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安安, 安安,起床了。”
沈安覺得自己就像是一片葉子,浮在水上, 起起伏伏怎麽也落不到實處,迷迷糊糊間仿佛聽見了幾聲貓叫, 軟綿綿地像是在撒嬌,這聲音讓他感覺有些熟悉。
“安安?”
沈安睜開眼, 看見自家哥哥放大的臉上寫着滿臉的心疼。沈俞來了有一會兒了, 見他終于醒了又忍不住責備,“你不知道你一杯倒嗎?”
沈安伸出胳膊揉了揉有些發疼的頭, 突然感覺胳膊上有什麽東西劃了下來,他看了眼自己右手手腕,那東西一點兒也不陌生。
銀色的手鏈,上邊一個字母“V”。
這一瞬間意識回籠,他自然而然想起了那溫柔的一摟, 也想起了貼在自己耳邊那句“你前世的愛人”。
沈安哭笑不得,心想:我以為曾經的“騙你一顆心”已經是範影帝土味情話的極限了, 沒想到居然還有“前世的愛人”這種東西!
“你不會是喝酒喝傻了吧, 自己在那兒傻笑個什麽?”沈俞遞給他倒了一杯蜂蜜水放在一邊,又摸了摸他的額頭, 确定他沒發燒之後又說:“不過那手鏈還挺有意思的,什麽時候買的?”
“哦,這個啊,”不知道為什麽, 沈安有些心虛,“朋友送的。”
沈俞看着手鏈皺了皺眉,又笑着說:“我還以為你是想給我改名叫伏特呢?”
沈安覺得沈俞什麽都猜到了,幹笑了兩聲沒敢接話。
他這邊剛起床,江寒那邊還蒙着。
“我怎麽喝醉了?”
“你這個酒量還是需要練一練,”瑤姐看了他一眼,表情有些無奈,“昨天才那麽一會兒,你喝的還是雞尾酒,還是沒幾杯就醉了,導致後來好幾個人都沒見到”
江寒看着這個陪了自己兩年的經紀人,表情有些冷,“我說了我不愛喝酒。”
“等你有資格了再來跟我說你不愛。”
又是這句話!
江寒感覺自己受夠了,他剛出道就簽了火星娛樂,那個時候火星娛樂還只是個剛成立的小公司,但因為背靠方圓,所以業內勢頭很足。江寒剛開始覺得自己很幸運,對經紀人助理也都是真心實意。
但沒過多久,不知道為什麽,公司老總沈袁突然就對火星娛樂失去了興趣,将公司丢給一個遠房親戚打理。在哪之後,公司的制度就開始一點點變化。
那時候張瑤就開始對他講這句話,他覺得自己只是一個剛出道的新人,也就沒說什麽,後來應酬的次數越來越多。雖然張瑤還算有點良心,沒讓人動手動腳,但每次江寒拿着自己最讨厭的酒杯、端着虛假的笑容被迫交際的時候,他就難以自己的開始厭惡這一切。
再等到他稍微有點人氣的時候,公司就開始給他立人設,什麽可愛的陽光少年……江寒讨厭這虛假的一切,但每當他表現出一點兒不願意,張瑤又會說這句話。
他就是在那個時候遇見的沈安,總會想,憑什麽沈安可以決定自己要做什麽?他明明只有一張臉而已,他沒有人氣也沒有實力,憑什麽他可以決定自己要不要拍戲、要不要唱歌?
所以那時他情不自禁地讨厭沈安。
後來他越來越努力,一年之後就成功擠進了一線,結果張瑤還是這樣,她似乎怎麽也不會滿意。但江寒不是,他忍了太久了,他覺得他有資格稍微任性一點了,于是他崩了自己的人設。
當時張瑤怎麽說的來着?
“稍微有點人氣就不知道自己是誰了!這個人設這一年來給你吸了多少粉?它到底是有什麽不好的?是不是非要哪天摔到泥地裏,你才知道我是為了你好!”
結果呢?這個人設不僅沒把他崩死掉,反而還漲粉了。
比起虛假的陽光少年,他真實的小炸毛可愛多了!
