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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晴天

姜荀一路跟着阮成則去了書房。

書房位于別墅的東南角,采光充足,不下雨的時候屋內就算不開燈也十分通透,是整座房子裏男生最喜歡的房間。

“坐吧。”

阮成則走到窗邊,他點了一根煙,扭頭問姜荀道,“來一根?”

姜荀搖搖頭,他也沒坐,走到阮成則身後一米遠的地方停下來,輕聲道,“對不起。”

阮成則把煙收了,收回目光看向窗外瓢潑的雨簾,“姜荀,你知道我很喜歡你吧。”

男生愣了下,聽阮成則繼續說,“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我就挺喜歡你的。你乖巧,聰明,懂事,同意你媽媽再婚,還願意叫我一聲爸,比起我家那個不聽話的兒子,不知道好了多少倍。其實很多時候,我寧願你是我親生的。”

姜荀确實挺好的,而阮成則也把他當做親生兒子來養了。

只是他沒想到,養的兒子把自己兒子給拱了。

阮成則一直希望阮安和姜荀的關系能好點,現在終于好了,可是……說是弄巧成拙也不為過。

他抽了一口煙,等煙氣散了,這才問道,“這些年,我應該沒有虧欠過你們母子吧。”

“沒有。”姜荀淡淡的說。

“我自認為對你還不錯,雖然和給小安的不能比,但該留給你的,我一樣也不會少。”

這件事阮安不知道,但姜荀是知道的。

阮成則給他也留了一份,財産不多,市區的一套房子。

按照現在的房價計算,三年內就能升值五六倍,無論是自住還是投資,以後是買賣還是租賃,下半輩子的生活有保障了。

最起碼不會餓死。

而且那房子的價值,是姜荀一輩子也賺不到的錢。

這是阮成則的私人財産,不走公司的賬,所以阮安和他奶奶都沒得到消息。

房子位于南城市區繁華地段,四室兩廳,四百多平,是阮成則和蔣媛結婚那年買的,本意是想給姜荀留做婚房的,結婚時候再送出去。

但是看老太太的态度,怕以後再因為這事起什麽波瀾,就十八歲那天一并送了。

阮成則對姜荀真的很好了。

“可以放過小安嗎?”阮成則扭頭看向他,“你還年輕,以後會遇到更多的人,我不反對你喜歡男生,但是…小安不可以。”

姜荀滾了滾喉頭,“我喜歡他,比您想的更喜歡。”

“喜歡?”阮成則深吸一口氣,“你們現在是情窦初開的年紀,有這種沖動很正常,但是那不叫喜歡,只是感情好,所以誤會了。趁着現在經歷的還很少,感情也沒那麽深,趕緊分開吧,以後還是……”

“如果我說我愛他呢。”姜荀說。

阮成則怔了怔。

半晌,才說道,“愛哪那麽容易,你才多大,知道什麽是愛嗎?”

“我知道。”

提到這個字,姜荀的腦海裏不自覺的浮現了阮安的臉,故而笑了笑,“我愛看他笑,不愛看他哭,愛他沒來由的小脾氣,愛他所有的一切包括缺點。我知道愛太難了,所以人們才會歌頌它。爸,我真的很愛阮安,比您更愛,哪怕這條路上鋪滿荊棘,但我會保護他,給他一個幸福的未來。”

話音落下,房間裏恢複了安靜。

好一會兒,阮成則才開口問道,“你想要什麽?”

他的聲音有些疲憊,帶着一些無力和懇求。

姜荀沒說話,阮成則沉默片刻,把煙掐了,“只要你肯放過阮安,我什麽都願意給你。”

這情節怎麽有點像——給你三百萬,離開我兒子。

姜荀怕他接着來一句“你開個價吧”,于是無奈的搖了搖頭。

阮成則能給的,姜荀通通不想要。

但唯有一樣,他勢在必得。

男生頓了頓,從手袋裏摸出來一把鑰匙,當着阮成則的面放在了紅木質地的桌子上,“我什麽都不要。”

男生擡眸看向他,堅定的補全了後半句。

“我只要阮安。”

·

這把鑰匙就是當時阮成則送給他的那把,現在原封不動,姜荀又把房子還回來了。

“爸,我會照顧好阮安的,他前半生缺失的那些愛,我會用後半生都補給他。我們一定會過的很好,請你相信我。”

姜荀的話總是讓人很信服,如果是放在平時,阮成則可能真的就信了。

但是這一次,事關阮安,他沒辦法放手。

阮成則換了一個攻勢。

“阮安的奶奶年紀大了,受不住你們這樣折騰的。”他找了張椅子坐下來,看向姜荀,心疼的說,“還有你媽媽,你知道她為了你們,想要打掉孩子跟我離婚嗎?”

