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你克制一點
現在知道我狀況其實是騎虎難下的，恐怕只有我自己。
我當初之所以要「那個人」能夠被改心，公開忏悔，就是為了為我自身「正名」，我既要取回我的名字，我也要取回我在這個世界的存在。但是獅童正義那麽一番動作下來，若是「那個人」死了，我依舊是「一個數據」。
「我是誰的孩子」或者「我的身份是什麽」，就變得無可追溯。
我當初為什麽能夠理直氣壯地留在學園都市，說不離開的原因，是我知道若是「那個人」公開忏悔謝罪的話，我的名字應該也會被公諸于衆，整個港黑也自然而然能猜到我是個卧底，根本沒有讓我回去的餘地。哪怕我也沒有想回去。
但是獅童正義把「那個人」弄成植物人之後，我連「我不是卧底」都很難證明了。因為我看坂口安吾對我的态度也是很暧昧不明，明顯是被上層壓制了。
現在若是費佳再來我背後捅一刀，說我确實不是異能特務科搜查官的話，那我就真的變成「港黑成員」了，而且原本以「我是卧底」建立起來的關系網，很有可能就是将傾的大廈。
這種結局，真是有趣。
要趁着現在「搜查官」的身份還能用，我想着是不是應該把擁有異能「完美犯罪」的小栗蟲太郎處理一下，讓所有的秘密徹底沉寂。
但是在那之前——
“清隆，檸檬片還沒有切好嗎？”中也先生頭從廚房門口冒了出來，“需要幫忙嗎？”
他背後全是嘈雜的吃喝聲——那是因為椰子蟹帶過來的海鮮派對，再加上中也先生和廣津先生外加的壽司派對，所以，我的屋子裏面現在一共有八個人。
為什麽事情會發生在我的屋子裏面，而不是我說的芥川？
那是因為芥川去給首領報告的時候，順便也謝首領給他的椰子蟹，然後他就知道那只螃蟹不是他的，是我轉給他的，所以芥川嚴肅地拒收了，但是他答應會幫忙處理。于是海鮮大會開在了我家。
這裏得提一件事，芥川是用「刀」處理的椰子蟹。
不知道為什麽我總覺得特別有落差。
而我現在切的這些檸檬片是為了吃生吃海鮮時殺菌提鮮，還有燒烤時解膩用的。
消耗量巨大。
不得已，我中途離席，又回廚房開始切。
大概是等久了，中也先生才進廚房看我，見我已經切好一盤，就走到我旁邊，說道:“我先給他們拿一盤出去。”
他一邊拿盤子一邊慶幸道:“幸好我們有樋口和銀兩個女孩子在，東西才整理得井井有條，海鮮燒烤全靠她們兩個了。”
“好。”我一邊應着，一邊頭也不擡地切檸檬。
然後，我就聽到中也先生的笑聲就像落雪一樣飄散在耳邊。
我下意識地擡頭看他，說道:“我切得很好笑嗎？”我開始猶豫自己是不是切得姿勢太過好笑了，還是切得檸檬很醜，還是因為我會切檸檬，讓他覺得我很新奇。
“不是，因為很熱鬧，所以覺得很開心。”中也先生笑意沒有減，甚至笑容變得更大了，“覺得以後一定也可以回味很久。”
中也先生真是容易滿足的人。
我不知道該說什麽，這個時候清武的頭也從門口冒出來了:“哥，晚上八點了，開播了，可以邊吃邊看嗎？”
清武的話一落，我才意識到我們都吃到這個時間點了。
“開吧，我馬上切好。”我現在沒有時間感慨中也的心情，火速開始切檸檬。我們最近一直沉迷的網劇要開始了，沒工夫讓我繼續慢慢切檸檬了。
中也先生因為清武的話嘴角僵硬了不少，像是聽不清他的話一樣，皺着眉頭回憶道:“清武剛才說什麽了？你們要看什麽？”
“這是熱播的第一網劇，叫做，我們已經看到了第六集 了。”
“……嗯？情人是什麽哥哥？你們兩兄弟看這個嗎？”中也嘴角開始抽搐。
“是觸動萬千少年少女的情感倫理大戲，可以學到很多東西的。”
“……”
中也像是被凍住一樣，直到我的腳步動了，他才跟着出廚房。那邊女生們和清武已經開始看了起來，樋口一葉甚至已經把紙巾盒放在了自己手邊。
我看到的畫面是女主角「涼子」正和新角色在他的家裏互動，我忍不住問道:“現在講到哪裏了？”
銀的視線從畫面離開了一瞬，看到是我在問，于是用淡然的聲音，說道:“「涼子」知道情人「神崎」的身份秘密後，選擇跳河自殺，現在被「春川醫生」救了起來。”