我知道自己該怎麽做!江寒現在滿腦子都是這句話。
現在我已經到了頂流,我可以憑借自己的實力拿到比較好的劇本,而且會越來越好,所以我為什麽不能擁有自由?憑什麽我不能決定自己的人生?
江寒終于不想維持這表面上的平靜了,他一直覺得不管張瑤的初心是什麽,她總歸是一路帶着自己走到現在,但他現在終于覺得自己受夠了。
宿醉之後的頭疼得突突跳,他看着張瑤理所當然的臉,只覺得惡心,惡心到他不想再多說一個字。于是江寒一聲不吭地開始洗漱、整理東西。
張瑤以為他像之前無數次那樣妥協了,于是繼續開始了自己的說教:“我早就跟你說過了,娛樂圈這地方吃人不吐骨頭,人人都踩低捧高,你既然想吃這碗飯,就要好好聽公司的安排,我們都是為了你好……”
好吵啊。
江寒連眼神都懶得給她一個,等整理好自己的東西,張瑤那邊也終于安靜了下來,江寒才語氣毫無波瀾的開口:“你走吧,我會跟公司要求換經紀人。”
“什麽?!”張瑤的聲音瞬間尖銳起來,似乎聽到了什麽不可思議的事情。但她腦子很快清醒過來,江寒現在在火星娛樂幾乎是一哥,而且發展形式一片大好,如果他要換經紀人,多的是人搶着了頂掉她的位置。
想到這一點,她惱羞成怒地大聲道:“你要換經紀人?是我一手把你捧起來的,現在你火了就要換經紀人了!你是要過河拆橋……”
“是你說的,”江寒平靜地打斷她:“娛樂圈這地方吃人不吐骨頭,人人都踩低捧高。”
江寒話音一頓,突然就笑了,看起來一點兒都不壞,只是有些釋懷:“等你有資格了再來跟我說這些。”
張瑤明顯沒想到江寒會說這句話,瞬間被自己曾經的“教導”砸了個猝不及防。
現在江寒就是她的底牌,她捧紅江寒的同時,也給自己在火星娛樂帶來了名利,想到這一點,再看見江寒拖着自己的小行李箱開了門,她幾乎失去了理智,完全忘了這事哪兒。大喊道:“你以為你是誰?你以為你巴結到了太子爺,就可以任意妄為了?我可以捧紅你,也可以……”
江寒站在門口,轉過頭來看着她,還沒開口,就聽見門外傳來一道聲音,“可以怎麽樣?”
沈安?!張瑤整個人都愣住了。
沈安是來給沈袁和錢楊送結婚禮物的,昨天人太多太忙,後來他又醉了就忘了這回事兒,今天早上醒了就趕緊去補上了。
之前錢楊來送婚禮請柬的時候随意提了一句,他就開始準備禮物了,後來更是直接把自己所有的積蓄砸了進去,找了個工匠大師定制了一對情侶手表。
不肉疼是不可能的,但看見沈袁和錢楊結婚他是真的很高興,覺得一切都是值得的。剛剛送完禮出來,心情好得不行,沒想到會聽見這麽一段話,這才忍不住開了口。
張瑤很快反應過來,多年的經驗是她熟練地擺上了一個溫和的笑,正準備讨好兩句,就看見沈安身邊的另一道身影,大老板!
她瞬間又慌了,急急忙忙道:“沈總,我……”
沈袁卻是并沒有理她,對江寒說:“經紀人的事情公司會重新安排,聽安安說你們今天殺青宴,先過來吃點東西休息一下,下午一起過去。”
果然是安安說得那樣,他對火星娛樂太疏于管理了。交給別人之後,他只看到了它日益增長的營業額和在娛樂圈的影響力,卻沒注意到營業額的背後,竟是唯利是圖的小人做派。就連江寒都收到這樣的對待,公司其他小藝人呢?
沈袁帶着江寒走了之後,張瑤一個人待在房間裏追悔莫及,她怎麽忘了呢?這一片原本是沈袁留給家裏人住的地方,因為江寒和沈安關系好,沈安又難得有同行的朋友,所以就給他安排住到了這邊,這一片住的都是沈家人!
