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之後謝頤果然帶着陳煦去釣魚。
漁具都是現成的,甚至還有提供指導釣魚的服務。謝頤恨不得只剩下跟陳煦兩人世界,哪裏還要別人來礙眼,特地選了個樹蔭跟陳煦倆坐一塊。他以往釣過魚,動作自然輕車熟路,陳煦也動手裝餌甩杆。
這地方不比魚塘,魚兒還沒傻到見餌食就咬,謝頤把杆支好,轉頭去看陳煦,就看見他神情專注地盯着水面,他不由笑起來:“看那個沒用,要看浮标。”
陳煦這才看他,說:“我以前是都悶杆釣的,不太會看浮标。”
“你會悶杆?”謝頤微微吃驚,釣魚不用浮标俗稱悶杆,這可比一般的釣法難多了。
“嗯,小的時候村裏的一個老爺子教我的。”陳煦淡淡道。
他幾乎從沒跟謝頤說起過童年往事,跟旁人也不怎麽提。雖然在甘有富家的生活過得不如意,不過也不盡然都是讓人讨厭的回憶。
這是難得的機會,謝頤來了興致:“你小時候常釣魚?”
“也不是。就是偶爾會到河邊去玩。”陳煦回想着:“不過村裏人釣魚的少,要抓魚多半還是靠拉網。不過那河水質不怎麽幹淨,抓來的魚土腥氣重,不怎麽好吃。”
“原來你不喜歡吃魚。”
“也沒什麽特別不喜歡,就是覺得刺兒多,容易哽着。我大概嗓子眼小,小時候吃魚老梗住,吞飯團都沒用。金花媽媽就拿個碗接了水用筷子擱成個十字來讓我一格格地喝水,說起來也神了,這麽喝完水刺兒就沒了。”
這都是陳年往事,但是一旦回憶起來就好像發生在昨天似的。胡金花對陳煦不壞,提起她來陳煦免不了就有幾分傷感。
“…是你的養母?”聽起來陳煦對這養母倒是還有幾分懷念,謝頤小心地提議:“要不,過兩天我陪你去看看她?”
他猜想陳煦就算想念她,也不會跟陳家人提,不如自己帶他去。
“不用了。”陳煦對他搖了搖頭:“她早就去世。”
生離死別是人生難免的傷痛,謝頤沒料到是這樣,“對不起。”
“沒事,都已經過去了。而且對她來說也不一定就是壞事。”陳煦難得有些情緒激動,他對謝頤說:“我那個養父沒什麽本事,喜歡喝酒打老婆孩子,她是被他活活打死的。所以,我就有點心理陰影。”
謝頤怔住了,沒料到陳煦的心病居然是這麽來的。他說話的樣子風輕雲淡的,三兩句就把這些事情輕描淡寫地帶過了,但謝頤明白陳煦未必就過了這道坎,否則他怎麽會說養母死了也比活受罪強呢?他忍不住去握緊陳煦的手,像是要給他一點力量支持他。
他問:“你還恨他麽?”
陳煦輕笑了一聲:“我已經不是甘俊了。”
過去的故事已經被畫上了句號。但是陳煦真的已經走出來了麽?謝頤對此表示懷疑。
他太過入神了,以至于沒注意魚兒已經咬鈎,等他發現時,餌食已被吃光,徒留一個光禿禿的釣鈎。
然而這并沒有讓謝總沮喪,他想不管怎樣,至少陳煦已經開始對自己表露心跡了。
陳煦自己也有點意外,他原沒打算跟謝頤說這些,也不知道怎麽就跟他說起往事來了。他心裏多少有點歉然,畢竟都是些掃興的話,像是負了人家特地帶他出來散心的好意。
然而謝頤卻仿佛毫不在乎似的,也說起自己的童年往事。他跟陳煦個性不同,小時候簡直是熊孩子的典型代表,時不時就要挨一頓揍,這大概是拖累父母操心的報應。陳煦有點意外,無論是謝思愚也好,陸寧谧也好,看起來都是和藹可親,他壓根沒想到會用這種方式教育孩子。
“唉,他們那也是沒辦法。我那會太淘了,根本說不聽,有一回不知道為什麽事爬樹,差點把自己摔死。對付這種傻逼孩子,他們沒法子也就只能打了。”謝頤這口氣簡直像在嘲笑別人,“不過後來長大點了就好了。虧得家裏打得狠,我還知道害怕,不然多半就把自己給玩死了。”
這真是令人難以接話,陳煦看着他,眼神有點複雜,完全不知道說什麽好。
謝頤哈哈笑起來,說:“所以說我對芩姨還是佩服的,居然讓阿暄跟着我玩,也不怕被我帶歪了。”
陳煦忍不住也笑起來,說:“當弟弟的就是有大哥罩着才好啊。說起來我該謝謝你。”
這天基本也沒釣着什麽大魚,虧得陳煦還有兩下子釣着四條昂刺魚,謝頤看着自己水桶裏兩條鲫魚搖頭道:“這魚也太小了,刺兒又多。”又把魚扔回水裏。
晚上照舊還是在這裏吃飯,都是些農家時蔬小炒,那些昂刺魚讓廚房做了道魚湯炖豆腐,又有肥美的大閘蟹清蒸後拆下蟹肉連同蟹黃蟹膏一塊重又塞回蟹殼,蘸了姜糖醋吃,陳煦一連吃了兩個,謝頤又給他勸酒說:“螃蟹太寒涼,喝點黃酒去去寒。”這黃酒也是私釀,味道與外面賣的半點不同,還帶了些梅子桂花的香味,陳煦不知不覺也喝了不少。等這頓飯後,他漸有些上頭。謝頤也有些微醺,但是心情極好,他拉着陳煦一起回房,一邊走,一邊說:“一會讓他們送點解酒湯來,等酒醒了再去泡溫泉。今天天氣不錯,正好能賞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