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1
付明傑最後對聶傾的妥協是,如果再發生一起命案,就讓聶傾牽頭成立一個專案組,到時候組員任由他挑,慕西澤和餘生的去留也由他來決定。
聶傾沒再固執己見,跟付明傑達成一致後就又回到衆人之間。
“已經沒有問題了,聶傾也同意讓西澤留下幫忙。”付明傑捏了把慕西澤的肩膀,慕西澤看向聶傾,對他點頭致意:“謝謝。”
聶傾嗯了一聲沒說別的。
付明傑怕慕西澤尴尬,就對站在一旁的技術處處長劉星河說:“劉處,那麻煩你,先把目前跟匿名電話和監控錄像相關的資料都交給西澤吧,讓他去鼓搗鼓搗,看能不能弄出些名堂來。”
“行!”劉星河幹脆地一點頭,“東西我都讓人整理好了,打個電話就讓他們送過來。”
“多謝了。賈處,你那邊也要安頓手底下的人,告訴他們暫時匿名信的事一定要保密,千萬不能洩露出去。”付明傑又對賈明說。
賈明正拿着一張面巾紙擦着額頭上的汗,聽見這話就點着頭道:“明白、明白,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我心裏有數。”
“好,那就先這麽安排,由西澤負責追蹤線路的事,聶傾你跟他一起看着,讓你們組的人随時待命,一旦有什麽發現可以立刻行動。”付明傑說着轉過頭看向聶傾。
見他應了,付明傑又問池霄飛:“對了小池,你那邊情況如何?”
池霄飛揉了揉自己已經亂成雞窩的頭發,一副焦頭爛額的樣子說:“還在查,但說實話進展不大。”
付明傑:“死者的身份還沒有确認?”
“要是能确認就好辦了。”池霄飛苦笑了下,“我們現在已經擴大了搜查範圍,希望能盡快有個結果。”
“嗯,辛苦了。你也別太着急,該休息的時候還是要休息,別把身體熬壞了。”付明傑拍着他嘆氣道。
賈明和劉星河看接下來應該沒他們兩人什麽事,就一起對付明傑說:“付隊,那我們先回去了,有事再聯絡。”
“好。”付明傑送他們到門口,揮手示意聶傾和池霄飛他們可以散了。
而這會兒一見領導都走了,刑偵大廳裏的氣氛總算松快了些,不再像剛才那樣沉悶得讓人透不過氣。
羅祁先活動了一下胳膊腿兒,跑到聶傾跟前問:“組長,我們現在做什麽?”
“等分析結果。”聶傾看向慕西澤,“可以開始了嗎?用隊裏的電腦沒問題吧?”
“沒問題。”慕西澤左右看了看,“聶組長想讓我坐在哪裏?”
“就在我的位置上弄吧。”聶傾給他指了下大廳東南角上的隔斷,又給羅祁遞了個眼色,羅祁便會意地領着慕西澤過去。
而這時池霄飛組裏的張磊卻用譏諷的語氣說了句:“啧啧,連外援都請來了,是嫌我們局裏的技術人員水平不夠高麽?真虧得劉處脾氣好,居然一點都不生氣。”
“請外援是隊長的意思,你有意見剛才為什麽不當面對隊長說?”聶傾冷冷看着他。
張磊一時語塞,憋了幾秒才不屑地道:“我就随便說說不可以嗎?聶組長自己心情不好也別拿別人當出氣筒。當初焦屍這個案子你嫌燙手,故意從現場跑了,本以為能落個便宜案子,卻沒想到竟成了連環殺人案,自己運氣不好能怪誰?”
聶傾知道一組的人一直為“焦屍案”感到不滿,因為這案子原本該是他接,或者至少也得有他的參與,可誰想到他當時忽然離開現場後付明傑就把案子全權交給一組負責了。這麽個沒頭沒尾沒線索的“三無案件”,查半天也沒個結果,既花費時間和精力又得不到半點成就感,一組內部早就怨聲四起。
他們覺得聶傾是故意搶好辦的案子來賺功勞,私底下對他都沒什麽好話。
可如今一看聶傾手裏的案子變成連環殺人案,這性質頓時就不一樣了,相比之下“焦屍案”都顯得可愛起來,一組的人難免幸災樂禍。
聶傾看着張磊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心裏就有些火,正要開口卻不想池霄飛先發作了。
“發生命案有什麽值得高興的嗎?別人運氣不好能幫你破案嗎??整天別盡在那裏耍嘴上功夫,有本事先把自己的事情做好!”池霄飛沖着張磊發完火又瞪了一眼聶傾,緊接着就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張磊愣了一秒之後趕緊屁颠地跟了上去,一組的其他人也不敢再找三組人麻煩,都“夾起尾巴”老老實實地坐回位置上開始幹活。
蘇紀看了看聶傾,無奈地說:“看來他的壓力确實有點大。”
聶傾點點頭,心裏雖然明白池霄飛的難處但也無能為力,他這個泥菩薩如今連自己的江都還沒過去,更別說去幫別人。
劉星河手下的技術人員這時已經把資料送過來了,都放在慕西澤那邊,他便開始一樣一樣仔細觀察。
聶傾走了過去問:“大概需要多久?有估計嗎?”
