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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episode16

episode16做好事還是很有趣的

绫小路不用再像從前那樣面對太宰治,需要采取「逼和」的手段,可以平等并随心地走下自己每一步計算,最後大大方方地直接把勝利拿在自己手上。

但這不代表太宰治真的很弱。

哪怕太宰治确實是在國際象棋上是新手,但是他擅長用心理術影響對手。如果換上其他棋手,也許還會在他手上吃癟。

绫小路知道,太宰治也只是嘴上說說而已,也不會真的為了讓自己吃癟,專門向绫小路閣員舉報,來個甕中捉鼈。這并不是指绫小路相信太宰這個人,單純只是绫小路知道那個人的下屬也沒有時間做這種事——因為情報上很明顯地說,六個複制人都在醫院裏面昏迷着。

如果收到消息說還多出一個人的話,他們最多會想到這只是有人在故意分散自己的注意力,聲東擊西。他們太把「殺死複制人」的事情看得很重了。因為他們很清楚,自己今天的榮華富貴和事業前景都是依附于绫小路閣僚。要是這幾個複制人毀了绫小路閣僚的前程,他們的人生也毀了。

因此,他們現在應該忙着想如何對那些昏迷中的複制人下手。

绫小路問道:“所以,太宰先生留在這裏做什麽嗎?”

“算是替一個人,轉達一件事情。”太宰治慢條斯理地說道,“我和五號相處的時間是最久的。他的性格相較于其他人來說,性格直率單純得多,雖然也有在模仿某人的行為,所以有時候看起來很欠扁,但是五號挺好的。”

“所以,你要轉達五號的事情,是嗎?所以這段時間才一直來找我?”

“也不完全是這樣,反正我很閑,想看到結局再走。”太宰治擺弄着棋子,說道,“你以後就留在學園都市了嗎?”

“大概率是這樣的。”

等那個人「被改心」,并且悔過之後,绫小路就可以正大光明活在太陽底下,到時候绫小路也沒有必要到學園都市外面生活。而且,外面也很麻煩。

一、森鷗外把绫小路當做工作狂來使用。之前绫小路之所以做任務那麽高調,只是想要獲得被重用。若是一切完成之後,依照绫小路的懶人思維,他其實比較偏向于躺在懶人沙發裏面什麽事情都不做,不斷地降低存在感,低調地生活着。

二、绫小路已經知道「銀色手谕」是陀思妥耶夫斯基偷的。那麽他那一舉無非是在警告绫小路——「我是随時都在注視着你」。現在绫小路再出去外面的話,之後一定會跟他再次對上。

绫小路總覺得他是另一個版本的“太宰治”,不想再碰到麻煩的事情了。

總得來說,雖然外界有很有趣的東西,比如立原道造告訴绫小路那本「會實現一切願望」的「書」,但說到底绫小路也其實并不是那個會對新奇物感到好奇,充滿求知欲的人。

绫小路自己其實是「避事主義者」,對于應該解決的問題,其實更采取的是回避,視若無睹,避免被牽連的态度。那種會積極地籌劃着如何去做某些事情的「他」,很快就會随着事件的結束,也對此揮手說再見。不說這一定會活得很好,但起碼他的生活再無波瀾。

绫小路這次來就是簡單和外面的世界做個了斷。

而這個人剛好又是開啓了他在外界波谲雲詭的經歷的源頭——太宰治。

太宰治也很清楚彼此雙方沒什麽放不下的成見了。

他看到過自己的狼狽,自己也看到過他的不堪。

最後,兩人又拿彼此的弱點互相攻讦。

既不談合作,也不說利用,不講現在,不言未來。

把過去的信物歸還。

那麽,就是結束的信號了。

太宰治說道:“所以,這次是我們最後一次見面。”大概這次結束之後,他會去看一下複制人們,然後就真的結束了一切。因為按照太宰治的想法,绫小路應該不會想去看複制人們。

“嗯。”绫小路把棋子全部收拾起來。

“你沒有跟誰告別嗎?比如說,你不是和中也他們關系不是挺好的嗎?”

绫小路也不懂得什麽是「告別」。

只要這樣一日日不聯系,自然就會斷掉聯系了吧。

他們也很難進學園都市,港黑抓他回去的成功率也極低。

所謂的「關系近的陌生人」,不就是因為彼此有共同的時間做共同的事嗎?如果沒有這段時間,自然而然就會斷開了聯系。

太宰治嗤笑一聲說道:“看樣子就打算默默逃跑了,感覺像是不敢面對告別,就落荒而逃一樣。”

绫小路說道:“我不懂你說的是什麽意思。”

但太宰治也不管绫小路這到底懂不懂,打了一個響指說道:“這樣吧,我幫你一個小小的忙,如何?我說你在學園都市裏面遇事死了,如何?這樣就不會有人來找你了。”

