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19
聶傾今天出門的主要目的地是寧河小區。
在門口出示警官證後,小區的保安就很配合地引他們把車開到公共停車位上,等聶傾和連敘下車後保安小哥又很熱心地問他們想了解什麽情況。
不過聶傾卻拒絕了對方的好心,說想自己轉一轉,讓保安小哥先回去工作,然後就帶着連敘一起往小區西面的圍牆走去。
“為什麽先去這邊?”連敘跟在他旁邊問。
聶傾随手遞給他一張小區周邊地圖,手指在上面點了一下道:“你看看周圍環境,南面是小區正門還有各種店鋪,北面是小區後門和店鋪,東面臨街,都是人多眼雜容易暴露的地方。只有西面這裏因為最近在修路,兩頭都被封了,車進不來,人只能靠走,但因為塵土大又坑坑窪窪的緣故幾乎沒人願意走到這來,所以等晚上七點以後施工隊一離開,這邊就空了。如果有人想不被察覺地離開小區,從這裏走是最保險的。”
“哦,我還以為你有多厲害的理由,原來這麽簡單。”連敘不屑地說。
聶傾看他一眼,“不要小瞧細節,能把簡單的線索串起來找到真相才是最厲害的。畢竟在我們日常所能接觸到的絕大多數犯罪分子中,真正智商超群的沒幾個。一旦你高估了他們,把問題想得過于複雜,就很可能會讓自己陷進死胡同裏。這樣做對破案沒有任何幫助。”
“切,嘴上說得頭頭是道,還是等你們真破了案之後再吹牛吧。”連敘說完就把聶傾撂在身後,自己先往前走了。
聶傾望着他默默嘆了口氣,加快步伐跟了上去。
等到達西面圍牆跟前時,聶傾把羅祁之前拍的照片拿了出來對比着看,發現果真跟他描述的一樣。
圍牆高兩米,加上上面環繞的高壓電線的高度至少要兩米五,正常人肯定翻不過去,更別提圍牆上到處都紮着碎玻璃,一旦手撐在上面借力極有可能被劃傷,除非借助一些保護性的裝備。
可是即便真的使用了這種裝備,要想成功翻過去也是個大問題。
聶傾先前也想過靠梯子攀爬,然而後來又覺得這種方法太不保險。
首先,梯子的高度要保證足夠爬上牆,但又不能搭在高壓線上,這就非常考驗攀爬者的身體靈活性和平衡力,因為在牆頭上幾乎沒有立足之地,只能如金雞獨立一般從一邊轉移到另一邊,還得确保在過去之後可以平穩落地。
其次,就算假設梯子的運用足以使人成功攀爬,但仍然存在被他人發現的風險。工地上和小區園內的人再少,也無法保證在當晚那麽長的一段時間內沒有任何人經過這裏。一旦被人發現梯子的存在,那住在小區裏的可疑對象就是瓜田李下,很難說得清楚。
最後,從聶傾的個人感覺而言,他認為慕西澤不像是個會做沒百分之百把握的事的人。如果說他當晚真的越牆而出,那他一定會事先确保絕對的安全性,不會留下絲毫可能被人發現的蹤跡。像梯子這麽大的目标,他應該不會使用。
這樣想來,除非找到其他可以掩人耳目離開小區的方法,不然慕西澤的嫌疑就會被徹底排除。
可是,聶傾總覺得慕西澤不可能跟這次的案件一點關系都沒有……
“喂。”連敘這時忽然叫了他一聲,腳後跟跺了跺地面有些不耐煩地說:“你來不是為了測試人能不能從這裏出去嗎?光站在那裏看着能看出什麽?”
“的确看不出來。”聶傾擡頭望着高壓線,問他:“你能想到什麽方法?”
連敘鄙夷地哼了一聲,“這有什麽難的,翻過去呗。”
聶傾:“怎麽翻?”
