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4章

月色下, 一只黑色大貓悄無聲息地順着屋檐,來到了龔側妃的窗下。

“哪裏來的貓?大晚上的吓死個人了!”旁邊的侍女吓了一跳, 正想将黑貓趕走, 卻被龔側妃呵退了。

那黑貓的雙眼好像有靈氣一般,看了看龔側妃,擡起爪子, 後腿的內側,赫然幫着一封卷起來的紙條。

龔側妃眉頭一跳,急忙将那紙條解下來,那黑貓似乎是松了一口氣,擡起後爪蹬了蹬毛絨絨的大腦袋, 三兩下便消失在夜幕中。

兩日後,月華如練, 豫親王在行宮花園內, 見到了一身素色衣衫、面容憔悴的龔側妃。

“妾罪該萬死!”龔側妃珠淚盈睫,緩緩跪倒在地。

龔側妃出身武将人家,說話快人快語,做事也是風風火火, 當年,豫親王便是愛她這樣毫不扭捏的性子,在皇太後為他指下側妃的時候,一眼便相中了朝氣十足的龔側妃。

龔側妃進門後, 倆人也曾恩愛過一段時日,直到三郎出生, 王妃設計将三郎和其他半妖子女送去別院,龔側妃性情大變,更是将他恨到了骨子裏,再不肯見他一面。

十幾年前,也是這樣一個月明星稀之夜,龔側妃哭得撕心裂肺,跪在院子裏一整夜,求他将三郎留到過了周歲再送走。只是,那時他已經答應了王妃,況且,那時候龔家也不如現在這般給他争氣,他便沒有答應,任憑她在院子裏跪了一整夜。

王府裏不缺溫柔嬌俏的小娘子,王妃早就看龔側妃不順眼了,見此機會,自然樂得捧王府裏其他低位分的侍妾與龔側妃分寵,左右,她是正妃,王爺每個月有大半時間還是在她房裏的,其他的侍妾,再得寵,也越不過她去,不像龔側妃,娘家已然勢大,若是本人再得寵,生下血統純正的皇族血脈,那她和世子就真的養虎為患了……

如今,看到昔日驕傲強勢的女人,竟變得如此楚楚可憐,豫親王心下不忍,幾步走過去将龔側妃拉起來圈入懷中,嘆息一聲:“這麽多年了,你何苦這般?”

“王爺!妾自知罪孽深重,不堪為王府側妃,妾也知王爺為了保住妾這條命,讓王妃姐姐惱了。”

“這件事情卻是你做的不對,你且禁足三月,等王妃消氣了,本王再與你同去,你給王妃請個罪,這件事情就算是過去了,往後,再不可任性妄為!”

豫親王也知道,這些年龔側妃自己的孩子不在身邊,看到王妃和小世子母子情深,自然心裏不舒服,一時想不開,做了錯事也是正常的。這件事情若是換了別人做,為了給王妃出氣,王爺早就把暗害小世子的人給杖斃了。

可是,龔側妃不同。

如今,龔家已然今非昔比,平南侯府戰力強悍,執掌一方軍權,這也是龔側妃明明無子無寵,卻依然占據側妃位份,連王妃也不敢在明面上刻薄她的主要原因。在這個皇朝,女人的娘家,就是她在婆家最大的底氣。

實際上,如果可以的話,豫親王真的很希望龔側妃能夠給他生一個血統純正的繼承人,雖然不能繼承豫親王的爵位,但是,有平南侯府這樣的外祖父支持,未來,這孩子未嘗不能青雲直上,憑借戰功封王。

龔側妃慘然一笑,在月光下露出一個凄美的笑容。

“王爺若真心憐惜妾,便容許妾離開王府,去尋三郎去吧?再留在這裏,妾怕總有一天忍不住,會對世子不利……王妃姐姐也斷然不能容忍的。”

“胡說什麽?這次的事情本王還沒有問責平南侯府呢,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這種話,休得再說!”豫親王收起了心底的一絲憐惜,冷冷地看了龔側妃一眼,“世子若再有閃失,本王第一個饒不了你!”

