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認識他的出來和他打個招呼:"救回來了,何老師。"他們不知情,順手拽着何峻淩走,何峻淩也就呆呆被拽了過去,硬着頭皮和同事說幾句話。轉過彎來走到休息區碰見夏語冰,她拍拍何峻淩的肩膀:"峻淩,應該沒事了。"
何峻淩一絲力氣也吃不住,那點搖搖欲墜的自制被她拍碎了,忽然失了力氣蹲下來跪倒在地上,把夏語冰吓了一跳。等那張臉再擡起來,全是淚,身體抖得像篩糠。
“我怕,我害怕……”
她攬住他的背:"沒事了,沒事了。"他哭得涕泗橫流,眼淚灌進了鼻子和口腔,順着唇珠滴落下來。
周圍剛剛參加搶救的醫生聽見動靜全都湊了過來,老的少的擠在一起,七嘴八舌不知這是怎麽了。
夏語冰拍着他,給周圍人解釋:“那個人是何醫生朋友。”
大家紛紛安慰他,說人已經沒事了,腿也保住了。可是何峻淩抱着胳膊低頭哭得臉漲紅,手指要掐進肉裏。他後怕,從心底感到深深的恐懼,顧不上在同事和衆多前輩面前丢人。撕心裂肺的喊叫被他強行壓抑住,壓成了奇怪的嗚咽,壓得肺疼。
醫生們對于醫院裏的眼淚大多見怪不怪了,老主任懂得給他留臉面,招呼大家走了,留下夏語冰一人等他發洩完。
再見慣了生死,落到自己熟識的人身上,沖擊力完全不一樣。夏語冰此時才清楚意識到從冥府拉回來的到底是誰,壓着的情緒也被他牽了出來,說話聲音變得沙啞。
"要不我們去觀察室看着他?"
旁邊人路過,抽了兩張紙給他們。何峻淩點點頭,站起來跟夏語冰一起去觀察室。觀察室裏值班的醫生正靠着牆發呆,等确認顯示器上的數字穩定了,他就可以把病人送回病房。血壓還是偏低,但好在那根波浪線走得平穩,血壓和心跳,還有他這個人,正随着輸液管一點點回來。
楊爍躺在那裏,蓋着醫院裏那種洗得發硬的白被子,只露出一點肩膀。夏語冰指給他看,他身上同時開了幾條靜脈通道,頸部和手上都插着管子。他皮膚還是透得像張紙,嘴唇和皮膚一樣顏色,但透出一些微弱的生氣,不像送來時那樣蒼白得仿佛已經沒了命。
夏語冰拈去眼角噙着的淚,試着開玩笑卻變了聲音:"你看,這樣看起來他還皮膚挺好啊,是吧?"
她還是比何峻淩平靜多了。急診科,好多病人剛剛送進她手裏就沒了性命。還記得剛從泌尿科轉來時,她心裏壓抑得快被壓垮,轉移到軀體上,天天胸口悶。這幾年下來,心态也鍛煉出來了。
四下靜得讓人不适應,好像能聽見點滴聲。
何峻淩說:"我想陪着他。"
夏語冰心猛地一跳,問:"你什麽意思?"
何峻淩不語,她也就明白了。
"你想過後果嗎?"畢竟認識何峻淩更久感情也更深,她說話控制不住地冷漠偏心:"峻淩,我希望你想清楚後果。想清楚是不是因為你覺得他可憐或者對他有愧。你回答呂聞名那個問題,如果當時碰上的不是他,是另一個人,結果是不是也一樣?"
大概是自知偏心太過,她又說:"你要是再甩他一回,那不是更傷人。"
何峻淩走到楊爍身邊,很輕很輕地拂了一下他一絲血色都沒有的、顏色比蠟像還均勻的臉,理順那些管子,試圖清理掉一些血跡。他還是覺得不真實,一切發生的太快了。不過是千家萬戶一場夢的功夫,就成了這樣。
“另一個人,另一個什麽樣的人呢?有一點和他不同,都不會變成這樣。”
"對于已經發生的事,根本沒有如果,"他說,"'如果'既然沒有存在過,就沒有意義。"
他停頓了一下,有些自暴自棄地說:"我怎麽樣根本不重要。"
只是怕他止步于自己,怕這樣的自己害了他。
蝦:誰掙得比較多?
楊:肯定是他,但是他壓力比我大。
何:主要是女兒的撫養費和房貸。不過還好,自己生活比較簡單,父母也不要我關心(苦笑)。平常沒什麽時間吧,也就沒其它特別大的支出。
楊:他能造的時候還挺能造的,比如開空調啊,吃飯啊,看的我肉疼。我是窮苦人家小孩,他是學術大佬家裏的小公子。
何:他嘲笑我。
楊:嘲笑,他有些方面簡直是單純,從小到大生活就局限在家庭學校單位,沒缺過錢也沒見過大錢,沒理財觀念。
何(有點不好意思地笑):有點丢人……直說好了,結婚前老媽管結婚後老婆管。
蝦:小楊警官真是把人從裏到外摸透了啊。您自己呢?
楊:正常過吧,之前沒有存錢的想法,因為家裏沒人了(好慘)。跟他比起來我們福利比較好,比如醫保?
(醫保……你還是閉嘴吧)
蝦:之後,二位經濟上打算怎麽處理?
何:(迷茫)
楊:要不開個公共賬戶吧。
何:可以。
(一個人過和兩個人過還是有差別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