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欺騙
阮安萬萬沒想到,自己有一天會被一幫野人追的在路上狂奔。
他更沒想到的是,還是和高斌一起。
“……”什麽孽緣啊。
等跑了三條街後,終于把後面的人甩了,兩人這才靠着牆喘起氣來。
高斌看了阮安一眼,伸手推了推眼鏡,上氣不接下氣的問,“你怎麽得罪他們的?”
“我踹了那個綠毛一腳,”阮安渾身都是汗,他把羽絨服的拉鏈拉開,深吸一口氣後,終于平緩了下來,“也是艹了,他們到底怎麽知道我在那吃面的??”
“那你是怎麽知道那有個面館的?”反正沒有高人指點,一個外地人肯定找不到地方。
“黑川中學的保安告訴……”阮安頓了頓,“艹了,這保安的嘴真沒把門啊,問什麽都說,一點信念都沒有。”
“保安?”高斌也直起腰杆,他稍微想了想,似乎明白了什麽。
他看了阮安一會兒,問道,“你怎麽會到黑川來?就你一個?姜荀沒來?”
沒等阮安回答,高斌就猜測說,“因為我之前跟你說的話?”
阮安沒回答,卻也沒否認。
他看向高斌,很僵硬的轉移話題,“你呢?你怎麽會在那吃飯?”
高斌笑了笑,“我就在旁邊上學啊,不在那吃在哪吃。”
“黑川?”阮安問,“那不是初中嗎?”
“沒有,也有高中的,初中部和高中部在一起,只不過高中部只有四個班而已。”高斌回。
自從高斌離開一中後,阮安就沒關心過他的去向,應該不至于辍學,但具體去哪讀書了,阮安沒聽人說起過。
“哦,”阮安倚着牆壁,他想了一下高斌拽着自己拔腿就跑的樣子,“剛那幾個人你認識?很難搞嗎?你好像很怕他們。”
高斌長舒一口氣,“整個黑川誰不怕他們,避而遠之為好。”
這個評價似乎很高,阮安有些疑惑,“你說綠毛?”
他的戰鬥力還入不了阮安的眼,高斌未免也太膽小了。
“不是,”高斌看向他,“是你在保安室見到的那個人。”
阮安倏地一怔。
保安室?那不是個保安嗎?
阮安好像明白了什麽似得,不是綠毛問了保安他去了哪裏,而是那個“保安”根本就知道。
因為就是他給自己指的路。
他們是一個團夥的!
那個猶抱琵琶半遮面的“老壇酸菜面”!
“他是你們這很有名的混混?學生嗎?還是社會上的人?”阮安問。
高斌很古怪的看了阮安一眼,看來他是真的什麽也不知道,于是說道,“他叫嚴訊,是我們學校的學生,跟我一樣高三,是個很……嗯,你看過《熱血高校》嗎?”
忽然轉到影視劇上,阮安差點沒跟上他的節奏,好一會兒才木讷的點了點頭,“你是說,他就跟那裏面的混混差不多,每天屁事不幹,就喜歡打架、鬥毆、占領地盤?”
“沒那麽中二,不過也差不多,”高斌看向階梯下面的柏油馬路,“黑川本來就是個混混很多的三不管地帶,在這裏,天黑之後誰拳頭硬誰是老大。這一片小團夥很多,嚴訊在西區是老大,沒人敢招惹。”
西區……黑川的東邊是海,東區市民的生活井然有序。阮安一路過來看的很明白,東西區的分界線很鮮明,是那條林蔭路,打架鬥毆的事只在這邊才有。
所以刨除東邊,“老壇酸菜面”可以說是在黑川占山為王了。
高斌尋思姜荀沒跟在阮安身邊一定是有理由的,他用手指搓了搓褲縫,看了阮安幾眼,心裏的邪念湧了上來,故意道,“不過在嚴訊之前,黑川還登頂過一個人,他的名聲比嚴訊還大,你知道那個人是誰嗎?”