“那王爺便讓妾離開王府吧,否則,妾在一日,世子與王妃便休想安穩一日!”龔側妃已然忘了王鲲風信中與自己說的種種謀算計策,此刻,她心裏的火山轟然爆發,腦子裏只有一件事,那就是立刻離開這座吃人的王府!離開這個冷血無情的男人!

“不可理喻!我看你禁足三個月實在太短!”豫親王見她這般,徹底失去了耐性,平南侯府的力量固然重要,可平南侯府,也未必只有龔嫣然一個女孩子。

“來人!龔側妃忽染惡疾,命人送往京郊別院避疾!”豫親王甩袖而去。

半個月後,龔側妃于王府別院病逝。

“還有幾日能到清河碼頭?”清河江上,一條樸素的客船沿江而下,面容嬌美的中年美婦倚窗而立,看着兩岸如詩如畫的田園風光,內心按捺不住的激動。

快了,她很快就可以看到她想了十幾年、念了十幾年的三郎了!

“回夫人,順風順水,明日晚間便可到清河碼頭了。”

雖然中間出了些岔子,可到底,龔側妃還是從別院順利脫身,丢了王府側妃的身份,是她這一生感覺最輕松的一刻!

王鲲風派去接應龔側妃的人,讓龔側妃給王爺留下了一封信,只說側妃自覺心智失常,無顏再占着王府側妃的位分,自請休棄歸家,實則派人給平南侯府去了一封信,只說自己去清河縣尋找三郎,往後要和三郎生活在一起了。

十幾年裏,她為了平南侯府的顯赫,自願囚禁在王府後院。如今,她也該為自己活幾年了。今後,她只想和她的三郎在一起,哪怕吃糠咽菜,也甘之如饴。

“你們主子如今可好?三郎……可好?”龔側妃看着前來接應他的人,忍不住問道。

如果是其他人的話,或許她還要考慮一番,可是,送信來的是王鲲風,是親手養大三郎的大公子,龔側妃哪裏會不信他?

對大公子,她只有感激的。

當年,三郎尚未斷奶就被送到別院,本是九死一生。沒想到最後卻能平安長大,據她派去的人悄悄查探了回來說,大公子将三公子照顧得很好,還親自編織了漁網給三公子捕魚吃。

這個世界上,如果真的有一個人可以讓龔側妃以性命相托的話,也就只有大公子了。

“主子和三公子都好,三公子前些日子已經化形,街坊們都說,三公子是他們見過的最俊俏的公子哥兒呢,如今看來,三公子倒是像夫人多一些,眉目如畫,翩翩出塵。”派來伺候龔側妃的,有一個乃是王鲲風手下的一只母貓妖,素來八卦,是魚街諸多妖物裏最喜歡打探別人消息的,喜歡聽八卦,自然也喜歡和人聊八卦,看到龔側妃愛聽這些,便将她這些日子以來看到的新鮮事都說與龔側妃聽,權當打發旅途寂寞了。

“夫人您有所不知,咱們大公子對三公子和姌小姐可是比親兄妹還好,看我說的,可不就是親生兄妹嗎?大公子每個月在碼頭做工掙的銀子,一多半都拿來買了魚蝦給三公子吃,三公子不曾化形那會兒,吃不得米糧,每日光是魚蝦就要花掉許多銅板,大公子有時候還親自捕魚給三公子吃呢。”

“怎麽會這樣?王府不是每個月都有月錢……也是,那孩子素來是個倔性子,哪裏肯要王府的銀子?”龔側妃搖頭苦笑,随即有些擔憂地問道:“那他們可曾餓着?”

“剛來那會兒确實吃了些苦頭,咱們對這裏不熟,碼頭上又經常打架,大公子便不許三公子和姌小姐出門,有一次三公子偷偷溜去碼頭找大公子,還差點被人抓去呢。”

“那後來呢?”

“自然是被大公子救下了,整整罰了他三日不許吃魚呢。三公子那幾日尾巴都耷拉下來了。”

“噗~這孩子,真有這般愛吃魚?”