姜荀倏地一怔,他擡頭看過去,瞳孔輕微的顫着。

“孩子已經五個月了,沒有辦法拿掉,她哭着求我給你們一個未來,哪怕是跟我離婚也讓我成全你們。”阮成則問,“就算這樣,你也堅持和阮安在一起嗎?不管家人承受什麽樣的傷害你都無所謂,只是為了一份不被人接受的感情,犧牲所有人嗎?”

他沒有吓唬姜荀,這就是現實。

他們終究要遭遇和其他同性戀一樣的問題。

家人,朋友,社會,世道……這些東西都是需要他們去克服的。

而且這些困難不會一蹴而就,它們會一直存在。

可是很多人在克服的路上就分道揚镳了。

所以與其今後痛苦,不如現在就……

“來的路上阮安已經跟奶奶通過電話了,她很支持我們,而且說如果您不同意,她不介意過來跟您交流一下感情。至于我媽,”姜荀平靜的說,“如果您真的允許她那麽做了,我和阮安都會看不起您。連愛的人都保護不了,您算什麽男人。”

阮成則被他說的一愣一愣,半天沒回過神來。

連愛的人都保護不了。

你算什麽男人。

這小兔崽子膽兒肥了,竟然敢這麽跟他說話。

好氣!

“說的好像跟你保護好小安了一樣!”阮成則氣不打一處來,伸手扭着姜荀的耳朵,“你碰了我兒子我還沒找你算賬呢!人趙醫生都沒好意思直接說,你讓我這老臉往哪擱??”

“……”

房間瞬間安靜下來,姜荀被揪着耳朵,奈何阮成則沒他高,男生還得半蹲着點兒。

原來……他們是這樣暴露的。

阮安只說阮成則知道了,卻沒有講到底怎麽知道的。

這就尴尬了。

姜荀被他扭的有點疼,故意“嘶”了一聲,阮成則松開他,深吸一口氣說,“小安的身體狀況…你應該都知道了吧。”

“嗯,”姜荀一邊揉着耳朵,一邊回答說,“剛知道的,他都告訴我了。”

“你怎麽想?可以接受嗎?”阮成則問。

這是一道送分題,也是一道送命題。

答案只有一個。

我接受,并且還會保護他。

姜荀垂下眸子,沉默片刻,啓唇道:“我喜歡他,和他是男生女生無關,和他貧窮富貴無關,和他禍福康殘無關。”

他說完,看向阮成則,眸子裏都藏着堅定和執着,好像沒人可以動搖似得。

“這輩子我只喜歡他一個,不會再換了。”

·

“然後呢?”阮安問。

“然後你爸就說,讓我記住我今天說過的話,別的也沒說什麽就走了。”姜荀喝了一口水,他酒喝的太多,嗓子快冒煙了。

“什麽意思啊。他這是同意還是不同意?”阮安皺着眉,“不行,我得去問問他。”

“哎哎,”姜荀伸手拉住他,“別問了,他喝太多肯定直接睡了。”

事情就是這樣。

阮成則和姜荀聊完,阮安還在屋裏等着呢,結果回頭李媽推門進來說他們倆出去喝酒了。

“……”

喝酒都不帶他一起。

炸了呀。

阮成則本意是想把姜荀灌醉套點話,結果不曾想這小子那麽能喝,最後反成了姜荀把他送回家了。

這場景跟爸爸嫁閨女似的。

結婚前怎麽也得把女婿灌醉,好殺殺他的威風。

真是操碎了老父親的心。

“不行,”阮安甩開他的手,“我今天不得到個明确的答複我睡不着,我跟你講他這人可會……唔!”

姜荀堵住了他的嘴巴,不知道是不是酒精的作用,男生今天也有點亢奮,牙齒都利了起來。

他把人按在料理臺上親了一小會兒,這才松開男孩子,伸手把人抱在了懷裏。

“爸爸應該是同意了的,只是……”

“只是什麽?”阮安問。

“他說…”姜荀不知有什麽難言之隐,支支吾吾好半天也沒說出一個字,阮安急了,“說什麽啊?”

“…說,讓我在你動手術前,不準再碰你了。”

“……”

時間靜止了三秒。

阮安的臉瞬間紅了。

“他…什麽時候跟你說的?”