連敘聞言,臉上除了鄙視加深以外還生出幾分驕傲,瞪了聶傾一眼道:“虧你還是個條子,等着,看好了。”
說完這句連敘就迅速往後退了十來米,聶傾定定打量着他,只見連敘将雙手捂在嘴邊哈了兩口氣,然後垂下胳膊甩了甩手,又跳躍着活動了下雙腿,緊接着雙手握拳端在身側,忽然加速朝圍牆沖了過來,在距離牆壁約兩米遠時猛地縱身躍起,左、右腳接連用力蹬了下牆面,雙手找準牆頭上一處沒被碎玻璃覆蓋的地方牢牢抓了上去,腰部再一使勁、雙腿一齊向牆外甩去,雙手同時反推一把松開牆頭,讓下肢帶動着上半身從最高那條高壓線上越過,整個人在空中劃出一道優美的弧線後,穩穩地落在圍牆另一側。
“呸——怎麽這麽多灰!咳咳——”牆對面傳來連敘被嗆的咳嗽聲。
聶傾在這頭大聲問了句:“你沒事吧?”
“沒事!我可跟你們這種弱不禁風的條子不一——诶诶诶!!!”連敘話沒說完就看到聶傾也已經從牆頭上躍了過來,落地的動作甚至比他還要幹淨利落,身子輕得幾乎沒激起多少塵土。
“你功夫不錯。”聶傾站直後看着連敘說,“翻牆這一招是不是餘生教你的?”
連敘的表情好像受到了某種屈辱,臉色通紅地瞪着他,“你怎麽知道?”
“我們倆從小就喜歡翻牆出去玩,彼此常用什麽招數都一清二楚,所以我一看你的動作就知道是從他那裏學來的。”聶傾想起從前的事,嘴角不經意地流露出一點笑意。
可連敘一聽卻更生氣了,他已經反應過來聶傾的用意,忍不住沖上去揪住聶傾的領子吼道:“你在試探我?!”
“我只是想知道你跟他的關系近到什麽地步。”聶傾壓下他的手腕輕輕甩開,神色恢複如常道:“再說,他既然派你來保護我,我總得試試你的功夫,看你有沒有這個實力。”
“你不相信我,還是不相信三哥?”連敘的手摸向腰後,身體已經呈現出一種蓄勢待發的姿态。
聶傾用制止的眼神盯着他,警告道:“你最好不要拿出不該拿的東西來。我相信餘生應該也對你說過同樣的話。”
連敘身體一僵,顯然已想到餘生的囑咐,手就停住了不動。
聶傾見狀便轉過身,給了他将東西藏好的時間,然後說:“相信或是不相信都是我跟他之間的事,今天回去之後我會當面跟他說清楚,你別再插手了。”
“……當面說清?你想對三哥說什麽?”連敘的臉色莫名緊張起來,“難道你真的不相信三哥??你還怕他會害你嗎?!”
聶傾不置可否,嘆了口氣道:“總之你別管了。如果你現在不想再看見我就走吧,反正你留下來對我有害而無利,我不想被人在背後捅刀子。”
連敘被聶傾的話給氣怔了,呆愣了好幾秒才回過神來,表情因為極度的憤怒反而顯得平靜,惟有目光冰涼刺骨,猶如利刃。
“聶傾,你趕不走我,我也不會對你怎麽樣。”連敘一字一頓地說,“三哥讓我做什麽,我就做什麽。”
“可你現在滿臉都寫着欲将我除之而後快,你确定自己忍得住?”聶傾的眼神有些莫測。
連敘緊緊攥着雙拳,手背上青筋凸起,“你放心,只要三哥不讓我動你,我就會一直忍着。但是聶傾,你給我記住了,萬一将來有一天三哥終于想通,不再把心思放在你身上,到時候我一定要把你這個沒心沒肺的王八蛋碎屍萬段。”
連敘說到最後牙都快咬到一起去,仿佛在幻想中已将聶傾撕成碎片。
而聶傾只是看着他淡淡笑了笑,“好,我記住了。”
說完聶傾就不再繼續這個話題,自己蹲下身開始查看外牆周圍的腳印,同時招呼連敘道:“你也去那頭看看有沒有類似我們跳下來的這種腳印痕跡,看仔細一點,別漏了。”
連敘:“……你說什麽?!”
