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七點前是病房裏最忙的時候。監護病房的護士們穿着和普通病房也不太一樣,口罩帽子捂着,只剩下一雙眼睛在外面,藍鞋套随着走動在地上沙沙作響。夏語冰為了方便經常戴隐形眼鏡,昨夜不小心睡着了,早上取不下來,一着急摳得眼白上一個出血點,看着怪可憐。
她指指何峻淩,跟楊爍說:“何老師可關心你了,我的每條醫囑他都要複核好幾遍。”
何峻淩和她言語慣了,面不改色心不跳:“哪是核查,我這是為了向夏老師學習。”
楊爍靠在床上聽他們互相說笑。他覺得自己已經沒事了,監護病房又管的多,護着輸液管在床上左右滾,無聊的很。
夏語冰看他恢複得快,目瞪口呆:“你知道自己失血多少嗎?”
楊爍對這個話題有點感興趣,摁着輸液管搖頭,等着夏語冰給出答案。
“身體裏的一半。你知道自己被救回來多不容易嗎?”
楊爍又搖搖頭。
“腿疼嗎?”
楊爍繼續搖頭,餘光掠過何峻淩,又換成點頭。
"你差點截肢你知道嗎?"
何峻淩看楊爍臉色突然變了,對夏語冰眉頭擰了起來:"好了,你別胡說八道的。"沒發生的事就不要再拿出來了。
總之楊爍很快就被扔出監護,轉到普通病房去了。
大概是何峻淩好事做的多,總算運氣好了一回。楊爍剛轉出監護病房他就得了個大清閑。他從議室出來後一直心虛得不敢擡頭,總覺得同事用豔羨的眼光看着他。
整整四周的脫産帶教,算是他騙來的。所謂脫産帶教,理論上就是不用工作,給學生上課,帶着學生們講講病例、轉轉病房、看看手術,上午四小時下午三小時結束。當然了,也不可能完完全全脫産,但至少可以不跟手術不用值夜班。
這還是夏語冰給他通的氣兒,她提前從別的科室聽來,今年開始學校要求脫産帶教,整四周沒手術沒夜班。何峻淩一聽得心要飄,但馬上又墜回地上。他不是好争搶的人,覺得輪不着。
夏語冰和他打賭,說他們領導喜歡試探人,估計只說帶教不說脫産,沒人搶。
果然讓她說中了,帶教又不額外給錢,沒人願意攬這種吃力不讨好的活兒。科會的時候何峻淩看整個會議室沒人說話,低着頭在心裏默默數到五,開口說:“那就還是我帶吧。前兩年也是我,算有經驗了。”
結果就是他攬了好事兒還成了正面典型,連帶整個科室聽領導訓話訓了一刻鐘:“當醫生的不要怕多做事情,所有你做的事情都不會白做,只有……”何峻淩手一直搭在膝蓋上,他虧心,背上腋下都是冷汗。
所以這會兒他送走學生們,靠在陪床的躺椅上,兩條長腿伸直了交疊在一起,抽出薄薄的筆記本電腦在腿上打開。
楊爍本來不敢問,怕何峻淩為着自己影響了不少工作,看他心情好得差點兒能哼出歌兒,忍不住問了。
何峻淩快樂得很,雖說不排手術和夜班少掙不少錢。輕松也輕松不到哪裏去,身邊還陪着一個呢。
“你以為脫産帶教就真的一點不用幹活呀?六點開科會,我ppt還沒看呢。”他眼角的笑紋勾起來,略帶狡黠,"不過還是輕松多了。"
也就是當醫生的都忙,才能想出來六點開會。
夕陽從窗口打進來,在修長的身體上打下一道暖光。何峻淩今天的領帶顏色很微妙,略帶紫調的褐色,好像午後的陽光照着一杯暖咖啡,很襯他。楊爍看他專心致志地讀材料,趴在圍欄上伸手摸了摸那條領帶。
何峻淩頭也沒擡,眉梢皺起來:“唔……別鬧我。”
輕得聽不清的耳語:“親一下。”
“別鬧啦,這又不是我們病房。”
對面的病床空着,罩着印有"已消毒"三個綠字的透明塑料布。何峻淩張望一圈,撐着床沿在他唇上蜻蜓點水般點了一下。楊爍趴在那裏,百無聊賴地垂下一條胳膊抓住他的領帶不放:"我想回去。"
何峻淩放下電腦站起來,握住那只手,攬着他安撫:"我知道,我也想你早點回去。"
小混蛋摟着他的腰,腦袋來回蹭,嘴裏哼哼唧唧不停。
六點開會,那不是我們實驗室組會嗎?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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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日禮物送過對方什麽?想要什麽?
何:送過一個沙包,就是練習用的沙包。
楊:補的,他加班把我忘了。
蝦:太過分了。小楊警官幾月份的?
楊:七月。
蝦:那何醫生收到什麽生日禮物?
何:啊,事實上……
楊:他三月的生日。
蝦:我明白了,正好都是在鬧翻的時候。不過你看看人家小楊警官記得這麽牢……
何:我錯了……
蝦:二位想要收到什麽呢?
楊:想要他早點回來。
何:早點回來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