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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2章

介入科的張主任說他試試用球囊從上游阻斷血流。

何峻淩站在電腦後面看着,手術室裏擠了好多醫生護士,水洩不通。他隔着玻璃也看不見手術臺上具體怎樣,只能看見電腦屏幕上的導絲和球囊在血管裏悠悠哉哉穿梭。

悠悠哉哉的,不管外面人怎樣急,身體裏那根導絲都是小心翼翼地晃悠到位,一點體現不出緊迫感。這個畫面沒有溫度,他無法通過這個畫面想起那具他熟悉的身體是什麽觸感,可是他的希望都在這張外人看不懂的黑白圖裏。

醫生所看見的手術室和電視裏演的差太遠了。手術室的氣氛沒那麽緊張,大部分時間都是邊做邊聊天,偶爾活動一下僵硬的脖子和腿,擠擠被無影燈晃花的眼。大家都是合格的外科醫生,就算大出血噴到了天花板上手也不能抖。何峻淩算是個好醫生,不管是不是被父母逼迫着走上了這條路,他做得還不錯。工作算是他能處理好的為數不多的事情之一。

球囊鼓起來,總算把出不完的血阻斷了。裏面張醫生聲音傳出來,喊着"好了好了,趕緊的縫血管了"。

但這間手術室不是他能掌控的,一切都依賴于他的同事。他更應該去家屬休息室等着,在這裏着實煎熬。他熟識每一個環節。稍有一點點不規範的或者他不懂的、看不見的,都讓他焦慮到四肢僵死。偏偏手術臺被擋着什麽都看不見。何峻淩白白閑在電腦前看屏幕上的x光圖像,一顆心掉在琴弦上。

緊張毫無用處,但越是無事可做,就越容易被情緒吞噬。

忽然一把銀閃閃的器械被扔出圈子掉在地上,驚得他血液逆流。

介入科的張主任活做完了,摘了手套出來,讓何峻淩坐下等,何峻淩說坐不下。

"相信申老師的技術嘛。你叫的吧?居然把申老師叫過來了。"

"啊對不起,我……"該是他冒犯了。他父親和申主任相識,剛剛他直接把老師從睡夢裏叫起來的,言語也毫無禮貌可言。這事過去了還要再借着父母的面子上門道謝道歉。

"沒關系沒關系,申老師不會在意的。我們這些人啊,越是年資高越是要治病,不然算什麽醫生呀?"灰白頭發的老頭兒說起話來中氣十足,眼神清亮帶着一絲狡黠。他不認識何峻淩,習慣性想看他的胸牌,不過手術室裏換了衣服沒挂牌。

何峻淩趕緊自報家門。

張醫生知道人是他送來的,不想要他太緊張,試着有一搭沒一搭和他聊天。可何峻淩實在是聊不下去,表情像是要崩潰了,弄得他怪不好意思。

一個渾厚的聲音在裏面叫:"老張哦,我們快好了,您準備準備拔球啦!"他聲音裏夾着一絲欣快,隐約哼了個調子,看來是很順利。

張醫生應了一聲,重新進去穿上手術衣。十幾分鐘以後,裏面集體發出一陣歡呼。何峻淩差點把頭碰在玻璃上去看,被旁邊人攔住提醒了。

"通了通了!"

"都看看,有問題沒,沒有出血吧,沒有就關上了。"

麻醉醫生放下手機看了一會兒,從椅子上站起來準備結束麻醉。何峻淩不知為何突然想起楊爍肚子上那條沒縫好的、牽扯皮膚動動就疼的疤。現在延長麻醉時間很危險,不方便給他切疤重新縫合。

"速度快,還是速度快,配合的好……"申主任是個瘦高個,和何峻淩父親長得有點像。他正激動得禿頭皮都紅了,早忘了被人半夜叫起來的氣,連何峻淩這個人都沒看見。他前探着的脖子上挂了個扯斷一半的藍口罩,細長胳膊比劃着,"你看那個腿,球拔掉以後,慢慢、慢慢就紅了……"

這樣子能救回來是樁功績啊,值得自豪的。

裏面的醫生一個接一個脫了衣服扯斷口罩出來,臺子上只留下兩人縫合皮膚。何峻淩覺得還沒完,就像飛機即将落地時還未感受到座椅的震動,臉湊得幾乎貼在玻璃上。這樣規範的平躺姿式和那盞無影燈讓楊爍看起來像個假人,皮膚的質感都變了。做手術只替他清理了創口周圍的皮膚,他臉上身上還粘着很多幹透了的血跡。

沒關系,命搶回來了,剩下的都不着急。

有人提到了輸血,就請何醫生講講輸血吧~

輸血是不可以現采現用直接從A給到B噠,采血後要經過狠多處理。一般本機構庫存血不夠時會從兄弟單位調用。

臨時采血也是有的,《獻血法》有一套臨時采血相關規定,大概就是有執照、有技術人員、有開展特定病原體檢測到能力這些。

關于用血:血液中有很多成分,包括血漿、血細胞、血小板等。臨床上用血主要用成分血,就是提取其中某一種成分使用。一般是配合輸入血小板+洗滌紅細胞。

其實大量輸入庫存血會有一系列輸血後反應,比如黃疸之類的,這裏就不寫這麽專業啦,不好理解而且對劇情沒幫助而且太占字數(蝦皮串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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