“暫時還不好說,得試過之後才能知道。我先查匿名電話吧。”慕西澤擡頭征詢地看向聶傾道。
聶傾點了下頭,“你弄你的。”又對蘇紀說:“你先回家歇着吧,趁着現在手頭沒工作,好好休息。”
“不需要我陪你在這盯着?”蘇紀問。
聶傾一聽笑了,“你陪我盯着幹什麽,嫌我們三組人少麽?快回去吧。”
“也行。”蘇紀說完轉身,正要走時卻忽然感覺手腕被人拉住了,他還以為是聶傾,回頭開口道:“到底讓走還是不讓走——”
“蘇主任。”說話的卻是慕西澤。
蘇紀看到他特別認真地看着自己,面露感激,“聽說白彰的遺體是你檢驗的,謝謝……辛苦了……”
“……應該的。”蘇紀等了等,又補充一句:“節哀。”
“你也是。”慕西澤回得很快,他見蘇紀愣了一下,便又充滿歉意地說:“對不起,是我太唐突了……我知道蘇院長的事……”
蘇紀聽了輕輕哦了一聲,把手抽回來,“沒關系。我先走了。”
“蘇主任——”
“書記,我送你出去。”聶傾截斷慕西澤的話音,看他一眼後就搭着蘇紀的肩一起往出走了。
等踏出市公安局的大門,蘇紀才停住腳步回頭對聶傾說:“我沒事,他也沒惡意,你不用緊張。不管怎麽說,慕西澤是隊長親自領進來的人,你不看僧面看佛面,好歹別讓他在隊裏太難堪,不然回頭你跟隊長也不好交代。”
“我知道,我有分寸。”聶傾眼睛看着市局的外牆,微微嘆了口氣,“你回吧,路上小心。”
蘇紀嗯了一聲,“你也争取早點回家,家裏有人等。”
聶傾:“……知道了。”
他又何嘗不想早回去。
只可惜案子一天不結,他們哪裏會有卿卿我我的時間呢。
***
慕西澤的追蹤工作一直進行到十月五號淩晨一點,當所有人都差不多要放棄的時候,終于有了結果。
“聶組長,找到了!”慕西澤忽然出聲,讓正在伏案整理偵查筆記的聶傾猛地擡起頭來。
他一下子撲到電腦跟前,眼睛緊盯着屏幕問:“在哪兒??”
“我把地圖調給你。”慕西澤說着手指靈活地在鍵盤上敲了幾下,一張3d版的平城地圖就出現在眼前,有一個指節大小的紅點正在偏西南的位置上不停閃爍着。
慕西澤将地圖不斷放大、拉近,紅點也在一直縮小,直到最後變成一個針尖般的亮點,停在地圖上的某個地方,不再閃爍。
“富寧縣文化路227號。”慕西澤把地址念了出來。
聶傾又俯身多看了兩眼地形,緊接着便起身招呼三組的人:“都聽清楚了,前天早晨撥到第一人民醫院太平間值班處的匿名電話,撥出地址位于富寧縣文化路227號,我們即刻趕過去查看情況,現在就行動!”
“是!”
