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王鲲風在軍營忙了大半天, 回來就看到自家宅子門前十分熱鬧,進門的時候更是差點被一個大箱子給絆倒, 一問才知道, 原來是州府的官員家眷們得知王妃省親歸來,都送了帖子賀禮過來。
“鲲哥你回來啦?快來看!咱們的軍糧有着落了!”白春笙見到王鲲風進來十分高興,一臉得意地将他拉到一邊, 将自己借着那兩個內監的嘴對外放風說自己很貪財,然後州府裏想趁機巴結他這個親王的就主動跑過來給他送禮了。
王鲲風:“……”
“還有,我打算三日後在家裏設宴款待州府的官員們,到時候你也帶着新軍營的将領們過來,大家一起熱鬧熱鬧。”
“你不會是還想……”還想再收一波禮?王鲲風實在說不出剩下那半句話。
“你想到哪裏去了?我是那樣眼睛裏只有銀子的妖嗎?”河蚌精白了他一眼, “那兩個內監還在家裏住着呢,如今新軍營的監造也差不多了, 只怕他們的眼睛又要盯着你不轉了, 我想着趁着這次宴客,不如便給他們找點事情做做……”
“你想做什麽?”
“嘿嘿~到時候你就知道了,總之你等着看好戲好了,這回我不但要趁着宴會再收一回禮, 若是運氣好的話,說不定那兩個閹人吞下去的好處,我也能給他們挖出來!”白春笙冷冷一笑,真以為他就小打小鬧折騰他們一回就算完啦?
敢欺負他的貓, 等死吧!
那兩個內監不知道自己的倒黴日子就要到了,還關起門來争執起來, 争執的核心問題,就是要不要在密報中向陛下秘奏平海親王大肆索賄的事情。
內監甲:“此事即便咱們不說,只要陛下有心,難道旁人就不說了?與其到時候因為知情不報被陛下責罰,倒不如咱們現在就幹脆說了得了。”
內監乙:“說說說!你想想你怎麽說?王妃為何要背着親王索賄?還不是因為先皇後偏心?再說了,王妃又不認識州府的官員,他是怎麽索賄的?到時候陛下問起來,你打算怎麽回?”
內監甲:“那、那也不能什麽都不說吧?萬一到時候陛下查出來……”
正所謂受賄一時爽,善後火葬場,拿了那麽多金銀珠寶,現在讓他們再吐出來是不可能的了,根本舍不得。可是,真要向陛下密報親王夫夫索賄的事情,萬一陛下震怒,派人下來查探,到時候拔出蘿蔔帶出泥,連帶着查出他們在地方上索賄受賄、貪墨新軍營監造銀子的事情,那他們的下場,只會比親王夫夫凄慘一萬倍。
“依我看不如這樣,”內監乙轉了轉賊溜溜的眼珠子,湊到內監甲耳邊悄聲道,“咱們索性便做一回好人,我看這平海親王正是得用受寵的時候,咱們也犯不着得罪陛下眼前的紅人不是?密報還是要密報的,咱們換個說法。”
“怎麽說?”
“反正先皇後不是已經不在了嗎?咱們便奏報,只說王妃沒想到來東海會遇到老家的親戚,一時間銀子不湊手,又不敢動用公家的銀子,只想着先找州府的官員借些銀子撐過眼前這一關,湊銀子買些禮物回家拜見長輩。”
“反正是借的銀子,王妃給人家借條,人家要沒要,咱們也不知道啊。”內監甲眼前一亮,終于開竅了。
“正是,咱們只負責監看新軍與王爺,王妃的事情,咱們哪裏知道的那般清楚?到時候陛下若是問起來,也不與咱們相幹。即便此事敗露,王爺與王妃也怪不到咱們頭上。”內監乙微微一笑,這種和稀泥的事情他做過很多,屢試不爽,不然他也不會從那麽多內監中被挑中伺候陛下不是?
接下來的三天,整個園子裏都非常熱鬧,有得知親王夫夫終于肯收禮,趕着過來拜碼頭補上孝敬的,有得知王妃要給娘家人準備禮物,上門毛遂自薦的,還有白春笙命人從外面請來的戲班子,連日鬧哄哄地在後院排練演習,預備着大宴那天伺候貴人們的。
趁亂,江泓與白薊帶着白春笙給的銀子,借着做買賣的名頭采買了許多的米糧鹽巴等物,鹽巴這東西屬于管制品,原本他們不是鹽商,沒辦法一次采買這麽多的,但是,誰讓他們是王妃的親爹呢?
州府官員親自批了條子,臨時給了他們行鹽的權限,這是各地官府的一點小權限,正經的鹽商是要朝廷特批的,不過也有特例,譬如說州府臨時調派什麽的,是可以特批一部分的,州府官員有心巴結親王,幹脆直接對上面說這批官鹽乃是新軍營出海所用軍需,簡直查都沒法查!