“那還有假?說起來,這段時日三公子好似有些胖了,大約是每日去白家食鋪搭夥的緣故吧,那白家食鋪的魚面和拆燴魚頭也實在是美味!三公子每回都要點最大份的蔥油拌魚面呢。”那母貓約莫也是好些時日沒有吃到魚面了,一時間也有些嘴饞起來。

“白家食鋪?”

“那是大公子的好友白掌櫃開的小食鋪子,專門賣些茶飯點心的,因開在碼頭,倒多是賣各種魚蝦為主,因飯食味道好,生意十分火爆,三公子每日都去鋪子裏吃飯。”

“這孩子也真不懂事,他大哥養着他本就辛苦了,怎的還天天下館子吃?”龔側妃皺眉道。

“又不花錢的。那白掌櫃開鋪子的地方,本就是大公子的,大公子便說房租不要了,大公子和三公子每日去鋪子裏吃兩頓飯,便算抵了房租了,別的地方也吃不到這般好吃的魚面啊。”

“三公子也很喜歡吃白掌櫃做的魚丸,只可惜魚丸做起來十分繁瑣,白掌櫃便與三公子約定,他每認識滿十個字,便獎勵他吃一頓魚丸。”

“三郎竟識字了?”

“化形之後便開蒙啦,跟着對門院子裏的周秀才學認字呢。”

“這孩子真的長大了!”龔側妃摸出帕子擦了擦眼淚。

同一時刻,王大娘正在将新做好的衣衫拿去給三郎試穿。王大娘已經從王鲲風那裏聽說,三郎的生母龔側妃明日便會抵達碼頭,這次來了就不走了,今後會和他們一起生活。

王大娘對明豔爽利的龔側妃印象很好,王妃雖然高貴仁慈,但真正在王府生活過的人都知道,那些都只是表面,論起整治後宅的手段,王妃絕對稱不上什麽仁慈,反倒是外界傳言十分跋扈的龔側妃,實際上就是個咋咋呼呼沒什麽心眼的女人。

親手帶大幾個孩子,現在三郎的親生母親找來了,王大娘心裏雖然有些失落,但是,更多的,是真心替三郎這孩子高興,她是知道王府那些女人的,誰肯為了一個毫無前途的半妖之子,放棄尊貴的側妃之位?

“大哥,我母親,長的什麽樣子?”三郎知道王大娘并非是自己親生母親的,也知道豫親王府的龔側妃才是自己的生母,可是,他一生下來就被送到了別院,從來不曾見過生母,自然也不記得生母長的什麽模樣了。

“三郎想知道側妃相貌如何,何必問我們?自己去照鏡子就知道了,你和側妃娘娘啊,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走在街上都不會認錯的。”王大娘笑眯眯地将換好衣裳的三郎推到鏡子前,讓他自己看去。

得知三郎的親生母親要來和三郎團聚,白春笙也真心為三郎高興,還特意詢問了王大娘,龔側妃平日裏喜歡吃什麽口味,準備明晚親手做一桌飯菜給三郎的生母接風。

“龔側妃出身武将人家,額,素來喜歡吃肉,尤喜羊肉和鹿肉,當年王爺還親自為側妃獵了一頭鹿呢,王妃為此生了好大一場氣。”王大娘說着說着便沒聲兒了,王鲲風再厭惡生母,歸根結底,王妃也是他的親生母親,這麽當着人家兒子的面埋汰他親生母親,終究也是不好的。

“鹿肉倒是沒見到有賣的……那明日便去買幾斤羊肉吧,再買兩只雞、一只水鴨子,想來明日他們母子相見,只怕也沒什麽心情吃東西了。”白春笙笑眯眯地看着還有些懵的三郎。

一直以來,他都誤會那位側妃了,他以為三郎和鲲哥一樣,都是因為生下來就是半妖,被親生母親抛棄的呢,卻沒想到,王妃是真的不想要鲲哥這個“殘次品”,而那位側妃娘娘,卻是真心想留在兒子身邊,卻因為種種原因不得不和三郎母子分離……