“我在學園都市很安全,要找過來也是一件麻煩事。森首領只要試過,就知道來找我是一件無用功。”绫小路平靜地說道。

“不不不,我是指中也和那個偵探。”

“他們為什麽要找我?也是找我算賬嗎?”绫小路仔細回想了一下自己對他們做的事情,說到底也不算是太出格的事情,為什麽他們一定要自己。

太宰治一副「我知道也不會告訴你」的表情,說道:“我也不知道。”

“……”

“那個,你叫我來就是還我耳釘,那還有什麽事情嗎?”太宰治看着绫小路清隆的臉說道,“這件事結束之後,我會去見五號他們。你有什麽話想要我轉述也可以。免費當你的傳話筒,看作是你救了織田作的報酬。”

绫小路疑惑地看着太宰治。

太宰治說道:“之前吧,你講過聖經裏面一個故事。故事裏面有一個乞丐。他不僅是個乞丐,還是個癱子——生活不能自理,什麽事情都得別人替他做,連夢想都不敢有。他沒有父母,沒有家人,唯一能有的就是幾個朋友。朋友們聽說耶稣是神之子,能夠治療一切疾病,所以就把癱子擡了過去。但是耶稣屋子裏面人太多了,根本等不到癱子見到耶稣。于是他的朋友直接把耶稣的屋子給掀了起來……

绫小路,在你周圍,也有人願意為你掀開屋頂,讓你得到你想要的。

起碼就我所知道的,五號他們對你是用心的。”

“………抱歉。”绫小路在聽完太宰治的話之後猶疑了一下,最後還是只說道,“很抱歉。”

太宰治試探性地說道:“那我就給你轉述一句「很抱歉」給他們吧。”

绫小路并沒有反對,不知道他心裏面在想什麽。

這個「很抱歉」是指的是他沒有想過要再去關注複制人的生活了,還是指的是他一直以來都對複制人們保持着疏離且冷淡的态度?還是僅僅只是他不知道該怎麽說,所以才說「很抱歉」。

這個時候,太宰治才記得面前的人才十五歲。

在他十五歲的時候,生活也是困頓無望的,只知道像個無頭蒼蠅一樣,毫無方向地在追尋着「自己活着的意義」,想要試圖尋找到填補自己內心空洞的東西。可是面前的人,要經歷了太多的生死,他連活着是什麽也不明白,只知道「勝利」等于活下去,就可以了。

“找時間和他們聊一下吧,我轉述也沒有意義。”

太宰放棄了當傳聲筒的工作了。

“上次,我去醫院的時候,見到了五號。五號問我說,「人活着是什麽感覺」。他說下次見到你的時候,想要告訴你,想要讓你覺得他很有用。但是現在想想若是你一輩子都不去見他,他就算活下來,活到最後,也沒有辦法把答案親口告訴你。不是嗎?”

“我和他們并沒有如你想象中那麽深的感情。”

以前覺得绫小路的聲音沒有感情就像是機器人一樣,現在聽他的聲音,更覺得那聲音像把刀,連他都覺得冰冷,冷得很不像話。要是五號他們在這裏的話,一定會覺得很傷心。

“我現在叛逃港黑了,你也不想繼續待在港黑,我們也不再是師生關系。但是我覺得啊,人生是這樣的。”太宰治頓了頓說道,“能少一點遺憾,總是好的。這樣最後死亡的時候一定是滿足且清爽愉快的。”

“……還沒有活到底,就想着死亡。能說不愧是你嗎?”

“如果這是誇獎的話,我可沒有聽出來哦,绫小路君。”

一切都如同計劃執行的一樣,沒有彩排,卻完美得分差不漏。

一方通行,禦坂美琴和木山春生三方的能力相鬥讓绫小路獲得了「不在金屬」,并且由一方通行一舉拿下,送到了一色若葉的研究室裏面,相信不日就能夠将「改心」的工具研制出來。

因為绫小路清隆把「幻想禦手」中,六號的腦電波模型中途換成了「木山春生」,所以這整起事件完全都以她為罪魁禍首進行處理。而木山春生因為承認這件事本身是由私心而起,再加上複制人本身就沒有辦法違抗研究員的命令,就算查到一開始是因為六號而起,也沒有人把他當做兇手,更別說他們中途也陷入了昏迷,成為了受害者。

而原本想要趁機殺了複制人們的绫小路閣員派系的人也中間牽扯入了三方大戰,不僅折損了大量的人員,也直接被揭露出他們對複制人的居心不軌。這下绫小路閣員說自己對克隆人實驗不清楚,也一時間也說不清楚,推脫之後,離開了學園都市。或者可以說是,被最上層的人遣送離開的。

