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冤家路窄
之前說過「一色若葉」的研究可以實現人的心靈具現化,創建出名為「metaverse」的異世界。
中的「meta」指的是「超越」,「verse」指的是「宇宙universe」的意思,兩個連起來代表着「虛拟世界」。
我聽說「一色若葉」把它做成了像是手機軟件app,取名為「異世界導航」。通過這個軟件,使用者可以找到目标人物的心靈世界,并針對對方內心世界進行一番改造。但是具體情況,我并不是特別清楚,我沒有用過。
這個軟件的危險性在于,使用者進入目标人物心靈世界,是連目标人物自己都沒有辦法察覺的,另外周圍的人也不會感應到使用者的消失,所以這相當于「殺人于無形」。
沒有人知道是誰會進入自己的心靈世界
也沒有人知道他們什麽時候進入自己的潛意識?
甚至我們也不會知道使用者到底對自己的價值觀做什麽樣的改造?
而這些都是「metaverse」世界中完成的,沒有現實證據證明。
也就是說,如果使用這個軟件殺人的話,很可能完成「完美犯罪」的目的。
現在以我的能力來說,我可以查到的是獅童正義打算将對自己不利的人進行「廢人化」處理,也就是說,要剝奪他們的自主意識和生存意識,從而使他們失去活下去的意義。目前為止,獅童正義仍然處在測試階段,而我在他對绫小路他們動手的時候,就意識到了不對勁,并且立刻做出了緊急措施,由一方通行負責保護複制人們,我帶着五號先離開學園都市。
現在他應該會發現我已經逃出學園都市,就會知道我一定會去找他,想來現在對我防範極深,是不好靠近的。
不過,我在不了解「metaverse」的時候,也不會想要那麽早去接觸對方。現在我的任務是「找到一色若葉的親屬」。我記得她不僅有個女兒,還有個弟弟。我原本想要利用異能特務科搜查官的職權的便利去調查他們的下落,但是我從學園都市離開那一刻開始,我的搜查官的職權就消失了,甚至沒有人能公開證明我是搜查官的身份。
坂口安吾也是被禁令幫助我。
于是,我又不得不回到港黑裏面,伺機行動。
這種感覺就像是那個相蔔命說的那樣——「我若是不放棄我之前的想法,我會一輩子遭遇不幸」。
事情是永遠沒有結束的一天的嗎?
……
我在整理思路的時候,收到了清武的信息,時間已經早就到了約定的下班時間——五點半。因為他的職位關系,清武除非有首領傳喚,是不能夠自己上來找我的。
我從辦公室離開的時候,剛好看到森鷗外也走出辦公室大門。他身上穿着他一貫的外出服——醫生打扮的白大褂,內襯是暗紫色的襯衫,兩件都已經是穿過并且清洗過很多次的搭配。所以,森鷗外穿這身打扮的時候,總覺得像是哪個破舊小診所裏面出來的醫生,又或者像是已經被炒了鱿魚卻仍然不願意放棄自己人設的退休醫生。
而他旁邊的愛麗絲卻是清新靓麗的小女孩,不僅相貌精致,而且衣着光鮮。
兩人這麽一搭配,特別像人販子要試圖拐帶富人家的大小姐。
但是我一句話都沒有說,眼觀鼻鼻觀心地幫他們按了電梯。
“绫小路君,在心裏想什麽呢?”森鷗外含着笑意的聲音在我的背後響了起來。
我忍不住這麽想着。
“…………”
森鷗外見我被噎住,他心情愉快地說道:“如果晚上去活動的話,換件浴衣會比較好玩哦。”
“對,我們會去換一套衣服。”
雖然不能完全說,現在就是玩的時間,但是我既然把清武帶出學園都市了,總覺得還是有些義務帶他四處逛逛。神經太過緊繃也不好,即使我覺得清武他根本就沒有神經緊繃的概念,他已經見過無數複制人的死亡了。
在學會抗拒「死亡」之前,他已經知道要先學會「接受」,并且是無條件接受眼前的一切。
而我該如何說呢?