聽到高斌的話,阮安愣了愣。
直覺告訴他,高斌提到的這個人,他認識。
還很熟。
“是你認識的人。”高斌沒有任何遮攔的告訴了他。
“姜荀。”
曾經,這個男生也讓人聞風喪膽過,只是後來他離開了黑川,沒人知道他的去向。
但黑川的姜荀,卻刻在很多人的記憶深處。
哪怕他再也不會回來。
當黑川人提到他的時候——
後背還是會發涼。
·
半晌,阮安勾唇笑了笑,他扭頭看向高斌,“所以呢?你想說他以前其實是個混混,還是究極進化版本的地頭蛇,聲名狼藉。”
他有些淡然的揚了揚脖子,雖然這事的确讓人驚訝,但……
“那又怎麽樣呢?”阮安問他,“你該不會覺得跟我說了這些,就會影響我跟他的關系吧。”
他很無奈的笑笑,“你可能不太清楚,我們倆是……”
“我知道,”高斌打斷他,“你們是一家人,這事都在學校傳遍了,就算我退學了也還是知道的,你不用提醒我。我只是想告訴你姜荀這個人,不是什麽好人。”
阮安一副“老子知道你想挑撥離間”的樣子,随意的插着口袋,“你說這些根本就是在報複他。”
“是,我是在報複他,”高斌垂下了眼睛,但卻選擇了直言不諱,“我那麽相信他,告訴他,你的手機是我拿的,可他轉臉就把這事給我捅了出去,只是為了讨好你。”
如果姜荀不說,他現在還在一中上學,不用回來這個鬼地方,受這份苦……
黑川的教學環境有多惡劣只有高斌自己知道,這裏和一中簡直就是一個天一個地。
在一中,如果他保持現在的成績直到高考,最差也能上個一本。
可是在這裏……高斌覺得自己連本科都危險。
而這一切,都是拜姜荀所賜!
高斌一咬牙,終于還是打算破罐子破摔了,于是擡眼看向阮安,“他一直在騙你,裝成很無知很掉車尾的樣子在所有人面前扮豬吃老虎。整個一中只有我知道他的過去,但因為他是姜荀,所以我什麽都沒說。”
哪怕不能讓他倆的關系徹底決裂,能增加一條裂痕也是好的。
最起碼,高斌要讓姜荀也過的不痛快。
“阮安,你知道姜荀要參加物理競賽的事嗎?”
阮安腦子裏好像閃過一條白線,那一瞬間,他的大腦一片空白。
“物、物理競賽?你在說什麽?”
就姜荀那物理成績,臭的跟坨屎一樣,這樣的人怎麽會去參加物理競賽?這不是給了別人一個随便把他按在地上摩擦的理由嗎?
可是……
阮安卻覺得高斌說的不是假的。
“你看,他連參加物理競賽都不告訴你。”高斌說着,停頓了一下,可能是看到阮安臉色不太好看,覺得報複成功了一半,于是開始慢條斯理的嘲諷起來,“哦,別說是物理競賽了,你估計都不知道他成績有多好吧。”
阮安又一次被迎頭暴擊了。
姜荀…成績…很好嗎?
可是、可是…他…
“第一次知道姜荀全校倒數第一的時候,我挺納悶的。雖然一中的卷子一直很難,但以姜荀的水平考個滿分都不是難事。可這樣的人卻做起了掉車尾,一次發揮失常都讓人難以理解,更不用說次次了。”高斌說,“原本我一直不理解,直到前段時間聽說了你們倆的事,我才反應過來姜荀這樣做的原因,估計就是因為在你們家日子不好過,所以才選擇做‘演員’的吧。”
姜荀一直在演他。
這個混|蛋!
阮安的臉色十分不好看,手指死死的捏住口袋裏的手機,用力到不小心把鋼化膜捏碎的程度。
良久,他才開口問道,“物理競賽又是什麽?你怎麽知道他參加了。”
“那個是我有次不小心聽到他和二班班主任在講話,姜荀報了物理競賽,這個比賽我知道,省級的,含金量很高,一等獎獲得者可以申報清北的提前招考。”高斌說,“如果姜荀通過的話,就不用參加高考了,可以說,他就是瞞着你們所有人坐上了保送的直升機,但卻靜悄悄的沒有聲張,不知道是為了打誰的臉。”
最後這一句,意思很明顯了。
還能打誰的啊。
打他的呗。
…你看,一個帶進阮家的異姓孩子,成績竟然這麽棒,平時不怎麽出彩,最後竟然去了清北深造…
阮安的喉頭滾了滾,沉默了一會兒,才問道,“這個競賽,什麽時候考?”