新軍乃是陛下親手所建,有本事你去查陛下的賬目啊?
就這樣,江泓與白薊借着練兵的由頭,明目張膽地将大批米糧先運入軍營,然後直接從軍營上船,送到了他們預備藏兵的小島上。
王府大宴這天,東海沿岸州府的高級官員們幾乎全部到場,即便是自己因公務無法親自前來的,也讓家眷過來了,別看白春笙這個親王妃在皇族看來是注水的,但是在東海這一片還是很能唬得住人的,大家也很給他面子,當然了在他看來,給他面子的唯一表現,就是送的禮物都特別的豐厚。
真是不當家不知柴米貴,從前這些半妖新軍都是朝廷養的,白春笙還感覺不出來,可是,這幾日采買米糧的時候他和王鲲風特意拿了軍營的賬目過來作參考,饒是去掉中間有可能被貪墨掉的部分,真正用于養兵的成本也是巨大的。
這些半妖的食量,放開了吃,一個頂尋常凡人士兵十幾個,原本還想着考自己的私房錢養兵的貓大爺,看到最終測算出來的養兵成本之後也瞬間沉默,默認了他家河蚌挖朝廷牆角養兵的建議。
不但如此,精打細算的河蚌精還自行領悟了采購上的一些獨特技巧,譬如說一些常年與朝廷和地方官府合作的商家,通常可以先拿貨,等到年節的時候再結清貨款,靠着這個便利,他一口氣從附近州府的大商戶那裏采買了許多的米糧、布匹、常用的藥材之類的。
與此同時,第一批金礦石被專人送到了皇城。
“這便是産自海外的金礦石?”看着裝了滿滿六個大箱子的金礦石,皇帝滿意之餘又有些遺憾,“怎的就這麽點?”
“啓禀陛下,王爺确實想多換些的,只是……”
“只是什麽?”
“只是囊中羞澀,實在拿不出銀子采買糧食布匹了,屬下出發之前,還聽說王妃厚着臉皮找下面州府的商戶們賒了些米糧布匹之類的,準備先去換些金礦石回來,王爺說了,等到咱們自己的兵練好了,或是出海自己尋找金礦的所在,或是直接派兵攻占,到那時,朝廷便有大批金礦入庫了。”
“囊中羞澀……罷了!朕知道了。”皇帝愕然片刻,想到兩個內監提前傳來的密報,無奈地搖頭苦笑,他怎麽忘了,王鲲風從小便獨自生活在外面,自己養活自己就不錯了,哪裏還有什麽積蓄?只怕這夫夫倆擔心完不成自己交辦的差事,又不敢行非法之事,這才迫于無奈、不惜拉下臉面去找民間的商戶們賒欠的吧?
皇帝僅剩的一點點良心莫名有些疼痛,揮手命人叫來了戶部尚書,想了想,又命人開了自己的私庫,讓人挑了些東西一并給王鲲風夫夫送去。
不過,也不能怪他偏愛大郎,實在是這孩子看着悶聲不響的,辦了兩個差事都給他長臉了,攻打瀚岚國,以極低的死傷滅了一國,雖然只是海中彈丸小國,但本朝開國至今,已經很少有這樣的滅國之功了,給他一個親王爵位也不為過。另一件便是如今正在辦的半妖新軍和出海尋找金礦的事情了,那金礦下面的人已經看過了,說是成色極好,比他們在岸上發現的那些金礦純度還要高,若是能大批采挖,只怕要不了幾年,有些空虛的國庫便要漸漸充盈了。
有了皇帝的嘉獎,下面州府的人想巴結平海親王夫夫的心思就更活躍了,皇帝聖旨一到,高層官員都知道了事情的真相,原來平海親王此次前來東海,訓練半妖新軍只是明面上的幌子,實際上卻是替陛下暗中尋找海外金礦。
如此一來,親王妃大肆采買米糧鹽巴的行為,也就有了合理的解釋:新軍尚未練成,若想源源不斷地給朝廷進貢金礦石,少不得要拿些岸上的土産去尋求海妖們的襄助。
想到這裏,州府官員們愈發的崇拜他們偉大的陛下了,陛下不愧是陛下,深謀遠慮啊!想當初,多少人覺得平海親王娶了這麽個出身鄉下的河蚌精真是虧大了,哪怕只是個半妖呢,畢竟是當今陛下親生的長子,侯爵權貴家的嫡女是別想了,庶女或者尋常官員家的嫡女絕對可以娶回去做正妃啊,怎麽就想不開娶了這麽個連個親人都沒有的孤兒妖了呢?