留下三郎在屋子裏試衣裳,白春笙和王鲲風出去找人買羊肉去了,魚街極少有肉鋪子賣羊肉的,本地人也吃不慣這個,只有幾家酒樓,因有些菜品需要羊肉,會從山裏放羊的人家裏定些羊肉。

王鲲風帶着白春笙找到相熟的店家,讓他們明日幫忙留一只羊腿,再留五斤羊肋排,約好明日下了早市來拿,左右無事,兩人幹脆一邊散步,一邊往作坊那邊走去。作坊那邊大概的架子已經搭起來了,王鲲風他們每日都要去那邊看看,因為這作坊有他的股子在,鎮上的匠人們根本就不敢稍有懈怠,建造的速度十分快,趕工也十分賣力,眼看着房梁都快架起來了。

“三郎的母親過來了,你們那院子也住不下了吧?”白春笙走在陰涼的樹蔭下問道。

“她不與我們住一起,我在客棧給她安排了幾間房,等安頓下來了,龔夫人自然會在外面另置宅院,将三郎接過去同住。”

“你舍得?”

“舍不得也不行,那畢竟是三郎生母,況且,我已成年,龔夫人又是庶母,不便住在一處。”

“那倒是……免得有些碎嘴婆子胡說八道。不過左右都是住在一個鎮子上,倒也無所謂,三郎想你們了,随時都能回來看你們。”

“你、你還好吧?”白春笙小心翼翼地看過去,三郎的生母寧願舍棄側妃的尊榮也要來與三郎團聚,可鲲哥的生母,那位王妃卻……白春笙想想都覺得心疼,鲲哥雖然表面毫不在乎,心裏一定也不好受吧?

“什麽?”王鲲風看了他一眼,仿佛想到了什麽,讪笑一聲,“有什麽好難受的?都十幾年了,再大的委屈也過去了,再說了,我還有乳母呢。”

“那不一樣的……算了!你還有我呢!以後哥們疼你!”白春笙心下一酸,忍不住抱了抱貓大爺,修長的手還在他背後拍了拍,“她不要你,我要你!”

“真的?”貓大爺臉色怪異地看了他一眼。

“我發誓!再說了,我在這世上也沒有別的親人啊,除了你們,我認識誰啊?”白春笙笑了笑,并沒有在這個話題上停留太久,“對了,商秋蘆走的時候突然跟我說了一句話,我覺得很奇怪,他好像不只是說給我聽的。”

“什麽話?”

“他說什麽,接替他的人是他的人,叫做千倉,讓我有事的話可以去找這個千倉。我一開始沒明白,後來想想,他說的這個千倉,是不是,不僅僅是從前他在王府的屬下?”

“我知道了,改日我去會會這個千倉。”王鲲風頓了頓,回答道。他想,這應該是商秋蘆想要通過白春笙來轉告他,接替他來監視他們的,依舊是他信得過的自己人,如此一來,許多事情,便依然在他的控制範圍之內了。

這個人,真的一點也不像他這個年紀的少年。

不過,這對于他們來說,并不是一件壞事,在他還不能徹底和王府斬斷關系之前,暫時與商秋蘆聯手,各取所需,他養寇自重,他也樂得作為被養的“寇”,避開王府的耳目做些自己的事情。

第二天傍晚,三郎下午便在書鋪掌櫃的那邊請了假,一直呆在碼頭,他想讓母親下船的第一眼,就能看到他。

乳娘說自己和母親長得一模一樣,若果真如此的話,那麽,母親一定能在人群中一眼就認出自己的吧?

