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欲4
百川坐在後院的小石凳上聽了周雨的故事,心裏有些難受,這世界滿是不公平,他也見了足夠多的人間慘劇,但是發生在自己身邊了,過去再久也還是忍不住替周雨難受。
九凊嘆了口氣:“就是知道你會這樣,所以一直都沒有告訴你。”
“總是會知道的。”
九凊沉默着表示了贊同,看了看天色,“差不多到時辰該歇下了。”經過之前的相處,九凊已經對百川的作息很了解了。
每日戌時便要歇下,睡滿五個時辰,第二日的精神才會好些。只是不知道是不是丢了七情的原因,當年百川傷的太重,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好了,若是找到了七情還是如此,那……九凊不忍再想下去,這也是他一直急着找七情的原因。
百川晃了晃腦袋,也感覺到必須得睡了,但是一想到今日要與九凊睡一張床便感覺哪兒怪怪的,跟話本裏寫的小姑娘害羞似的,這個想法突然冒出來,吓得百川一個激靈。
二人起身走了一小段,百川道:“我先去看看向生,你先回房去。”
看見九凊點頭應下,百川便轉了個彎向偏房去了,向生一向睡得很好,最近幫忙壓魂也的确累的不輕,百川去的時候甚至還聽見了呼嚕聲,瞬間覺得九凊提出讓向生一個人睡是非常正确的,不然他今晚的睡眠堪憂啊。
百川回房間時九凊已經洗完澡了,只穿了一件白色的裏衣,發絲尾端還沾着些水珠,很少見九凊穿白色,百川一下沒回過神來,九凊見了不禁笑道:“這是怎麽了?”
自己此時的舉動太過丢人,總不能說是看九凊看呆了吧,但是百川面上也不願冷着,故意逗道:“我看那天下第一美人,九凊也該去争一争,花落誰家還說不準呢!”
九凊聽了只笑,并不回應,但是臉上的笑意卻揮之不去,指了指房間另一面的屏風,“水已經備好了,直接去洗就好了。”
百川聽了更覺得難為情了,雖說之前在大晉北境也是住在一個小院子裏,但是那個院子有專門的洗漱的房間,一般也是他自己準備水。可是九凊向來想的周到,也從來都是堂堂正正,他要是扭扭捏捏,反而不像話。
百川走到屏風後面,看着冒着熱氣兒的浴盆不禁扶額,自己最近是怎麽了,越來越不對勁兒了。
白日裏打掃屋子,身上沾了不少灰,百川幹脆裏裏外外洗了個遍,殊不知九凊在房間另一頭看着屏風那個不斷動作的影子,額頭上都在冒着細密密的汗,之後更是背過身去,深深吐了一口濁氣,恨不得把耳朵也閉上才能平靜下來。
百川洗了許久才出來,感覺整個人都清清爽爽的,看見九凊還坐着忍不住道:“怎麽還沒睡下?”
此時百川也只穿了一件裏衣,身上沒擦幹的水珠還将薄薄的裏衣黏在身上,看得九凊心中一滞,還好我們的鬼君殿下早就練就了一身面不改色的本事:“我向來睡得少,也正好等你出來給你烘烘頭發。”
百川聽着有些難為情,自己是水神,對火系的術法向來是不行的,但是還是乖乖順着九凊的手勢在他身前的椅子上坐下,背對着他忍不住将心裏的話說了出來:“你這怎麽跟照顧孩子似的?”
輕輕碰着他頭發的手愣了一愣,很快又恢複了正常,溫柔地用适宜的熱度烘着,百川感受着那股熱氣,只覺得舒服極了,便聽見九凊溫柔道:“不會有孩子。”
百川以為他又在說白日裏那事兒,有些提不起勁來,嘴上還是不樂意的說着:“有沒有孩子也是以後的事。”
兩人牛頭不對馬嘴的說着,所有的意思都藏在話裏,就像今晚的月亮,在雲層裏躲躲藏藏,又時不時露出真面目來。
第二日一早百川醒來時,九凊已經買好吃食回來了,從蘇州甜餅到綠豆糕,十幾個花樣買了個遍,看得百川忍不住說道:“怎的又如此,買這麽些也吃不完。”
九凊看百川小媳婦似的模樣笑道:“剛來就多買些,都嘗嘗,吃得完的。”
不等百川反駁,正出房門的向生就投了敵:“吃得完吃得完,師父,你放心,我正餓着呢!”
百川睨了一眼這不識相的徒弟,嘆了口氣便坐下來一起吃了早餐,九凊看着他這副模樣只覺得甚是可愛,問道:“昨夜睡得可還好?”
“我睡得挺好的,九凊你呢?”