“我之前看了百科簡介，春川醫生現在表面對她那麽好，做出喜歡她的姿态，其實他是神崎正在交往中的另一個男友……”清武面對新人物總是有非常強的好奇心。因為這是漫改的電視劇，所以很多走向在漫畫裏面就可以看得到。但是這不好的是，被提前劇透了。
“哇啊啊啊，清武你不要劇透!”樋口一葉用手把清武的嘴巴給捂住了，然後見清武安靜下來，她才目不轉睛地繼續盯着屏幕。
在場的其他男士:廣津、芥川龍之介、立原道造和中原四人看着這幅場景，都忘記自己的動作，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麽。
看清武的姿态也不是只是短暫時間就沉迷于此，廣津柳浪心存希望地看向我:“清武也喜歡看這個啊？叫人有點意外呢，绫小路君。”
“啊，啊，嗯。”我也剛從畫面上移出視線，說道，“對。”
廣津柳浪:“………………”
立原道造盯着屏幕，吐槽道:“這有什麽好看的呢？”然後，看到屏幕裏面的「春川醫生」光明正大地在給涼子喝着的水裏面扔了一塊寫着「毒藥」的白色藥片，藥片就放在透明的水杯裏面，并且沒有那麽快融化，而涼子卻這麽直接拿起水杯直接準備喝了起來。
“woc，這個女主眼睛瞎了嗎？”立原道造立刻緊張地提聲說道，“就這麽喝下去了嗎？”
“一看就知道，她是故意自殺的。剛才不是講她跳進了因為臺風而漲起來的河流裏面沒死嗎？她現在看到他投毒，自然是假裝沒看到，順着他的意願走。”銀表情冷靜地說道，“接下來喝下去中毒沒死的話，大概是送去醫院洗胃了吧？”
“春川醫生不是專業人士，說毒藥是從網絡上買過來的，說不定已經過期了也不一定。”樋口一葉說道，“你看藥片連溶解的跡象也沒有。”
“不對。”
不知道誰提聲說道，我們都齊齊看向屏幕，發現女主将有藥片的水一口直接悶到底，水都喝幹淨了，藥片還安靜地躺在杯底。而女主臉上并沒有出現任何因為藥物帶來的痛苦神色，甚至有些驚訝地看向春川:“你居然在裏面投毒？!”
接着提示劇集廣告之後，馬上回來的旁白說道——
「涼子小姐終于知道春川醫生表面示好下的險惡用心，在這個冰冷又封閉的房間裏面，涼子心灰意冷，但春川醫生卻态度急轉，他們的關系将何處何從。」
接着，閃出來的預告片裏面，春川醫生露出一臉因為愛和深情而産生的痛苦神色，說道:“涼子，我發現，我原來愛的人是你。”
但是，這個時候涼子卻吐出一口血，眼裏泛着淚光說道:“我，其實只有三個月的壽命了。”
“不————————————!”
“……哇!居然是這麽發展的。”清武那邊三人态度很熱烈，“這就是一波三折吧？”
“……哇，這演的是什麽？”
但是，男士那邊完全冷場。
中也看我心神也跟着飄過去了，咳了咳說道:“所以，這裏面教你什麽了？”說到最後，他都忍不住哭笑不得起來。
“男主神崎是個人物。”我點頭說道，“這個故事怎麽看都是男主「神崎」的錯，但是他的對象們都只會互相彼此攻擊，完全沒有想過要對付男主，甚至會積極地争取他的注意。這不是很厲害嗎？”
中也苦笑不得，說道:“所以，你學「神崎」，想做什麽？”
他這話一落，我心裏警鈴打響，下意識觑了中也一眼，難道他發現什麽了嗎？
我正在打算說些什麽，卻感覺到這個房間裏面所有人，除了清武之外，都往我身上投來視線，而我回看他們的時候，原本降溫的氛圍立刻被刻意炒熱起來，繼續喝酒的喝酒，吃東西的吃東西，仿佛剛才的安靜就是虛幻的一樣。
海鮮大會一直持續到了晚上十點半，女生們幫忙收拾屋子才走，我們最後吃了一點水果就結束了今天的聚會。
我在公寓門送走中也往回走的時候，芥川抱着手臂，背貼在牆上，臉上被陰影遮了一大半，口吻淺淡地說道:“绫小路，你要克制一下你的眼神。”
“什麽意思？”我不知道為什麽他會這麽說。
“我也不知道，但是廣津先生讓我轉告你。”芥川也露出不理解的表情。
“那我下次再問吧。”我頓了頓，說道，“上次說的這周末有橫溝正史的簽書會，你還會去吧？”
“去。”
芥川點頭，簡潔地說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