對于這件事的回複,學園理事長方面直接發出聲明,此後不會再讓任何政府人員幹涉學園都市的任何研究,包括贊助支持,或者從外部往學園都市提供人員支持等。

複制人們原本就是身體也不算太差,只有六號還需要坐着輪椅進出,接下來他們的身份被學園都市風紀委員們登記為「被遺棄者childerror」處理,在學園都市裏面登記了各自的名字,先從學園都市裏千千萬萬學生中的一員裏面開始做起來,再去做他們想要做的事情,或者想要去找他們想做的事情。

總之,來日方長。

太宰治看到他們出院的時候,複制人們都穿着清一色的黑服和牛仔褲,頭上戴着标着不同號碼的棒球帽,號碼從1號、2號、3號、4號、5號、6號,一直到7號,一共有七個人站在一起說話,因為相貌俊秀,又是穿着多胞胎的衣服,總有不少人往他們的方向看過去。

“他們簡直就是一個模子裏刻出來的。”

到最後太宰治還是逼绫小路去見複制人們了,用的是「如果绫小路清隆不去見複制人,他就把绫小路他們一共有七個人的事情告訴港黑」。绫小路維持「六個人」這個「事實」的目的之一,就是考慮到就算到時候港黑有人找過來,也找不到真正的绫小路清隆,因為他是「看不見」的「第七人」。他們港黑只能悻悻而走。

夏目老師在太宰治的腳邊坐了一會兒,見太宰治就是醫院門口邊望一眼就走,忍不住“喵”地一聲提醒他。

“專門去打招呼,也太沒意思了。”太宰治拍了拍手,煞有介事地說道,“做好事不留名,當然我可不是擔心被绫小路揍才直接走的。”

“……”

夏目老師完全無話可說。

明明也是個不知道怎麽道別的人。

然而,就在太宰治快離開這個街道的時候,他聽到背後有奔跑的腳步聲。

他回過頭一看,是——

好吧,他也不知道到底是誰。

太宰治回看街的對面,原本戴帽子的绫小路們也都摘下了帽子,除了六號坐在輪椅還比較好辨認外,根本就沒有辦法認出對面的是誰。

“我們打賭說,誰輸了就過來給你餞行。”

“……”太宰治哭笑不得,“哦,那你想做什麽?離得有點近哦。”

只有半個腳步的距離。

“有研究表明,”對面的棕發少年向太宰治張開雙臂,身子前傾到他的懷抱裏,胸口貼着太宰的胸口,繃着臉說道,“一個長達20秒的擁抱會讓人身體産生多巴胺,血清素等緩解人體本身孤獨感和恐懼感的物質。請大庭先生自己倒計時。”

這算強買強賣嗎……

似乎感覺到對方異于平常的心跳,太宰治原本不知道怎麽擺放的手,最後也落在對方的肩背上。

“我覺得我血虧了,下次一定要幫美少女才是。”

太宰治口裏忍不住埋怨的聲音小小地冒了出來。

“……”

太宰治覺得在擁抱中,他可以感覺到對方像是小貓一樣聽到自己的話,擡起了頭,但對方又什麽也沒有說。于是太宰治下意識地閉上了嘴巴。

二十秒的感覺就像一個世紀那樣漫長,漫長得仿佛夏季陽光直照在身上,有着一股灼熱的感覺。彼此松開的時候,連中間空隙的風也氤氲着降不下的熱度。

棕發少年一直低着頭,不讓太宰治看到自己的神色。擁抱結束後,他安靜地退開了兩步,對着太宰治半鞠了一躬,頭也不回地跑回街的對面。而夏目老師再次擡頭看着太宰治的時候,太宰治自己像是逃跑一樣地飛速地往前走,一邊走,還一邊用手拍着衣服的灰塵,仿佛上面黏着拍不幹淨的東西。

但是,衣服上明明什麽都沒有,也不髒。

太宰治一邊加快腳步,一邊說道:“哇,太奇怪了!太奇怪了!得快點跑!省得他們又做出奇怪的事情了!這是什麽新的整人方法!我真是服了那群傻子了!!”

聽到太宰治這話,夏目老師忍不住失笑起來。但看着他往前跑的身影,夏目老師才想起,太宰治現在也才十八歲上下。

在拐角的時候,太宰治用餘光看到那群绫小路們又紛紛戴回了帽子。

在那其中,有一個人回頭看了自己,下意識地抿了抿唇,壓低了自己的帽檐。

太宰治只捕捉到他原本安靜的金眸,在和自己對視上後,頓時潋滟得如金光粼粼的湖泊。

夏目老師正在往前走,注意到太宰治腳步停下來,忍不住回頭看的時候,卻聽到太宰治輕笑聲響了起來。帶着笑聲,太宰治又從他身邊走過,從夏目老師作為貓的視角來看,太宰治确實是嘴角上揚了。

穿着白大褂,兩手插着口袋的僞研究員太宰治此刻自言自語着。

“做好事還是挺有趣的嘛,雖然我不是什麽好人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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