢?”鄭曉沐試探性地問了一句。
“她也會沒事的。”宮頤蓁定定地說道,她看着鄭曉沐面上猶豫不決的神色,又說了一句,“等這件事過去,我會把所有的事情跟你說清楚的。”
鄭曉沐應了一聲,只是說了一句,“你也長大了,什麽事都有自己的主意了,這沒錯。”
宮頤蓁嗯了一聲,她伸手摸了摸宮樂霖的小臉,勉強笑了一下:“小家夥可得快點好起來啊。”
小家夥像是感覺到什麽似得,哼哼了一聲,翻了下身繼續睡着了。
宮頤蓁看他稚嫩的面龐,臉上終于帶了一絲淺淺地笑意。
知道小家夥沒什麽大事,宮頤蓁的心也放下來,她跟鄭曉沐說了些話,便又要離開。
只是剛到門口,就看見了從外面回來的宮頤和。
宮頤和看見她又要走,皺了皺眉頭,“好不容易回家一趟,這麽急匆匆地又要走?”
“我有事要辦。”
“有事?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又要去闖禍!”宮頤和看她面上那副固執的神情,心中那股子壓抑了許久的怒火終于沖了上來,“你以為紀錦莀看着家裏的面子不把你怎麽樣,他何中廉也一樣?”
宮頤蓁擡眸對上一臉怒意的宮頤蓁,只是定定地問了一句話,“你知道這件事跟他有關系?”
“跟他有關系?”宮頤和氣極反笑,“那你跟我說,要是他跟這事有關系,你打算怎麽辦?”
宮頤蓁沉默了一下。
“先不管你有沒有法子,我知道你鬼主意多得很,但就一點,南山福利院的項目你還想不想要?那是你父親和爺爺唯一的遺願,你心裏要是一點都不考慮這個的話,我絕對不會攔着你。”宮頤蓁伸手指了一下門外,“你現在就可以走,宮家資産裏屬于你的,我一分都不少你,你大可以走的清閑,以後都不用回來了!”
宮頤蓁聽見這話,渾身震了一下。
這是第一次,宮頤和對她說這樣重的話,以前無論做什麽事,宮頤和都只是笑罵幾句,然後幫她處理好爛攤子。然而這一次,宮頤和終究是沒辦法幫她做主了。
她當然知道宮頤和所說的利弊,那些東西她不是沒有想過,可是所謂利弊,對于現在的她,毫無意義可言。因為現在,只要她閉上眼,就會想起程析在車禍時下意識保護自己的動作,然後閉上了眼睛任由血液順着手腕留下來的模樣。
她又下意識地握住了左手手腕。
宮頤蓁閉了下眼睛,正要說什麽的時候,樓梯口卻突然傳來一陣哭聲。
宮樂霖邁着小短腿跑了過來,嘴裏還哭鬧着,“爸爸兇姑姑,爸爸壞,嗚嗚啊嗚……”
宮頤蓁下意識地伸開手抱住了向自己跑來的小家夥,然後安慰着他:“霖霖不哭啊”
鄭曉沐跟在後面,看着他們倆嘆了一口氣,“有什麽話,不能好好說嗎?”她伸手接過了兒子,然後摸摸了他的頭,“爸爸和姑姑有些話要說,我們先去吃點東西好不好?”