“喝大的時候,”姜荀笑了笑,“你爸喝多了就喜歡跟人推心置腹,哭着跟我說讓我對你好點,說他對不起你,還讓你不要怪他。”

阮安默默無語,姜荀吻了吻他的額頭,“你怎麽不告訴我趙醫生查出來咱倆那……嗚嗚嗚。”

阮安直接捂住了他的嘴,順便瞪了這人一眼。

“害羞什麽,”姜荀把他的手移開,小聲又好奇的問道,“我頂的…真能看出來?”

阮安紅着臉,撇過眼去,“…廢話。”

“什麽樣的?”姜荀求知欲爆棚。

“就…頂的什麽樣就什麽樣呗,以前是合起來的,現在開了,你說呢。”

這話題太羞|恥了,姜荀還想問,阮安看他張嘴都知道他想說什麽,于是伸手把他脖子勾了過來。

嘴對嘴的堵住了某人能吐出象牙的狗嘴。

頂成什麽樣。

自己心裏沒點一三數嗎?!

·

姜荀洗完澡出來的時候已經快淩晨兩點了。

他把一身酒氣洗掉,剛準備推門出去,就看到斜前方有個人影在晃動。

要不是姜荀認識他的體态了,還以為是偷東西的賊,差點就報警了。

阮成則彎着腰,正拿着一串鑰匙鎖阮安的門。

估計走廊裏太黑了,沒有光,他戳了半天也沒戳進去,好不容易對準了輕手輕腳的轉了好幾圈,又确定了從外面開不開,這才滿意的直起腰板。

只不過一回頭,就看到了一臉懵逼的姜荀,正一邊擦着頭發一邊看着自己。

頓時就尴尬了。

“爸,您這是……”

他在鎖阮安的門。

也不知道是在防誰。

哦,好吧,這一層也就住了兩個人。

而且家裏對阮安有企圖的,估計也就姜荀一個了。

男生緩緩打出一個感嘆號。

“額……”很明顯,阮成則也無比尴尬,他立馬把鑰匙藏到背後,尋思了幾秒鐘,覺得還是裝醉比較好,于是單手撐着牆說,“廁所?廁所在哪呢?我吐完再回去啊,哥幾個繼續喝!”

“……”

他一邊說着一邊朝着樓梯挪動,路過姜荀的時候都沒敢看他,摸着黑的往樓下走去。

姜荀看着他的背影眨了眨眼睛,半晌,終于無奈的笑了笑,看了眼阮安被鎖的牢固的房門。

明天…估計得上鐵鏈子了吧。

行,您開心就好。

姜荀笑了笑,推門進去,看着躺在自己床上睡着的阮安,笑意更勝。

阮成則萬萬也沒想到,他能鎖住阮安的門,卻怎麽也鎖不住男孩子的心。

鎖了一間空屋。

鎖了個寂寞

萬一阮成則回頭發現,估計得哭暈在廁所。

姜荀掀開被子鑽了進去,在阮安香香軟軟的臉上親了兩口,把人蹭醒了。

阮安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嘟囔道,“你怎麽洗那麽久啊。”

久到他都等睡着了。

“我把衣服洗了,明天周一要穿校服的。”他說着在男孩子嘴巴上嘬了一小口,八卦道,“我剛出來的時候,看到你爸在鎖你房間的門。”

阮安勾了下唇,揉眼睛問,“真的?”

“嗯,”姜荀拱了他一下,“可能是怕我把持不住,回頭半夜再摸進你屋把他兒子吃了,但千防萬防——”

“——防不住他兒子自己爬上了我的床。”

這人說話真是……

阮安懶得搭理他,伸手勾住了姜荀的脖子,盯着男生好看的眉眼看了很久,小聲道,“好像做夢一樣。”

真不敢相信,他們就這樣越過了最艱難的一道坎。

雖然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麽,但是有姜荀在身邊,好像什麽都能挺過去一樣。

夢裏都不見的這麽好。

“這段時間辛苦了,”姜荀壓下身子吻了吻阮安的唇瓣,安慰似的。

他擡起頭,目光似水的說,“以後就交給我吧,我來守護你,為你遮風到雨。”

阮安勾了下唇角,半擡起身子抱住姜荀,而後又被男生溫柔的壓在了床上。

“希望明天是個晴天。”阮安輕聲說。

姜荀揉了揉他的腦袋。

“以後每天都是晴天。”

·

作者有話要說:姜荀:晴天代表太陽,太陽代表日,等價替換一下。

阮安:以後的每一天都晴…(日)…你真是語言上的巨人呢。

【希望大家的每一天也都是晴天哦~日常卑微祈求幫我捉蟲,感謝投雷,感謝營養液,感謝評論,感謝閱讀,感謝每一個陽光的集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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