現在想想,還是他們陛下眼光毒辣啊!人家哪裏是什麽無親五靠的孤兒妖?分明是一個靠着娘家的關系便可以在東海橫着走的富二代妖!
白家夫夫他們也有所耳聞,乃是東海上有名的代購,咳!據說東海那些隐居的海妖們,十有八九都曾經從白家夫夫手中換取過生活物品,而白家夫夫也靠着從他們手中換取的海中特産,成為了州府許多有錢人家的座上賓,畢竟,不是誰都有本事去深海尋寶的。
要不是習慣性地将重要的東西都掌控在自己手中,只怕連皇帝都想直接和那些海妖做買賣了,用岸上的土産換取海中的珍貴礦石,實在是一筆劃算的買賣!
那幾家賒了米糧布匹給白春笙的商戶也是一副與有榮焉的樣子,之前還有同行說酸話,說是平海親王夫夫根本就不得陛下和先皇後寵愛,如今用他不過是利用罷了,真要心疼他,誰會讓自家愛子深入險境,還要帶着半妖們來海邊練兵?他們這筆爛賬鐵定是要不回來了!
這話說出去還沒一個月,就被陛下一道聖旨啪啪打臉了。
戶部親自出面替平海親王還債啊!陛下還在聖旨中特意誇了他們一句,雖然攏共加起來也不到五個字,而且那聖旨也不是給他們的,但!是!他們從今往後,就是上過聖旨的人了!就是被當今陛下誇獎過的商戶了!簡直是業界驕傲!
當初委婉拒絕白春笙賒欠的商戶們簡直懊悔得腸子都青了。
借着聖旨這股東風,白春笙自然又毫不客氣地從各個州府的商戶賒欠了大批米糧布匹,這回連借口都不必找了,直接讓商戶将貨物送到碼頭倉庫那邊,等着到時候分批運往海外。
州府的人已經知道,或者說不知道的也隐約猜到,平海親王采買了這麽一大批米糧布匹,大概是要幹一場大事了,涉及軍政大事,別說商戶們了,連尋常的低級官員也不敢多說什麽,生怕誤了朝廷的大事,碼頭那邊更是大開方便之門,将最好的位置留給了負責運送物資的白家夫夫。
江泓與白薊在東海岸邊做了這麽長時間的買賣,還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皇親級待遇,不過,有便宜不占不是他們夫夫的風格,借着碼頭大開方便之門的便利,他們又抓緊時間采買了許多在海妖中很受歡迎的東西一起運了出去。
白春笙和王鲲風想做什麽他們是知道的,一旦事發,今後他們上岸采買只怕就沒那麽容易了,說不定還要被通緝,眼看着這代購的買賣怕是做不下去了,夫夫倆也不是很在意,反正他們現如今也不靠這買賣生活了,大不了跟着兒子遠渡海外,跑到海的另一邊定居去,只要一家人能在一起,在哪裏做買賣不是做?
說不定海的另一邊買賣更好做呢。
抱着這樣的念頭,夫夫倆化身倉鼠,不知疲倦地開始往自家居住的海島上搬運物資、轉移財産。
兩個內監簡直快要吓死了。
陛下已經知道平海親王夫夫為了籌集換取金礦石的銀子,連找商戶賒欠的法子都想出來了。問題是親王是帶着大批軍費過來的,為什麽會連采買米糧的銀子都沒有了?修建一個新軍營需要那麽多銀子嗎?
想到陛下可能很快就會派人來查賬,兩個內監瑟瑟發抖,惶惶不可終日。
哪裏還有心思盯着親王夫夫?
他們現在巴不得親王夫夫能替他們說些好話,他們願意将貪墨的銀子全部獻出來!
“哦?二位大人真的願意捐出身家作為新軍的軍資?”聽到兩個內監的請求,白春笙腹內暗笑,面上卻十分的感動,“兩位大人不愧是父皇信重之人,果真深明大義!”