“看仔細一點。”聶傾又重複一遍,“雖然已經過了一天多,不一定能找到什麽,但也不能放過任何一點可能性。等我們把這一面都檢查完之後,再去跟另外三個方向上的店家和住戶确認一下,問問他們在案發當晚是否見過什麽可疑的人。工作量比較大,加快速度吧,盡早偵查完盡早回去。”
“……”
連敘站在原地蒙了快半分鐘才彎腰看了起來,他也懶得再跟聶傾多費口舌。
在他心裏,對聶傾的好感度已經徹底被刷成負無窮了。
不過,聶傾這會兒卻無暇顧及他的感受,腦海裏都在想着另一件事情。
若是采取剛才他跟連敘所用的辦法,的确可以在極短時間內靈活又便捷地翻躍小區圍牆。但這種辦法絕非普通人可以輕易做到的。
聶傾自己是從小生長在公安大院裏,他跟餘生兩個人都是剛剛學會走路,就被各種叔叔、哥哥們教導着如何防身、如何跟別人打架,不到四歲就開始了他們的散打、格鬥、以及跆拳道生涯,從此在“完虐小夥伴”的道路上越走越遠。
而聶傾看連敘那筋骨和身手也絕非等閑之輩,能跟在餘生身邊、并讓他親自“指導”的人這還是第一個,倘若沒有從小打下堅實的體質基礎,絕對達不到這種程度。
說白了,他跟連敘兩個人都算得上是“練家子”,要做這種“飛檐走壁”的事倒問題不大。
但是慕西澤難道也可以嗎?
他看上去雖然身形不錯,可這跟會不會功夫并沒有必然聯系,根據聶傾手裏掌握的背景調查也沒有顯示出慕西澤有學習過“體術”的歷史,這就有些難辦。
另外,內牆上的腳印也沒什麽參考價值——因為實在太多了。那上頭不知被多少人踩過、蹬過,密密麻麻的到處都是鞋印子,各種高度上都有,而且還有很多其他的污漬,很難分清哪個是哪個。即便真有較為清晰的鞋印留下來,若對方是個極其細心缜密的人,那肯定也早在當天返回時就已經銷毀了,留不下什麽證據。
聶傾暫時還沒辦法放下對慕西澤的懷疑,可又找不到能夠支持這種懷疑的佐證,調查下來心情難免有些煩躁。
他跟連敘兩人一共用了将近一天的工夫,才把這小區周邊的情況都詢問了一遍,可惜最終一無所獲。
而到下午快五點的時候,聶傾忽然接到羅祁的電話,說有新發現讓他快回局裏。
聶傾一聽便讓連敘先回去找餘生,自己則匆匆趕到市局,一進刑偵支隊的大廳就發現包括隊長付明傑、市局技術處處長劉星河、市局宣傳處處長賈明、以及法醫鑒定中心副主任蘇紀在內的所有人都是一臉嚴肅的表情,池霄飛組和自己組裏的人都或坐或站圍在邊上,頭幾乎都低着,看得出氣氛十分壓抑。
然而最讓聶傾感到震驚的是,慕西澤居然也在這些人當中,并且就站在付明傑的身邊。
“聶傾,你來了。”付明傑看到聶傾進門,就沖他點了下頭,說道:“快過來看看,有新情況。”
“怎麽了?”聶傾強迫自己先無視慕西澤,快步走到付明傑跟前,就見宣傳處處長賈明手裏拿着一張被折疊過的a4紙,看他走近後便遞向他道:“聶組長,這是今天下午有人匿名寄到宣傳處的,你看下。”
“好。”聶傾接了過來,可是剛掃一眼就愣住了。
“這是……”
聶傾口中喃喃地把那張紙上的文字念了出來:“two dealt with,five to go…”
“解決兩個,還剩五個。”賈明憂心忡忡地翻譯道,白胖的臉上擠出好幾道擡頭紋,焦慮地盯着聶傾問:“聶組長,你說這該不會是……”
“看來我們這一次所面對的,果然是一宗連環殺人案。”付明傑中氣十足的話仿佛一錘定音,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裏都是一震。
聶傾不由把目光投向蘇紀,發現他也正看着自己,兩人都看出對方心事重重,默默對視後又默契地移開視線。
這真是,最壞的情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