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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哥哥

周二琦酒量不好,但酒品一直很優秀。

喝多了就趴在桌子上安穩的睡去,不哭不鬧,更不會和田齊孫他們一樣對酒當歌,高呼人生幾何。

和阮安煽情完後,周二琦好像完成使命一般的倒了下去。腦袋砸在桌上的前一秒,被阮安伸手護住了前額。

看着周二琦,阮安心裏五味雜陳。

這個世界上,周二琦是最懂他的人。其他人聽說阮安要出國,都覺得“稀松平常”,認為又不是不回來,畢業了還不是得回家靠父母。

阮安是阮成則唯一的兒子,留學回來後,肯定要繼承家業的,然後大家會仰天長嘆一聲,“有錢真好。”

想出國就出國,也不用擔心學業和工作,混個畢業證就完了。

但唯獨周二琦知道,阮安如果真的走了,就再也不會回來。

他厭倦南城的一切,厭倦這個冷漠的家,厭倦再婚的父親,厭倦他帶回來的母子……阮安不想矯情的争辯什麽,他就是這樣的人,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

再多的苦一個人吃,如果實在受不了了,就選擇走人。

逃避。沒錯,他是在逃避。

因為他知道,他改變不了這個世界,就只能改變自己。

整整一個晚上,阮安都沒怎麽說話。

送周二琦上車後,他就一直坐在那裏喝悶酒。

田齊孫和陳松楠已經開啓了新一輪的幼稚比賽,他們彼此背對着對方劃拳,輸了還要扇空氣一耳光……自以為對面有人。

場面一度滑稽,令人捧腹。

姜荀被拉着去各桌玩游戲,女生們不放過他,男生們也喜歡跟他鬧。其實姜荀這個人,性格還是不錯的,雖然百分之八十都是裝的,但這種給人的感覺真的很舒服。

這麽帥的一張臉,還不高冷,能和你像朋友一樣說說笑笑,對誰都不上心,也對誰都表現的上心,親疏無別……其實有的時候,阮安挺羨慕姜荀的。

因為沒心,所以活的通透。

但……看着和別人說笑逗樂的姜荀,阮安心裏跟空了一樣。

——我就要走了,再也不會回來的那種,你知道嗎?

想讓姜荀怎麽樣,阮安不知道。和周二琦一樣說些心疼他的話?還是哪怕只是單純陪他坐一會兒不要去和別人玩?

不,這都不是重點,重點是……以後很少會見到他了。再也不能一個教室上課,一張桌子寫作業,一起出去覓食了……

正巧那邊傳來男女的嘻笑聲,阮安看了過去。

只見姜荀一臉幸福的坐在那裏,不知道他剛說了些什麽,讓其他人這麽激動。

有幾個嗓門大的起哄完,開始刨根問底,“誰啊誰啊?是我們學校的嗎?竟然能被校草暗戀,得多漂亮啊!”

“他……”姜荀想說不能用“漂亮”來形容,容易挨揍,好看倒是真的,但剛想解釋,餘光裏就發現阮安看了過來。

他幾乎是沒有任何猶豫的看過去,隔着兩張桌子和阮安對視着,嘴角微微上揚,回答了他們的問題。

“嗯,我們學校的。”

炸了炸了!

姜荀竟然有暗戀的女神!

還是一中的?!

“誰啊,不會是喬安然吧……”不少人第一時間都猜是她,但很快被當事人否決了。

“不是她,”姜荀看着阮安說,“不過比她好看。”

阮安愣了一下,趕緊收回了視線。

姜荀有喜歡的人這件事,阮安早就知道了。

上一次聽到這消息還是李大偉說的,阮安一直記得,只是故意把它放在一邊沒走心,如今姜荀親口說出來,又是另一番滋味。

阮安從來沒有那麽難過過,好像什麽東西丢了,再也找不回來似得。

為什麽?

姜荀不過是一個外來女人帶來的孩子,以後是要跟他争家産的。阮安那麽讨厭他,搶走了自己的爸爸,瓜分了本該屬于他的東西,連家裏最後那點親情都奪走了……明明那麽讨厭他,可還是放不下。

為什麽?

阮安不懂。

三瓶啤酒下肚,面前的桌子已經擺不開了。

阮安把最後一口酒喝了,不算用力的把瓶子拍在了桌面上。

“嘭——”

對面玩空氣猜拳的兩個傻缺迷迷糊糊的看了過來。

一個:“剛是不是地震了?”