龔側妃自從客船進入清河縣境內,便已經換了七八套衣裳了,一會兒嫌這一套太過老氣,一會兒又嫌棄那一套會不會不太莊重,好不容易選好了衣裳,又開始翻箱倒櫃的去找她親手做的布老鼠。

平南王府每年給豫親王府送的年節禮中,都會有特別指明是給她和三郎的,三郎的那一份,自從他們從別院離開之後,她便都收了起來,這麽多年着實積攢了許多,這次從王府出來也沒辦法全部帶走,只挑了些貴重的東西帶上,另外就是她用各色皮毛親手做的布老鼠,聽說小貓崽子都喜歡玩這個,也不知道現在三郎長大了還喜不喜歡。

“阿葵,你說三郎是喜歡這個灰色的,還是這個黑色的?”龔側妃兩只手各拿了一只布老鼠,犯了選擇困難症。

“奴婢也猜不到,不過,想來,三公子若是知道這布老鼠是娘娘親手做的,必然都喜歡的不得了。”阿葵拿了一個小提籃,将兩只老鼠都裝了進去。

“不要都裝進去呀,小孩子玩玩具都是這樣的,多了就不好玩了,得一個一個拿給他們玩,每日都得是新鮮的,先拿這個灰色的吧,這個比較像是真的老鼠。”龔側妃将灰色布老鼠拿出來攥在手裏。

“夫人,船馬上就要靠岸了,您快些坐下,靠岸的時候有些颠簸呢。”

“無妨,想當年我在娘家的時候,從小便開始跟着哥哥們紮馬步呢,到了十三歲才停下來。”龔側妃堅持不肯坐在船艙裏等着,仿佛站在那裏,就能早些看到她的孩子一般。

碼頭上,這會兒正是熱鬧的時候,各地的商船、客船都在靠岸,天色将晚,大夥兒都忙着上岸借宿。可是,龔側妃卻是一眼便在擁擠的人群中,發現了那個穿着一身月白色衣衫的俊秀少年。

“……”滿腹的話藏在心裏,此刻母子相見,龔側妃卻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眼淚如泉水一般從那雙美目中流出,素白纖手死死捂着嘴巴,似乎這樣便不會哭出來了。

然而,洶湧的淚水,還是出賣了她。

“娘!我在這裏!”三郎紅着眼圈,努力伸長手臂,笑着沖着龔側妃的方向揮了揮手。

母子連心!

何必要看到這個人、這張臉,才能确認這遲來了十幾年的母子相聚呢?

“三郎!”龔側妃幾乎來不及等到客船徹底停穩,提起裙角,一個健步便從船上飛奔而下,死死抱住跑過來的三郎。

這一刻,她無比慶幸當年祖父堅持要讓她和哥哥們一起習武,這麽多年了,這份輕功終于派上大用處了!

“娘!”三郎任由龔側妃死死抱住自己,眼淚止不住的流下來,卻掏出棉布帕子,耐心地替龔側妃擦拭着臉上的淚珠,“娘,不哭了啊,往後咱們母子永遠在一起,再不分開了。”

“嗯!娘再也不會和三郎分開了!”

母子倆此刻的眼中,除了彼此再沒有旁人,也不知道過了多久,龔側妃才穩下心神,這才看到默默站在後面的王鲲風和王大娘他們。

“大公子。”龔側妃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好妹妹!這些年多虧了有你們!”龔側妃走過去,親昵地拉住了王大娘的手,明明這丫頭比自己還小了幾歲,可是摸着手裏卻都是繭子,想來這些年在外面定然是吃了不少苦頭,龔側妃眼圈忍不住又紅了起來。

“夫人,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先回家吧。”王鲲風招招手,命人将馬車趕過來,讓三郎和阿姌、王大娘先陪着龔側妃回家,自己吩咐了幾句,命人将龔側妃的行李搬運下來送到自己家之後,便也跟着離開了。

回到家,看到那破破爛爛的小院子,龔側妃剛停下的眼淚又忍不住如泉湧一般,關起門來,翻身便對着王大娘行了一個大禮。

王大娘吓了一跳,連沖過去扶都忘了。

“好妹妹,三郎能活到如今這般年歲,我這個做母親的一日都不曾照料,這些年多虧了你和大公子,今後,你我姐妹相稱,此處不是王府,他日我必想法子替妹妹除了這奴籍!如此,亦不足以報答妹妹對三郎的養育之恩!”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