衆人迅速集結後便一同趕往平城市西南部的富寧縣,路上聶傾注意到有輛熟悉的車始終跟在他們後面,羅祁問他怎麽辦,他只搖搖頭說了聲“随他去”。
在快要到達目的地時,聶傾讓人把警笛都關了,保持安靜駛入富寧縣內,然後将車停在跟文化路隔着一條街道的地方,下了車小心地步行過去。
“裏面未必有人,但還是要避免打草驚蛇,都警惕些,注意安全。”聶傾給自己人安頓道。
他手下的人紛紛應聲,向文化路227號包圍過去,而聶傾剛走兩步就察覺到身後有人接近。
“你來幹什麽?”他猛地回身,将來人的雙手剪到背後問道。
“疼疼疼——阿傾……”餘生被抓住後立馬告饒,賠着笑臉道:“我看你這麽晚還不回家,就到市局門口去等你,結果沒想到你們又出任務,我只好跟着來了。”
聶傾略顯無奈地松開他,壓低聲音:“跟就跟來吧,先辦正事。”
“好!”餘生應完就走在了聶傾前頭,被聶傾拽了一把才退到他身邊來。
富寧縣文化路227號,這個門牌號的所有建築是一處二層樓高的出租屋,只不過當前從外面看上去是處于閑置狀态。
在一樓門臉這裏有一扇比較大的玻璃窗,上面沒有挂簾子,一眼就能看到裏頭的狀況,似乎除了些廢棄的紙箱子和垃圾袋以外沒有別的東西,聶傾就跟組員招了招手,讓負責開鎖的人把門鎖打開,然後自己率先走了進去。
“剛才從後面過來的時候沒看到這裏有後門,應該只有一個出口,你們分開兩個小組分別搜查一樓和二樓,發現可疑的地方立刻叫我。”
聶傾說着指揮人散開,一回頭卻發現餘生已經脫離組織,正一個人蹲在地板上敲敲打打,就走過去在他身側蹲下問:“發現什麽了?”
“暫時還沒,但應該快了。”餘生邊敲邊說。
“你懷疑有地下室?”聶傾問。
餘生點了點頭,沖他眨眨眼睛:“在外面混久了都有經驗,像這種不起眼的小破出租屋的地下往往別有洞天,經常被人用來藏身。”
“經驗?”聶傾挑了挑眉,待要再問時餘生已經竄到另一邊,繼續在地上“梆梆梆”地敲着。
“啊有了!”餘生忽然大叫,手指在地板邊緣摸索着,不知觸動了哪一點,在他腳邊的一塊地板突然落了下去,現出底下一段窄窄的僅夠一人通過的木質樓梯。
三組的人立刻都圍了過來,十幾只眼睛都盯着這個木樓梯。
“夭壽了,我怎麽忽然有種地道戰的感覺……”羅祁目瞪口呆地說。
朱祖偉不禁取笑他:“不就是個地下室嗎?有什麽好稀奇的。”
“可這是普通的地下室嗎??”羅祁不服氣,指着地板邊緣那個黃豆大小的黑色突起說:“誰沒事會給地下室設置這種機關?”
“那說明人家有想象力。”餘生笑嘻嘻地接過話,又十分好奇地望着黑咕隆咚的地下,對聶傾說:“我先下去瞧瞧。”
“我先下。”聶傾說完就将餘生從樓梯口拉開,自己打開手電筒照向腳下,然後慢慢地往地下走去。
餘生和羅祁緊随其後。
餘生舉着手機,用手機上自帶的手電照亮聶傾的左前方,羅祁則用手電筒照向聶傾的右前方,三人都時刻留意着周身動靜。
終于等聶傾下到最後一級臺階,手電從正前方掃了兩圈,看見眼前有一根垂下的燈繩,又往上照了照确認只是正常的頂燈,沒看出其他異狀,這才稍微退遠兩步後将燈繩輕輕拉動。
燈一亮,地下室裏的視野總算清晰起來。
“卧……”只聽羅祁忽然倒吸一口冷氣後差點爆粗,可當着聶傾的面他還是十分克制,忍了半秒吐出一句:“滴個乖乖……”
聶傾順着他的視線看過去,就發現在他的正前方有一具完整的人類骨架,慘白的色澤被昏暗的光線襯得格外瘆人。
餘生這時已經朝着骨架走了過去,接近後用手指摸了摸又聞了聞,随即好笑地說:“不用怕,只是一具模型。”
“模、模型?”羅祁剛才那一下是真被吓到了,這會兒說話還不太利索,也不願靠近,只遠遠地瞧着問道:“餘老板,你确定嗎?”
“嗯,你自己過來摸摸就知道了,質感差別很大。”餘生說完看向四周,發現這裏還有幾個空着的鐵質置物架,被置物架隔開的裏面、靠牆的地方竟還有一輛不鏽鋼擔架車。
而這時聶傾的聲音又從另一個角落傳過來,“阿生,來看看這個。”
“什麽東西?”餘生走到他那邊,一低頭看見聶傾手裏拿着兩個空了個試劑瓶,上面的标簽字樣已經十分模糊了,但分子式還勉強能認得出來。
“這是……阿|托|品和美|沙|酮?”餘生的表情難得認真幾分,看向聶傾。
“阿傾,我們可能找到了一家地下診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