宮樂霖抽噎了一下,點了點頭,然後對着宮頤蓁說,“姑姑你不要走……”
宮頤蓁看着臉蛋都哭紅了的小家夥,心裏一軟,點了點頭,“嗯,你快去跟媽媽吃飯。”
宮頤和看着眼前這樣的場景,剛才的怒氣也散去了一些,他看了一眼宮頤蓁,語氣稍微平和了一些:“去書房吧。”
宮頤蓁嗯了一聲。
到了書房,宮頤和扔給了她一份資料,“這是那個肇事者的資料,就是個地痞流氓,跟着所謂的幫派混吃混喝,現在已經收押起來了。”
“我知道,他那個幫派,以前跟何中廉有些關系。”宮頤蓁看了一眼那份資料,接着說道。
“這點确實沒錯。”宮頤和頓了一下,“不過有一件事你可能不清楚,這個小幫派的頭目,以前和紀錦莀有些過節。所以他清楚程析和紀錦莀的關系,也知道程析的一些基本情況。這次除了想幫何中廉出氣邀功外,也有幾分報私仇的意思。”
“報私仇?”宮頤蓁擡眸看向自家兄長。
“這件事雖然跟何中廉有關,但未必就是他指使的。”宮頤和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要是他有心報複,手段可不會就這麽簡單。”
宮頤蓁握了下手心。
“說實話,光是這一件事,我就很不看好你和程析。”宮頤和皺着眉頭說道,“你要是因為她出了什麽事,我怎麽跟爺爺交代?”
“要不是為了護着我,她可能都不會受那麽重的傷。”宮頤蓁下意識回了一句,這是她一直壓抑着的想法,一想到這個事實,宮頤蓁就覺得心裏被撕裂了一樣。
“你以為我現在還插手這件事的原因是什麽?”宮頤和看了她一眼,“要不是看在這一點上,我早就把你帶回來了,何必管這個閑事。”
宮頤蓁愣了一下,她定定地看着自家的兄長,見他無奈的嘆了一口氣,“所以,聽我一句勸,何中廉這個人,實在不值得去招惹。畢竟,程析也沒什麽大礙,不是嗎?”
“你好好想想吧,今晚,就別出去了。”宮頤和留下這句話,走了出去。
宮頤蓁回了自己的房間,她給林聽打了個電話,拜托她在醫院留一晚,林聽并沒有多問些什麽,直接答應了下來。
她躺在床上,眼睛直直地望着天花板。
夜色一點點淹沒房間,宮頤蓁并沒有起身去開燈。
她蜷縮起了身子,想着宮頤和說的那句話“并沒有什麽大礙”……
要是那個人真的出了什麽事,她該怎麽辦啊……只要一閉上眼,宮頤蓁就又想起那時的畫面,鮮紅的血液浸染了表盤,然後滴落了下來……宮頤蓁猛地睜開眼,無法遏制的恐懼侵蝕了整顆心髒,像是要将她整個人撕裂開來。
幸好,幸好她還在……她突然開始強烈地思念那個人。
宮頤蓁已經後悔答應了宮頤和今晚留在家裏,她站起身子拿上了外套向樓下走去,對那個人的思念,已經一刻都無法忍耐了。
作者有話要說: 謝謝三懷貓的地雷,麽麽。
根據小慫小可愛評論想到的小劇場:
程析醒來,看着小宮皺眉:“你是誰,我在哪裏?”
宮頤蓁瞪大了眼睛,“你不記得我了?”
程析搖頭。
宮頤蓁靈機一動,“紀錦莀呢,記得嗎?”
程析搖頭。
宮大小姐仰天長笑,“姓紀的你終于可以有多遠滾多遠啦……”然後轉向程析:“媳婦,是這樣的……”
大家不要太嚴肅啦,沒有虐沒有虐,真的!
還有你們嗅到了收尾的氣息了嗎?
☆、第 67 章
宮頤和站在樓上看着宮頤蓁匆匆往外走的身影, 正要跟保安說一聲, 電話卻被鄭曉沐拿了過去, “讓她去吧, 你留也留不住的。”
宮頤和看了一眼妻子,嘆了一口氣, 沒有再說什麽。
宮頤蓁輕輕地推開了病房的門。
大概是為了看護方便,病房裏安了幾盞小小的暖色夜燈, 并不擾人, 卻讓人看得清室內的場景。
林聽正趴在另一邊的桌子上, 淺淺地睡着,聽見門口的動靜擡頭看了一眼, 迷迷糊糊坐起了身, “你來了啊。”
宮頤蓁走到了病床旁邊,輕輕點了點頭,有些歉意的說道:“辛苦你了, 她還好吧?”