其實我雖然應着太宰治的建議,和複制人們重建關系,但是到底是我對他們心有隔閡,所以很難親近起來。至于他們接二連三倒下的時候,我當時想到的也是「迅速反應,及時止損」。換做是我倒下了,其實他們的反應也大概和我做的差不多。
我覺得這是一種聰明的做法——
「保護自己」永遠是最重要的。
電梯門打開的時候,我看到樓道裏站着一名黑發金眸的少年,穿着墨綠色的衛衣,像是植物一樣面對着牆柱一動不動。若是不知道的,以為現在的時間已經禁止了。他就是清武,因為我們太像了,為了好區分,他去染了黑發,并且換了發型。
而聽到電梯門打開的時候,他的頭頂無意識地冒出金色的小電花,背着手看着我們走出來。我這裏得提一下,我們的牆柱用的是非常光滑的黑色天然大理石板,可以充當鏡子用,所以在我的視角,可以看到清武背着我們的手正揪着自己背後的衣服。
“清武君。”
森鷗外對着他打了一聲招呼。
清武對穿着白大褂的人一向都沒有免疫力,第一天見到首領,就認為森鷗外是一個好人。我不得不跟他說,不要跟森鷗外靠得太近。所以之後,他就自己拉着自己的衣服,假裝有人在拉着自己,不要和森鷗外走太近。
“……”
清武對着森鷗外欠了欠身。
森鷗外也不計較,揮着手跟他們道別說道:“你們兄弟兩都好安靜啊,晚上玩得愉快點哦~”
話音剛畢,清武的頭上又冒出一個小電花,就像是轉瞬即逝的一簇金色煙花。
幻想禦手事件結束之後,清武的「絕緣電阻」等級直接拔高到了level4,再加上有看過禦坂美琴的戰鬥路數,清武更偏向于将自己的「磁力」轉化成「電力」來使用。他一般做事都很投入,所以一有空也會自己在練,偶爾就會爆電花,但森鷗外說,這是清武心情起伏的标識。
那時候,我覺得我明明應該比森鷗外更了解他才對的,可我又偏偏覺得森鷗外說的是對的。
這個時候又看到電花,我便下意識看了一眼清武。
然而就在他發現我在看他之前,他要扭過頭,我又立刻別開臉。
突然,我感覺自己有點奇怪。
出總部大樓之後,我遇到樋口一葉小姐。她說知道哪裏可以租賃和服,可以帶我們去,所以昨天就約好了。
話說上次她說她生日的時候,我送了一束玫瑰花,把她給吓了一跳,她那時候只是想要我回一句「生日快樂」就好了。總之拿到禮物之後,她就很照顧我,經常給我轉發一些美食推廣和打折的折扣券。發完之後,她每次都會再發一個「豎起大拇指」的表情包。
後來我問,為什麽一直發這些給我?是因為我看起來很貪吃嗎?
樋口一葉說,感覺我太老實,很容易被人騙,也許還會被賣了數錢也說不定了,所以想要多照顧我一些。
我也不知道該怎麽反駁,只能順着她的話應了下來。
當然,因為我也用不上,就後來把這些折扣券轉發給江戶川亂步了。
我和清武兩人穿得是同款的浴衣,浴衣上都印有林燕,只是我的顏色比較深,是深色系的,而清武的是淺色系的。
走出租賃屋的時候,我腦袋裏還想着樋口一葉說的話。
她說,「這樣看起來就更像是兄弟的感覺了,不然總感覺清武像是我的影子。」
兄弟嗎?
其實我對複制人的感情很複雜。如果沒有曾經的一號三年前做了那件事,我大概生命裏就不會把他們當一回事,他們做什麽都與我無關。但是正因為一號,我認識到了他們的存在。而他們也有自己的想法,也有自己的情緒的時候,這讓我産生一種壓力。
我帶五號出來,只是他能夠感知周圍的電磁波信號,可以幫助我規避危險。
當初他能夠在六個人當中安然無恙,就是因為他察覺到空氣中電磁波的異樣。畢竟,獅童正義想要使用「異世界導航」,是用的通訊器作為載體。
我從來都沒有把他們當做我的兄弟,也沒有想過把他們當做我的朋友,不會把他們當做一起奮鬥的夥伴,也從未是相恨相殺的仇人。我甚至在事後回想起,當天對一方通行說救他們的事情,也覺得我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但是,隐隐地,我又覺得他們對我來說,是重要的存在。
哪怕不是家人,不是朋友,不是夥伴,不是仇人。
意識到這點時,我總覺得有種壓力,而非慶幸,這也讓我沒辦法完全對清武親近起來。
樋口一葉帶我們到夜市入口之後,就讓我們自己逛了。
我才跟她揮手道別,肩膀就被人拍了一下,不是那種刻意的碰撞,而是那種打招呼的力度。結果我才一轉過頭,就被一張眼小嘴尖的桃面醜八臉面具從上到下地逼近。對方冰涼的面具用力地壓着我的額頭。
還沒有開口,對方嗤笑的聲音就冒了起來。
“好你個绫小路啊!”
其實不說話,我也從他的身形辨認出來對方是誰了——那不就是太宰治嗎?
“離開學園都市的時候就被守在門口的港黑成員包圍了,你真是我的好學生呢!就算分離也能給我搞那麽多事情。”
哦,是那事啊……
因為那時候,森鷗外提出了一個我沒法正面回答的問題,作為一個合格的秘書,讓上司失望是不太可能的。所以我提出了一個折衷的方案——我會幫忙抓捕太宰治。不過當時,我以為他是在池袋,沒想過他去學園都市。
“您不是順利逃出來了嗎?”
這是成也芥川,敗也芥川。當時抓捕成功的是芥川龍之介,但是在太宰治的嘴炮下,芥川又放跑了太宰治。
“而且,你怎麽知道是我做的?”
“哦,所以你想說不是你做的嗎?”太宰治的聲音挑了起來,明顯帶着不滿。
這個時候,意識到不對勁的清武冷下臉,話也不說一句,一個拳頭朝着太宰治的方向揍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