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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聽說你要當妖豔賤貨 1.9

室內,何父背對着門站于窗邊望着不遠處井然有序的大門處, 一塵不染的玻璃面上倒映出他沉穩的面容, 直到聽到有人走進房間, 他才緩緩轉過身來。

“繹辛,你來了。”

何繹辛雙手環胸望着不遠處的人道:“呵, 何家主派那麽多人來請, 我哪有不來的道理。”

何父知曉他的個性, 也不在意他的話, 如世界萬千關愛兒子的父親般開口道:“在學校的這些日子你過的還好嗎?”

何繹辛冷笑道:“好不好,所有的資料不都擺在你的書桌上了嗎?你又何必扯那些虛僞的溫情假意, 派那麽多人将我帶到這裏, 你的目的到底是什麽?”

何父輕嘆了一口氣幽幽道:“繹辛, 你還在為當年的那件事情生氣嗎?”

何繹辛尤帶諷意的臉立刻陰沉下來, 整個面部隐沒進了低垂的黑暗中,垂于兩邊的雙手死死攥緊。

“繹辛, 這麽多年了,你也長大了,你要明白爸爸當年是有苦衷的,爸爸不是不想光明正大的認你, 而是不能,裏面牽扯到的事情太多,我……”

何繹辛猛的擡起頭,赤紅着雙目,沖着不遠處的男人怒吼道:“所以你能眼睜睜的看着兒子被人迷暈送上床, 甚至事後你能冷眼旁觀的将他拒之門外,任由他流落街頭,最後差點淪落為別人床上的玩物,這就是你口中所謂的苦衷,這就是你所謂的原則,你還真是我的好爸爸呢!”

何父所有的話在這句句質問下化為烏有,他很想再說些什麽,但在看見何繹辛赤紅的雙眸時,所有的話語全部哽在喉間。

一時間休息室中陷入了一陣冷凝之中,漸漸的平複下往日腦海中翻滾着的情緒,何繹辛也不想與這人過多周旋,轉身打算離去,忽的何父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繹辛,爸爸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你的将來,何家的一切将來都只會是你的,現在……請你再忍耐一段時間。”

“呵,何家?”一句伴随着悲涼諷意的嗤笑過後,何繹辛泛着微啞的聲音傳來。

“我需要的,從來都不是何家。”

我需要的是一個缥缈的夢,一個永遠都無法真正實現的夢。

對于他的倔強,何父早已心知肚明,定了定開口:“最近你與你的那位室友走的很近?”

“我的事不需要你插手。”

何父完全不在意他的冷淡,勸慰道:“繹辛聽爸爸的話離他遠點。”

“呵,爸爸?我的爸爸早在當年那個雨夜随着漫天的雨水一起死去了,而我,”何繹辛說到這裏側過頭,對着身後的何父露出個惡意十足的笑容道:“只不過是個不知哪來的野孩子罷了。”

聽聞這話的那刻,何父一直挺的筆直的軀幹忍不住恍了兩下,腦海中又不禁浮現出幾年前那個雷聲滾滾大雨傾盆的夜晚。

……

‘爸爸,爸爸,你出來啊,爸爸,我是繹辛,我是何繹辛,爸爸,爸爸。’深秋夜晚冰冷刺骨的雨中少年張開雙臂只身攔在車前,瓢潑大雨讓他幾乎完全無法睜開眼,大雨順着他蒼白的面部淌落地面,他卻倔強伫立在原地一動不動。

後排座位上,打扮靓麗的少女拉着身邊女人的手一臉天真的問道:‘媽媽,外面的那個是誰?他為什麽對着咱們的車叫爸爸?’

‘誰知道是哪來的野種呢,看到豪車就叫爸爸,咯咯咯,老公,你說呢?’肖玉畫掩嘴打趣,眼眸中卻有着掩不住的意味深長。

何父面色淡然的開口吩咐:‘不知是哪裏來的野孩子,別管開車。’

轎車繞開擋在身前的少年,透過傾盆的大雨,何父看到了何繹辛只身站在雨中滿臉的不可置信,那種仿佛是人生信仰突然間坍塌後,透露出的迷惘與絕望,随着轎車的遠行,直至徹底将他一人遺棄在茫茫的雨夜中。