九凊向來不愛吃甜食,拿起一個包子,模糊道:“那是自然。”是不好的,半夜還用瞬移術法跑出去曬月亮,怎麽可能會睡得好。
百川自然想不到那茬,點了點頭,“那便好。”
或許是因為有向生的存在,三人的戰鬥力十分不錯,買回來半桌,居然也吃了個差不多,向生簡單收了收,坐在椅子上摸着肚子,滿足道:“師父,周國水患,我們來吳國做什麽?”
九凊聽了,不緊不慢道:“周、吳兩國向來不和,這次周國水患對周國打擊甚大,與此同時,吳國從中獲益不少。”
“所以殿下懷疑是吳國派人搞的鬼嗎?”
“只是猜測。”
百川在一旁聽着,什麽也不說,這些他看得真切,只是一向不愛多想。有時候人世間的是是非非,才是傷人利器。
“這次的事情背後,也出現了明靜閣的影子。”
九凊的這句話引起了百川的注意,“鳳臨公子?”見九凊點頭,帶了些疑惑:“明靜閣不是一向神秘嗎?這次是怎麽發現的?”
“明靜閣插手了周國朝堂,幫了一位以清廉聞名的兩朝帝師——梁正。”
百川腦子裏突然閃過一個影子,正準備仔細想想時又覺得有些頭暈,他輕輕揉着太陽xue,“九凊,你有沒有覺得,那位鳳臨公子有些眼熟?”
向生看百川的動作不禁有些急了,他知道這是百川頭暈的難耐時才會有的反應,“師父,你怎麽了?可要去休息一下?”
九凊看着百川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白了下來,他想起兩年多前百川做噩夢那日,第二天一早臉色也是這樣的慘白,趕緊觸上他的額,小心翼翼地為他舒緩着。百川知道九凊不自己看過便不會放心,便任由他動作着。
許久,九凊才将放在他額前的手放下了,溫柔道:“如何?可好些了?”
百川扯出一個笑來,看起來也不算勉強,“好多了,本就只是有些頭暈而已,無礙。”又道:“九凊,你還沒回答我方才的問題呢?你可覺得那鳳臨公子有些眼熟?”
九凊之前的确想過這個問題,那位鳳臨公子會不會是故人,可是實在是想不出個頭緒來,此刻看着百川蒼白而又帶着幾分堅定的臉,越發猶豫起來,不會是……又很快否定自己,應該不會的才是,當年最後的收尾工作是明光神君做的,他辦事一向穩妥,也必然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
但是鳳臨公子實在蹊跷,這次的事情更是像是故意透漏消息給他們,引他們過來似的。難道自己還有什麽可能沒有考慮到?他看着百川:“我也感覺很是蹊跷,可能是當年認識的人吧?這麽些年過去,有些人都不怎麽記得了。”
“你今日好好休息一下,明日去看看梁正。”九凊看着前方,“總不能白費鳳臨公子廢那麽多心思,布這麽大的局啊。”
最後這句話聽的百川一個激靈,想起了那日的夢,那人也是這樣說的。
他看着九凊帶着幾分擔憂的眼神,話都到了嘴邊又收了回去。
九凊硬拉着百川去小睡了一會兒,百川耗不過只好同意,睡了一覺起來也的确舒服了不少,百川沒什麽胃口,九凊一向吃得少,向生便一個人出去吃了午飯。
閑來無事,百川取出一個棋盤,二人像以往那樣下棋消磨着時間,九凊棋技很好,與百川下棋也總會故意讓幾步,還讓的十分小心,不仔細看都看不出來。但百川也不是個傻的,時不時便會看出來那麽一兩次,也從不拆穿,甚至有時候還會覺得看看九凊有沒有偷偷讓着他是件十分有意思的事情,聽起來頗有幾分苦中作樂的意味。
這不,九凊又讓了一子,百川帶着深意的看了他一眼,九凊怕是也知道他看出來了,面上依舊看不出端倪來。就這樣一個願打一個願挨似的下着棋,也并不覺得無趣。
沒過多會兒向生回來了,看見他們在下棋,就在一旁安靜看着,百川沒有教過棋,向生也是一邊看着一邊琢磨,百川忽然問道:“向生,你可看見這院門上是否有牌匾?”
向生笑道:“我還真特意去看了,”看來周雨鬼界院門上“不悔堂”三個大字向生也十分有印象,“這個院子門前牌匾上寫着‘一隅居’。”
“一隅?安之一隅的意思嗎?”
九凊落下一子,“大概是周雨生前住下之後換的牌匾,看起來并不是很新,也不算多舊,按日子算應該是。”
百川一笑,又贏下一局,兩局下來又是平局。
周雨和魏先生,相互救贖着偏安一隅,或許這樣才算得上是真的平靜。
作者有話要說:
五一快樂呀^O^