另一個:“我覺得有點晃。”

兩個人立馬抱作一團,瑟瑟發抖,而阮安就在他們無法對焦的視線裏,大步流星的朝着姜荀走了過去,然後伸手抓住了某人衣領。

“姜荀,你跟我出來一下。”

·

今晚沒有月光,天色暗沉的要命,好像快下雨了。不少家長已經來把孩子接走,少有的幾個喜歡熬夜或者沒人來接的,只能等高河一個個送回去。

一米五的老高瞬間兩米八,真是一點辦法也沒有。

九月底的天是真的冷,哪怕他們穿了秋天的衛衣,可入夜後的風還是冷的吓人

胡同裏靜悄悄的,唯獨不遠處有兩只狗子在吵架,但很快就偃旗息鼓。

飯店後門有個電線杆,上面裝着很簡陋的燈泡,昏黃的,只能照亮那兩平米的地方。

阮安一路走的歪歪扭扭,姜荀幾次想扶他,都被拒絕了。

鬧別扭似得。

萬般無奈,他只好隔着幾厘米護着阮安的腰,生怕他磕着碰着。

到了燈下,阮安才稍微停了下來。

姜荀知道,他有話要說。

可能是冷風讓阮安醒了酒,他轉過身來的時候,臉色正常,不熟的人會以為他清醒的很,但只有最親近的人才知道。

阮安現在……估計連自己姓什麽都不知道了。

和周二琦他們不同的是,阮安喝多了後和平時沒什麽區別。

不鬧事也不多話,仍舊是冷漠.jpg,但這不代表他能喝。

相反的,阮安酒量很普通,他喝大了唯一的後遺症是第二早上醒來會斷片。

姜荀見識過幾次,跟吃了記憶消除丸沒區別。

良久的沉默過後,阮安終于開了口。

他看着姜荀淡淡的說,“十月一之後我就不來學校了,雅思那邊要組織考試,走之前我有幾句話想問你。”

姜荀收起了他平時用來僞裝的表情,用一種罕見的,阮安從沒有見過的神情,很認真的看過來。

如果不是這個帥逼的臉在腦子裏太深刻,阮安會以為面前換了個人。

“嗯,你問。”姜荀說。

阮安覺得有些冷,但他不想把手縮進袖子裏,于是深吸一口氣,“姜荀,你是不是特別希望我趕緊滾?”

姜荀愣了愣。盡管阮安已經盡量不表現的委屈,可一開口,什麽都藏不住了。

他委屈的快死了。

“就算關系再一般的人都過來跟我說幾句道別的話,只有你,”阮安握緊了手指,“你開心的快死了吧。”

姜荀看着他,試圖透過阮安的眼睛去窺視他內心真實的想法。

阮安是不是……

難道說……

“沒有,”姜荀說,“我只是……”

“我不會再回來了。”阮安擡頭看他,“就算這樣,你也不打算說點什麽嗎?”

還是說,在姜荀心裏,他連普通同學都不如。

“沒有,”姜荀走近了些,拉着他轉了一個角度,然後用背擋住了風口,“你不回來,我過去就是。”

英國的學校姜荀研究過了,有好幾所和清北有交換留學生政策,不管阮安去哪,姜荀都會去偶遇。

這些都不是問題。

他擡手扒拉一下阮安的腦袋,而後勾唇說,“這個世界上,在意你的可不止周二琦一個。”

——還有我。

·

在姜荀溫和的目光裏,阮安欣慰的笑了。

他擡起了一條胳膊,手腕靈活的沖着姜荀甩了甩。

“幹嘛?”姜荀斜眼看他,在想這人是不是等自己過去扭耳朵或者捏臉。

阮安勁兒大,他現在又醉着,下手沒輕沒重,姜荀可不想遭罪。

“過來。”阮安眨了眨眼睛。

姜荀扛不住他這副單純的樣子,只好慢慢低下頭,把一個億保值的臉伸到阮安手邊。

奇跡發生了。

阮安不但沒扭人,反倒另一只手也攀了上來,直接抱住了他!

姜荀瞬間炸了。

兩個反光的對勾緊緊貼在了一起。

姜荀的喉頭劇烈的滾了滾,他低垂眉眼看着面前這個仰頭微笑的醉鬼,僵硬的立在原地沒敢動。

“我今天輸了,”阮安兩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這個姿勢似乎很舒服,感覺肩頸都放松了不少,“不過,我願賭服輸。”

姜荀好像猜到了他接下來要說什麽,瞳孔在眼眶裏微速的抖動着。

沒準備好。

但似乎也來不及了。

因為這個類似于拉伸的姿勢,導致阮安的腰疼了起來,他往下滑了一些,還打算繼續掉的時候,腰上覆過來一只手。

姜荀的手從後面穿過來,單手握住了他的腰,把人直接提進了懷裏。

可能是真的醉了吧,阮安的意識已經開始模糊。

短暫的心跳加速後,伴随着酒精對大腦的強烈麻痹,阮安竟然順勢抱住了他的脖子!

然後,這個醉鬼豁出去了一般,用他那特有的只有喝醉酒的時候才會發出的氣泡音,在姜荀耳邊勾魂索命。

“哥哥。”

……

作者有話要說:姜荀:今天晚上會發生好多事。

阮安:發生了什麽?【斷片中……】

姜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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