……

從休息室中出來的何繹辛緩步往大廳走去,面上絲毫看不出剛剛情緒間的跌宕起伏。

從記事的那天開始,何繹辛周圍充斥着的就是冷冰冰的一切,冷冰冰的地板,冷冰冰的傭人,冷冰冰的別墅,冷冰冰的空氣……甚至連院子中灑下的陽光都是冷的。

他不知道媽媽為何物,更不知道爸爸是什麽,直到他近五歲時,第一次見到了他名義上的父親。

對方坐在客廳的沙發上,見到他時,對他伸出了他人生中的第一個懷抱,當時他忐忑又期待的撲到了父親的懷裏,那種感覺暖暖的,比他能感受到最暖和的六月太陽還溫暖。

對方來的時間并不多,一年并不能真正見幾次,年幼的他就靠着那短暫回憶中的溫暖捱過一年又一年,直至他十一歲時,爸爸陪伴他的時間突然變的多了起來,他高興極了,甚至經常在對方通知到來的前夜整宿整宿的失眠。

那是他長那麽大以來最開心的日子,可那終究只是虛幻的泡沫罷了。

他的身份一夕之間在整個學校鬧的沸沸揚揚,‘私生子’‘野種’‘女支女的兒子’……各式各樣的流言,幾乎将還只是個孩子的何繹辛壓垮,如一只進入戰鬥狀态的刺猬,何繹辛豎起了全身的尖刺。

他瘋了般的去找爸爸,何氏公司前,終于堵到了對方,可是對方卻漠然的轉身選擇視而不見,緊接着他的好哥哥竟然還對他下藥,蘇醒過來的他委屈、迷惘、傷心、痛苦……然後見到了爸爸的車,最後他聽到那句話,被一個人遺棄在漫天的大雨中。

開始他不懂,直至無意中發現了那一紙文件,那時何繹辛才知曉,原來他只不過是對方牽制肖家的一枚棋子罷了。

已不記得當時看到文件中那血淋淋的字跡時心中的第一個想法,是痛苦亦或是絕望,何繹辛只記得從那天後,四周所有的一切全部被無盡冰冷的海水填滿,直到他在黑暗中絕望悲哀的咽氣。

那人以為何繹辛只是性格太高傲,不願接受自己私生子的身份與當初種種屈辱,所以才會排斥他,反抗他,仇恨他,卻不知曉何繹辛所有的掙紮徘徊只不過是因為無意間窺看到了真相的一角。

何繹辛豎起全身的尖刺,防備着時刻進入他世界的所有人,那輩子中他經歷過太多太多的背叛與假象,所以結局中寧願一個人絕望的腐爛,也不願承認自己只是軟弱了。

只是,這次不會了,在無人注意的角落何繹辛嘴角輕揚起一個不明的笑容。

剛步入大廳,何繹辛就查覺到氣氛及周圍處處的不對勁,就見四周昏暗一片,伴随聚光燈的亮起,人群緩緩的讓出了一條道,就在他還沒反應過來所為何事時,肖白從前方不遠處緩緩而來,直到步行到他面前,右手握拳放于胸前,行了個優雅的紳士禮節。

“小辛請你跳支開場舞,可以麽?”

随着這句話的落下無數或驚豔,或嫉妒,或貪婪的目光全部集中在了何繹辛的身上,剛從休息室中換好衣服出來的何芷慧,一眼就瞧見了不遠處聚光燈下的那人。

還不待她面上綻放開欣喜,就瞥見了對方面前的何繹辛,剎那間,胸膛處最禁忌不願面對的曾經浮現在腦海之中,刻骨的仇恨幾乎是彌漫了她的雙眼,望着同處聚光燈下的何繹辛,何芷慧的目光幾欲噬人。

何繹辛望着面前的肖白,眸底深處寒意乍現。

宴會的開場舞,一般由主方身份最高或者宴會最核心的人完成,當然這也不是絕對的,如果主方指定身邊人,那被指定的人就可随機在無數賓客中挑選自己的舞伴,被挑中者無論是否攜帶自己的舞伴,都不能拒絕這種邀請。

所以,肖白這是吃定他退無可退了麽?只是他真的會讓對方如願麽?

“真是抱歉呢,我不會女步,要不……肖少嘗試女步如何?”

在聽到這句話,肖白的臉直接暗了一個度,停留在半空中虛擡的手更是僵硬的不得了,不知是該收回來的好,還是妥協的好,就在四周竊竊私語聲緩緩響起,肖白的臉色越來越難看時,人群中後方的何芷慧終于是忍無可忍的沖了出來。

“何繹辛你算什麽東西,還敢對着表哥擺臉。”話畢在衆人的驚呼聲中對着何繹辛擡手一耳光甩了過去。

對于這人突然的出手,何繹辛早已是心下了然,在那一耳光即将落下的剎那,他側身準備避了開來,只是視線卻在觸及到不遠處人群中一張熟悉的面龐時,所有的動作及思路全部僵在了原地。

人群中的男人也好似有所感應般側頭,電光火石,兩人的視線在空中交彙。

是你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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