當然,這些都跟江寒沒關系了,他不想再跟張瑤有任何一點兒關系了。
沈安沒走多遠就遙遙看見了吳媚,吳媚今天穿的格外休閑,無帽衛衣加牛仔褲,頭發也只是随意地紮起來,衛衣外面套了件工作服,上面沾了不少水漬和泡泡,看着少女感十足,沈安這才意識到,吳媚也不過二十多歲。
他看慣了吳媚打扮的成熟知性、眼神堅定安排工作的樣子,一直都忘了她其實跟錢楊同齡,差不多只有二十七歲。
而且看媚姐現在的氣場,應該大學時期就格外成熟了,再看看錢楊,到現在還是沒個正形,成天吊兒郎當地像個不學無術的富二代,然而吳媚曾經卻追了錢楊四年,還沒追上!
沈安的表情逐漸奇怪……
“你怎麽了?”吳媚皺着眉頭看他,“聽說你昨天喝酒了?你不知道你一杯倒嗎?”
沈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現在知道了。”
“知道了就好。”吳媚依舊是老樣子,不多說廢話,“把行李整理好,下午三點出發,我和你們一起去殺青宴,機票已經買好了。”
沈安乖乖應聲:“哦。”
吳媚說完就走了,全程沒有給沈袁和江寒一個眼神,但沈袁明顯已經習慣了吳媚這個态度,也沒介意。
江寒看着吳媚有些恍惚,他之前只知道吳媚對沈安好,沒想到是這麽個好法,就好像一切都是理所當然的,不求任何回報一樣。
懶得巴結,懶得捧着,更不會壓榨和掌控,随意得像個自家人。
“走吧,發什麽呆呢?這下你不想跟我一起也得跟我一起了,機票都買了。”沈安越想越高興,雖然知道沈安不是真的不樂意和他一起,但一想到江寒之前拒絕,他就忍不住幸災樂禍地笑出了聲,“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江寒:“……”
沈安就這樣成功地和江寒一起上了飛機,還在飛機上睡了一個美滋滋的下午覺。
昨天範輕舟肯定是來過的,但是今天早上他找了一片也沒看見人。沈安在沈袁那兒旁敲側擊地問了才知道,昨天那個眉眼有點像範輕舟的“範總”,名叫範洛川,是範式集團的副總裁。範式集團總裁是他父親,前段時間因為意外卧病在床,最近都是範洛川在主事。
範輕舟是範洛川親弟弟,知道這件事的人都是有頭有臉的人,再加上範式集團的刻意隐瞞,消息也一直都沒傳出去。
範式集團可是百年大族,是真的家裏有礦的,一般人惹不起,惹得起的人也不會願意和範式交惡,不劃算。
來都來了,偷偷摸摸地幹嘛。
沈安摸了摸口袋裏的銀質手鏈,想着一會兒見面一定要問問清楚。
還沒等廣播通知,吳媚就把沈安和江寒叫醒了,“剛剛得到消息,機場圍滿了接機的粉絲,你們兩個稍微清醒一下,現在需要曝光度。”
“居然有粉絲來接機?”沈安趁江寒還沒完全清醒,呼嚕了兩下他的頭發,“沾了我們頂流的光啊!”
江寒“pia”的一下拍開他的手,“你對自己有沒有點清晰的認識?”
沈安很明顯是沒有的,他一出通道就看見了人山人海的粉絲,在他出現的那一刻尖叫聲響徹天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安培!安培!安培!”
“哥哥我們愛你!!!”
“寒寒!啊啊啊!!!寒寒也在!!!”
“恭喜哥哥喜提學神稱號!!!”
“……”
沈安第一次被這樣熱烈的包圍着,他看着這些因為他的出現而尖叫歡呼的粉絲,在上車前紮紮實實鞠了一個九十度的躬。
“謝謝你們!”
“我也愛你們!”
作者有話要說: 江寒:BOOM!你死了!
江寒的陽光少年人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