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以後永遠不要互相遺忘

橫濱是一座「到了夏天，就會跟着沸騰」的城市。

數不清的慶典、節日和嘉年華, 從節氣、音樂、歷史、再到文化等等各種領域, 在夏天都有屬于自己的特別日子。這對于放假的學生來說, 是一件好事, 但對于有個小少女的首領來說, 他的心每天都在坐進辦公室的時候, 就已經飛出去了。

森首領是這麽跟我說的，我也不介意。

他的心想飛就去飛吧。

想不工作, 那就去玩。

沒所謂的。

我之前說過, 我是一個很懶的人, 讓我每天都在督促着首領做事，這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每次都是把再拖下去不處理, 就會變得特別棘手的合同, 在最後一刻的時候才交給首領。

兩三次下去之後, 首領反而會來督促我早點把文件拿給他。

不得不說，首領其實還是一個很負責的人。

每次看到他高高興興玩回來, 第二天的他就從早上簽到下班還沒有處理完的文件, 我就覺得他真的是很努力。

你看，一個人的努力總是需要對比才能出現的。

最近, 我還發現他身上有點味道了, 所以我貼心地在同一個樓層還安置了洗浴間供他來不及回家的時候, 可以洗澡。首領為此誇了我幾句, 說我很細心。所以我又慢慢地開始添加休息室、小廚房以及換衣間。

等他過幾天開始把「辦公室」當做「家」來用的話, 我目标就完成了。

要想可以偷懶，一定要有人扮演一個勤奮的角色。

反正不會是我，那只能是森鷗外首領了。

我把文件放在首領辦公桌上的時候，首領迅速翻開一眼，确定這不是急事之後，松了一口氣。

“「少女Collection」”首領再看了一下企劃書的提議人——「绫小路清隆」，說道，“這是什麽？”

“如您所見，我認為我們的港黑缺乏一些活力。”我頓了頓說道，“在美國的波耐蒙研究所裏面曾經做過「性別」在工作場所上表現出來的差異性的調查。結果表明，女性不僅工作狀态比男性的更穩定，而且也比男性工作更努力，思維上也比男性更為開闊。”

“另外為了符合首領的喜好，以及配合法律規定，名單上經過篩選的孩子年齡都在十二歲以上。”

“我喜歡的是十二歲以下的。”

“沒關系，我們有最低标準，十二歲的。”我這點早有把握了。

“……………………”

森鷗外沉默了一段時間，他才繼續說道，“好吧，你繼續。我發現名單上的都是高科技或者尖端領域的人才？”

“頻頻從外界購買軍火和藥物補充港黑需求，總沒有比得上自己生産要方便直接。另外，我們不是已經購買了矢霧制藥嗎？只是賣點感冒藥之類的，應該也不是首領想要的？”

矢霧制藥有用的不僅是它曾經和學園都市合作過的尖端設備，而且更重要的是它有一塊關東第一的研究場地。這塊地到了自己手上，可以做的事情就很多了。

“十八年前，日本第一重工接受自防衛廳的軍工訂單貨額就有2800億日元。無論是從洗錢，還是從未來轉型，或者是增強港黑的綜合實力，港黑的「橫濱重工」都值得發展的支線。”我看着森鷗外的眼睛，沉着地說道，“而這個起點，就在「少女Collection」這個計劃上。”

計劃上列有的女孩包括：

宮野志保，14歲，擁有化藥學領域的天才頭腦。

佐倉雙葉，14歲，天才女黑客，精通情報學，程序設計。

布束砥信，17歲，在生物學精神醫學領域早已成名已久。

白，12歲，具有超強的記憶裏和數學推演能力，可以附贈一個名為「空」的心理操縱師的哥哥。

紫苑寺有子，15歲，擅長邏輯分析，黑客技術在關東第一。

……

森鷗外也沒有繼續看資料上的人，而是直接問我，我都招攬了哪些方面的女孩子。

“反差萌混血兒、貓系社恐家裏蹲、死魚眼短發洛麗塔、無口社恐兄控和黑長直毒舌蘿莉。”我頓了頓，說出最關鍵的信息，“不僅是美少女，而且都是童顏。”言外之意，她們的美貌保質期要比想象中長。

我說完之後，森鷗外深深地望進我的眼睛，雙手也移到了自己的下颌處，做出了非常慎重的姿态：“許了，這事好好做。”

我點了點頭。

正打算轉身離開，森鷗外又叫住我：“清武君，現在還不是正式的港黑成員，如果你要讓他繼續待在港黑的話，是不是應該給他信物了？這樣我好給他「十人長」的位置。”

我是事後才了解，不是所有人進港黑都有信物。當然，這裏已經刨去了龐大的港黑底層人員這個基數。而是被認可的人才會得到「信物」，這相當于傳承意志的非常重要的物品。至少幹部A是沒有這樣的物件。

能被森鷗外這麽說的話，說明清武确實被首領看中了。

以我的角度來說，清武确實符合港黑的要求，體術拔群，異能卓然，行動果決，說一不二。一個月裏面跟着廣津柳浪帶領的直屬小隊已經殺了至少五個異能者，破壞了七次以上的敵方大規模圍剿。