“嗯,醫生來過一趟, 說身體恢複的很好, 估計很快就會醒了。”林聽邊說邊打了一個哈欠, 她站起了身,看了一眼窗外的月色:“明天一定是個好天氣。”
宮頤蓁點點頭,繼而又說道:“我讓小張送你回去吧,呆在這休息不好的。”
林聽看了一眼宮頤蓁,見她的視線還停留在病床上, 輕輕笑了一下,本來要拒絕的話也收了回去,“那好,有什麽事你再給我打電話,至于你們家司機,還是讓他快點下班吧,這麽晚了。”
“那你怎麽回去?”宮頤蓁皺了下眉頭,這麽晚了,林聽一個女孩子多少有些不安全。
“剛好辛燃今晚加班,我問問她結束了沒,然後就一起回去了。”林聽笑了一下,“你放心吧。”
宮頤蓁這才放下心來,她看着一臉笑意的林聽,心裏突然有些說不出的感觸,“你們兩個一直都這麽好嗎?”
她好像就一直在惹程析生氣,動不動就讓本來那麽溫柔體貼的程析露出無奈的神情,就連好聽的話也說不出來幾句,更別提其他的甜言蜜語了。
林聽頓了一下,看了看宮頤蓁,“生活中本來就有太多煩心事要應對了,根本不舍得再跟對方鬧脾氣了,多浪費時間啊~”她俏皮的眨了下眼睛:“我跟她可錯過那麽久啊,都補回來還要很長時間呢。”
宮頤蓁笑了一下,她伸出手對着林聽揮了一下,林聽頓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跟她輕輕地擊了一個掌,“有空我們再聊。”
宮頤蓁點點頭,看着林聽走了出去,然後走廊裏傳來她刻意壓低的接電話的聲音。
對啊,她們已經錯過了這麽久,怎麽還舍得去折騰可以在一起的時間。
宮頤蓁坐在病床邊,握住了程析的手。
要快點醒過來啊,我保證會乖乖的,不再亂吃醋,不會再沖動行事,不再說那些氣死人不償命的話,只要和你好好的在一起就好了。
在經歷這樣一場關乎生死的事故後,宮頤蓁才發現自己之前在意的那些東西有多可笑。
她覺得程析放不下過去忘不了紀錦莀,才想要去促成紀錦莀和何中廉的婚事,卻從來沒有想過,自己這樣的舉動,在程析眼裏,除了是不成熟的表現之外,更是對她的不信任。
她似乎明白了程析那時對她隐約的失望來自何處,只是比這失望更讓她難受的,是自責。
是看着程析在自己眼前遭遇不測的自責。
她不想要放過任何傷害程析的人,可是害程析躺在這裏的,不光光是何中廉和紀錦莀,還有自己。
宮頤和說的那些利害,她不是不清楚,只是那些代價她都甘願承受,因為那更像是一種懲罰,懲罰她自己曾經的沖動和莽撞。只有這個樣子,那份自責才會減輕一些,而她的心裏也會好受一點。
只是這些情緒,宮頤蓁只敢偷偷的藏在心裏。
她緊緊握着程析的手,心裏一遍又一遍的祈禱着眼前的人快點醒過來。
第二天确實像林聽說的那樣,是個好天氣。
陽光照射在宮頤蓁泛着栗色光芒的長發上,帶着一絲說不出的暖意。
她安靜地趴在程析身邊,乖巧地有些不像樣子。
程析微微動了下手指,然後擡起手臂輕輕地撫在那柔軟的發絲上。
本來正迷糊的宮頤蓁感受到來自頭頂的動靜,身子突然僵了一下,然後才楞楞地坐直了身子,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看着程析好看的舒展開來的眉眼。
程析的手落在她還有些呆呆的面容上,嘴角輕輕地抿起來,露出一絲笑意來。
宮頤蓁也跟着笑了起來,只是還帶着忍不住滑落的淚水,一大顆一大顆的落在兩個人緊緊握着的手上。
程析張了張嘴,卻沒能發出聲音來,宮頤蓁急忙抹了一把淚水,湊過去聽她有些艱澀的聲音在耳邊低低地響起:“怎麽又哭了……”
宮頤蓁聽見她低啞到幾近失聲的話語,眼裏的淚珠滑落的更快了。
程析看着在自己面前掉眼淚的宮頤蓁,心裏像是被什麽狠狠撞擊了一般,小孩怕是被吓壞了吧……
可是艱澀的喉嚨和心裏滿脹的情感讓她說不出一句話來,只能回握住宮頤蓁的手,定定地看着她像個孩子一樣無聲地流着淚水。
等到宮頤蓁的情緒終于緩和了一些,她才有些不好意思抹了一把臉,然後看着一直盯着她的程析,有些委屈地說道:“你怎麽睡了這麽久……”
程析嘴角彎了一下,卻沒有回答她。
宮頤蓁頓了一下,伸手握住了她的手,“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程析搖了搖頭,還是沒有說話。
宮頤蓁伸手去摸了程析的喉嚨,有些驚慌地問道:“我去叫醫生來?”