“我也不知道,好像就這兩天吧…你等下,我給你查查,哦,有了,”高斌看到手機上寫的時間,有些同情的看向阮安,“報名網站上寫的時間是…上周六。”
阮安直接愣在了原地。
高斌看到他這模樣,就知道……姜荀已經神不知鬼不覺的考完了,然而,阮安并不知情。
但高斌不知道的是。
阮安之所以愣住,是因為周六那天,姜荀并沒有去考試。
他在A市。
…陪在自己身邊。
·
十一路公交的末班車在晚上十一點。
阮安在公交站坐了一整天,直到最後一班在面前停下,這才起身上了車。
夜晚的黑川,安靜的可怕。
可能是霧氣太重的緣故,連若有若無的海浪聲都被吞噬的一幹二淨。
街道上連個人影都看不到,整個公交車上就只有阮安一個人。
姜荀給他打了好幾個電話,發了無數條微信,但阮安一個都沒回。
下車後,阮安慢慢往小區走,離的很遠就看到路燈下有個白色羽絨服在晃悠。
是姜荀。
阮安頓了頓,身體下意識的想扭頭就走,可對方那神奇的動态視力卻又一次精準的捕捉到了自己。
然後,阮安就站在原地沒動,任由那人鎖定,轉身,奔跑……
姜荀沒有任何猶豫的,大步朝着阮安奔了過來。
碰巧身邊有一輛轎車經過,光打在姜荀身上,那感覺好像是他從光裏向自己奔來。
姜荀太着急了,很想沖過去一把抱住阮安,但最後被理性克制住,只是在人面前停了下來。
怒火瞬間席卷而來。
連氧氣都燃燒殆盡。
阮安有些窒息。
“你去哪了?!”
男生皺着眉,臉上充滿了生氣、埋怨和怒火,但更多的是對男孩子的擔憂。
“沒去哪,随便轉轉。”阮安不太會隐藏自己的情緒,他能做到的只是冷漠和淡薄,可手指卻在姜荀看不到的地方,一下又一下的折磨着可憐的鋼化膜。
姜荀察覺到他的不對勁,滾了滾喉頭後,平靜下來,問道,“為什麽不接電話。”
“靜音了,”阮安很艱難的苦笑了一下,“沒聽到。”
他頓了頓,擡頭看向姜荀,“你怎麽在這?”
明知故問,當然是等人了,不然誰大晚上不睡覺在小區門口閑逛。
除非這人有病。
而姜荀等的人只有一個。
阮安知道。
是他。
“看你一直不回來,怕你出事。”姜荀也沒再皺着眉,只是像看寶貝一樣的看着阮安,盯着男孩有些不舒服。
“哦,”阮安不敢接收他的目光,低頭問道,“等多久了?”
“沒等多久,剛出來,二十幾分鐘。”姜荀楞都不打一下的說謊道。
…呵呵。
耳朵都凍紅了,怎麽可能剛出來。
說不定打第一個電話的時候就出來等着了。
那是多久之前?
十個小時還是十一個小時之前?
阮安忽然想起來,早上走的時候,他說要和姜荀一起吃午飯來着。
但他食言了。
姜荀今天……應該不至于等了他一整天都沒吃飯吧。
嗯,這人沒這麽傻,他那麽會為自己籌謀的一個人,一定不會虧待自己的。
想到這裏,阮安的心口有點發疼。
老實說,他疼一路了。那疼意一陣一陣的,想到姜荀的時候會達到峰值,不想的時候卻又隐隐的在心口醞釀。
仿佛随時會爆發的火山口。
姜荀看着他一直低頭的樣子,想了想,打算換個話題,于是問道,“你餓不餓,要不要去吃點……”
沒等姜荀說完,阮安就打斷了他,“不用了,我累了。”
“好,那我們回去吧。”姜荀說着就要伸手去牽他的手。
誰知阮安好像敏 | 感似得,不自覺的後退了半步。
姜荀倏地怔在了原地。
這個動作雖然小小的,但殺傷力卻十足。
阮安不想自己過多的流露出什麽情感,冷着聲音說,“明天就回家吧,我要準備下一次雅思考試了,不能太耽擱學習。”
…雅思…
還是要出國嗎?
姜荀以為經歷了林笑這事,阮安不會再有出國的打算了,怎麽……
阮安忽然擡頭看向他,歪着嘴角笑着說,“這次是個意外,下次我一定會考過,等去了英國幫你代購啊…拜拜。”
阮安說完,提步離去。
姜荀站在路燈下看着男孩子逐漸遠去的身影淹沒在黑暗盡頭,眼睛裏驀然降下了一層霜。
…阮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