“他不适合領導別人，他比較适合服從命令，給他「十人長」的位置，并不适合。”我在這裏只是提出我一點建議，繼續說道，“如果首領不介意的話，我希望清武進港黑的信物是「中也先生」給的。”

按理說，直屬于首領的游擊隊的成員應該是由首領負責給信物，又或者因為清武是我帶進港黑的，所以是我給信物。我認為，首領現在提出這樣的話，也是要準備說出「是他，還是我負責給清武」，但我個人希望，中也先生做這件事。

“你希望，清武君和中也關系更好嗎？”森鷗外含笑道。

我不知道他心裏在想什麽。

“可以這麽理解。”

“那既然如此的話，”森鷗外試探性地問我道，“要不要把清武君安排到中也那邊？”

中也先生一直都是港黑主要的武力輸出，将武鬥派的清武安排進中也先生的部門也沒有什麽不好的。

“一切聽首領的。”

森鷗外歪了歪頭，似乎還在試圖探清我的本意，但我毫無畏懼地看着他。所以，森鷗外看了不到三秒就失笑着放棄了。

“任命書之後再說吧。先把這個計劃提上日程。”

在我離開的時候，森鷗外最後提聲說道：“绫小路君，你知道椰子蟹嗎？專門吃椰子的螃蟹。夏天也适合吃螃蟹的日子，我這邊收到從沖繩島那邊送過來的椰子蟹，你可以帶回家去吃？”

“活的？”

“當然是要新鮮的啊？”森鷗外覺得我像是在說一些奇怪的話，反而笑了起來。

椰子蟹號稱「陸上最大的節肢動物」，最長可達1米，最重可達6公斤，為了吃到椰子，它們還會徑直爬到樹上。

我覺得，森鷗外交給我，确定不是變相要把麻煩給我嗎？

但我沒有拒絕的理由。

我一直都是聽話的人。

“你知道嗎？”森鷗外在我離開前說道，“順便告訴你一個小知識，就像是壁虎為了避開敵手，會自斷尾巴一樣。螃蟹也會因為危險将即，斷掉自己最強大的武器——蟹鉗來保護自己能夠全身而退。”

“但是那樣的蟹鉗應該也很美味，對吧？”

森鷗外聽到我的話下意識一愣，又忍不住笑了起來：“你這麽說也對。希望绫小路君可以好好享用，回來的時候順便告知一下味道。”

“是。”

我是在下班的時候，收到裝在泡沫箱子裏面的螃蟹的。我才擡起箱子的一角，就能夠感覺到箱子裏面活動着的分量，而且也能夠從箱子的重心感覺到蟹鉗的位置。

……雖然硬度上相比，人的骨頭硬度要高過椰子，但是椰子的韌性也要好過人的骨頭，這要是被鉗住的話，我得考慮下半人生都得被人照顧的日子。

于是我打通了一個電話。

電話鈴聲響了大概有十秒，對方平直冷淡的聲音響了起來。

“绫小路，找我做什麽？”

“首領送你一只螃蟹，你過來取一下。”

“……在總部門口，對嗎？我看到你了。”

芥川話音剛落下來，就挂斷了電話。

我下意識地去找他所在的地方。他單手插着口袋，空着的手抵在他的唇邊，身後是十個成員組成的隊伍，裏面還有清武、銀、和立原道造等三人熟悉的面孔。

清武看到我的時候，頭上一貫冒出電花，上次跟他說了要在公衆場合多注意點，但是他只是應了那麽一次而已，之後還是控制不住。我覺得，他可能還不太擅長控制自己從「幻想禦手」後暴漲的能力。

銀一身黑裝，打扮得跟個少年似的，看到我的時候，冷冽的眼神會稍微柔和一些。

立原道造直接一臉算計我的表情，估計又要涎着臉蹭吃蹭喝了。自從他身份曝光之後，他就變得更加厚顏無恥，總是過來讨吃讨喝的。

芥川直視我的方向，目光毫無不退卻。

“我先去首領那裏報告。”芥川擦肩的時候，對我說道。

“嗯。”

其他人都不說話，緊跟着芥川的腳步。

我盯着腳邊的塑料泡沫箱子，正在考慮怎麽讓芥川用他的「羅生門」處理這只椰子蟹的時候，我突然聽到一聲嘹亮的哨子聲。

我下意識地擡起頭，往聲源看去——

那聲音就在街的對面。

街的對面有一名黑色半長發的青年。

青年他葡萄紅的眼瞳在對上我的眼睛時便彎了起來，手上還抓着一個紅色的哨子。他讓我想起他幫助我換身份的時候，他用帶着真摯的目光對我說道，「我們彼此首先應該是要善良，其次要誠實，再次是以後永遠不要互相遺忘」*。

然而，建議沉溺三號的是他，這并不「善良」。

我們互相欺騙，利用又算計，這不算「誠實」。

「以後永遠不要互相遺忘」嗎？

這估計也很難實現吧……

陀思妥耶夫斯基。

畢竟，我從來沒有知恩圖報的想法，想要回報的你可能會無功而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