程析頓了一下,點了點頭。
……
“暫時的失語現象是正常的,她的身體機能并沒有受到損傷,這種情況應該不會太久,不用太擔心。”醫生在病歷單寫了幾筆,交給一旁的護士,“好好休息,過兩天就沒事了。”
宮頤蓁這才放下心來,坐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程析,卻沒有說什麽。
醫生咳咳了一聲,“這兩天情緒不要過于激動,好好養傷,争取早點出院。”
宮頤蓁應了一聲,看着醫生走遠了,才又坐回程析身邊,“啊,忘了跟林聽說一聲了。”她給林聽發了消息,告訴她程析醒來的消息,順便又麻煩她帶點東西過來,才睜着亮晶晶的眼睛看着程析,視線一直舍不得在再挪開。
程析指了指手機。
宮頤蓁忙把手裏的手機遞給她,然後看着她慢慢的打出了幾個字,然後又遞給自己:“你和林聽什麽時候關系這麽好了?”
宮頤蓁挑了下眉,“誰跟她關系好了,我就是看她對你好而已……”
“你不吃醋?”程析抿着嘴笑了一下,又輸進去幾個字,“果然說話算話。”
宮頤蓁有些不明所以,卻見程析把手機遞了過來,微微側了下身子,視線剛好落在宮頤蓁身上。
她伸手摸了下宮頤蓁的臉頰,微微皺了下眉頭。
宮頤蓁大概猜到她的想法,依舊笑嘻嘻的,“幾天沒見,我是不是又好看了?”
程析變摸為戳,食指搗了搗宮頤蓁猛然間瘦削下來的臉頰,帶了幾分生氣的意味。
宮頤蓁感受到她的情緒,也不再貧嘴,任由程析戳着自己,心裏卻是說不出地開心,還能看見這個人柔柔地對自己笑,真是太好了。
等到林聽來了,看見她們倆正深情對視的模樣,不好意思的在門口咳咳了幾聲才敢進來。
“我來的好像不是時候?”
程析看着她笑了一下,好看的眉眼裏含着一絲謝意。
林聽走了過來,将手裏的東西放下,然後有些擔心地問道:“醫生怎麽說的啊?”
“說是正常情況,過兩天就好了。”宮頤蓁回了一句,正要跟林聽再說些什麽的時候,卻看見了門口的來人。
她站起了身子,神情變得有些冷漠。
林聽頓了一下,轉過身看了一眼門口,卻見是一個頗有氣勢的中年男子,他的手裏還捧着一束花,倒像是來探訪病人的樣子。
“我先出去一下。”只是她才要動,卻被程析拉住了手腕。
那雙好看的眉眼平靜無波,只是靜靜地看着她。
宮頤蓁頓了一下,說了一句,“我不會沖動的,你放心。”
程析這才松了手,對着宮頤蓁笑了一下,然後便看向林聽,跟她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