“哪裏哪裏,奴才們也是才聽說王爺除了訓練新軍之外,竟還要替陛下辦別的差事,朝廷公務繁雜,怕是一時之間顧不上這麽多,奴才們的銀子也都是陛下的恩典,如今拿出來報效朝廷,正是我們的榮耀呢。”兩個內監一臉誠懇。
“兩位大人這麽說,我與王爺便只好領情了,你們放心,回頭我便請王爺上個折子,親自為兩位大人請功!”看了看兩個內監遞上來的“捐款單”,白春笙滿意地點了點頭,不錯不錯,看來除了貪墨的軍費之外,他們自己也出了點血,如此一來,倒也可以放他們一馬了,反正,就算他們不動手,到時候他和貓爺一跑,這兩個擔着監管不力的名頭,只怕回去也讨不到什麽好。
不過,他們現在也顧不得去管這兩個內監了。
王鲲風那邊已經開始動手,從全國各地招募了許多擅長造船的工匠,秘密通過各種渠道送到了他們藏兵的那處海島,一些暗中招募的半妖也随工匠們一起被送到島上,幫着一起建造出海的大船,順便熟悉一下海上的環境,在島上搭建臨時居住的石屋。
說到這石屋,一開始他們确實忽略了這個問題,海上風浪大,海水的腐蝕性又極強,若是在島上搭建尋常的木板屋的話,能不能抵禦臺風是一個問題,那木板會迅速被海風腐蝕又是另外一個問題。
最後,還是“見多識廣”的河蚌精給自家貓爺出了個主意:用海底的岩石混合着貝殼和某種搗碎後黏性極好的海藻,在海島上搭建一些簡單的石屋,具體操作原理類似于後世的混凝土結構建築,匠人們嘗試了一下,發現用這法子築造起來的石牆果真堅固,和他們尋常所見的,用青石磚和米漿建造的城牆也不遑多讓了,而且這建造的材料海裏到處都是,十分方便,又不花錢,只要耗費些功夫就是了。
考慮到海島上萬一到了臺風季可能風浪會很大,白春笙又根據前世在電視上看到的一些海邊的民居建築特色,親自畫了圖紙,讓匠人們在建造石屋的時候,注意房屋的排水問題,還将屋頂的斜坡設計得比尋常屋頂更加陡峭易于排水,屋頂則就地取材,用的是海裏的海草,曬幹之後,一層一層地和着海藻泥苫上去,最後用漁網在屋頂上固定住就可以了。
經過這次的啓發,白春笙發現他們打算出海逃出這個國家的打算還是有些太過于輕率了,即便有白家兩位爹爹帶路,他們帶了那麽多半妖在海上航行,衣食住行、吃喝拉撒都要考慮到。
不得已,白春笙只好随身帶着紙筆,每天努力想着前世看的那些紀錄片啊、野外求生的綜藝啊之類的,想到什麽可以用得上的東西就趕緊記下來,還整理了一張很詳細的采購單,準備将上面的東西都采購一些先搬運出去。
王鲲風最近也很少能回來陪他吃飯了,軍營那邊,兩個內監吓破了膽,已經不敢再随便插手了,王鲲風之前折騰那麽多就是想讓他們自己知難而退,現在好不容易整個新軍營都重新回到自己手裏了,自然忙着去整訓手下、收攏勢力去了。
三個小的不知道他們早晚要搬走,已經将院子裏每一棵大小合适的樹都規劃好了不同功能的樹屋,他們已經知道這園子被王鲲風買下來了,大哥也由着他們折騰,他們整天忙着建造樹屋,累了就跑去章魚水上樂園玩耍休息,每天玩的連吃飯都沒有心思,倒也不要大人煩心。
如此這般,一眨眼便到了這年的年尾,夫夫倆正忙着背叛皇帝,挖了皇帝的新軍去海外自主創業呢,自然舍不得在這個時候回去朝賀,免不得又在本地采買了一些土産,請江泓與白薊用作坊産出的醬料去海裏找那些海妖換了些足有一人高的大紅色珊瑚樹、雞蛋那麽大的夜明珠、純黑色的珍珠、海底的名貴海魚等等,一起打包好了讓人送到皇城去,一來為皇帝賀年,二來順便禀告皇帝,他們夫夫忙于為朝廷尋找金礦,今年怕是不能回來過年了。
皇帝對于他們倆用心辦差的态度倒是很受用,賞賜也是按照皇室親王待遇給的,還特意讓人給留在王府的阿姌賞賜了許多東西,連遠在清河的三郎都得了不少好東西。
弄得大家都不太好意思挖他牆角了。
然而這短暫的愧疚也只維持了一個新年。
新年過後,親王夫夫再次熱情飽滿地投入到了造反大業之中。
具體的表現就是,白春笙終于在東海岸邊開設了白家作坊的第一家分店,利用海邊廉價的小海鮮,開始大批制作海鮮口味的各種燒烤醬、拌飯醬、紅燒醬等等,還和作坊的老匠人們一起研發出了第一款海鮮口味的生抽。
江泓與白薊明顯感覺到自己在海上的生意一下子好了起來,尤其是那個生抽,拿來蘸着魚脍吃美味無比,東海的海妖們不缺新鮮的魚蝦,可是,這般鮮美的醬汁卻是頭一次吃到,聽說他們夫夫想用這些醬料換取金礦石,還真的有海妖尋了金礦石和他們交換。
王鲲風拿到了不少金礦石,不過只取了其中的十分之一拿去送給朝廷交差,剩下的都自己藏了起來,準備熔煉出來作為今後的軍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