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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2

“地下診所……”聶傾盯着那兩個空試劑瓶喃喃自語,“又是一條跟醫療相關的信息。難道……”

“如果白彰的死跟地下診所有關,那或許在他和蘇永登之間真的存在某種聯系。”餘生替聶傾把心中所想說了出來。

聶傾微微點頭,沉默片刻後才道:“如果白彰和蘇院長之間有聯系,這兩起案子是同一兇手所為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不過——”

“不過什麽?”餘生問。

聶傾回過頭,發現三組的人正在陸續下來,開始在地下室中進行搜索,便把聲音壓低了些道:“不過這條線索是由慕西澤提供的。今天隊長讓他來隊裏幫忙追蹤醫院那通匿名電話的來源,這個地方就是他找到的。”

“噢喲,他還有這本事?”餘生怪笑兩聲,湊到聶傾耳邊問:“你懷疑他是故意引你們到這兒來的?”

聶傾點點頭,“不排除這種可能性。”

“可是阿傾,像這種地方,如果不是通過技術手段找到,能知道詳細地址的通常只有相關人員。莫非你所說的那個慕西澤還能跟地下診所扯上關系?那他可真是深藏不露的人物。”餘生搓着手掌感慨道。

聶傾看了他一眼,忽然把自己的外套脫了下來披在他肩上,又從前面拉住兩邊衣領向中間拽了拽,說:“現在晚上溫度不高,下回出來多穿件衣服,別老指着一件襯衣在那嘚瑟。”

“哦。”餘生笑出一臉能迷倒萬千少女的燦爛,還想再多讨點溫情時聶傾卻已接着他剛才的話往下說了。

“慕西澤有沒有和地下診所扯上關系我不知道,但他絕對不是什麽簡單角色。”聶傾沉吟着道。

而這時就聽見樓梯那邊有人喊:“組長!我們關下燈,方便檢測魯米諾反應!”

“嗯,關吧。”

一經聶傾批準那邊就拉滅了電燈,由戴着夜視儀的勘驗人員在地下室內噴灑魯米諾試劑,噴到聶傾這裏時他便在黑暗中牽住餘生的手,把他拉到一邊站着。

餘生順勢用另一只手摟住聶傾的腰,摸黑在他臉上迅速親了一下。

聽到身側傳來餘生低低的偷笑聲,聶傾也不禁微微揚起嘴角,然後就聽見羅祁的聲音:“組長,有發現了!”

聶傾聞言便拉着餘生快步走了過去,随後果真在靠近樓梯背面的地板上看到四個大小不一的藍綠色熒光亮點。

“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地方發現熒光反應嗎?”聶傾蹲下來問。

“有了!”另一頭傳來回應,“擔架車上也有!”

“我去看看。”餘生說話間已經走了過去,給聶傾描述道:“擔架車上有一處非常明顯的熒光反應。發光邊緣呈規則的圓形,直徑在六厘米左右,圓的內部也有類似于滴濺和擦拭狀的發光現象。”

聶傾:“抓緊時間拍照,然後采樣帶回去交給化驗室檢驗。”

說完聶傾站了起來,等兩個地方的熒光反應都拍攝完畢,他們就把燈打開,又對整個地下室內徹底搜查了一遍,确定沒有遺漏任何相關信息,這才一個個地返回地上。

上去之後,聶傾對自己的弟兄們說:“今天大家都辛苦了,一會兒把樣本和資料送回局裏就各自回家休息吧,明天也不用太早過來,等化驗結果出來後我會通知你們。”

“謝謝組長!”一幫人此起彼伏地應了。

接着衆人便分別上車準備返回。

聶傾一扭頭就撞上餘生殷切的目光,也是沒脾氣。

他揮手讓羅祁他們先走,不用管自己,然後把手伸向餘生道:“車鑰匙給我,我開你的車。”

“我來開吧,你歇着。”餘生喜形于色,推着聶傾坐進副駕駛,笑道:“你先睡一會兒,到了我會叫你。”

聶傾看看他,沒再堅持,等車門關上後就系好安全帶,将雙手抱在胸前,頭靠着車窗閉上眼睛。

身旁這時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還有衣料的摩擦聲,而緊接着他身上忽然就多了一層溫暖的遮蓋。

“你接着睡。”是餘生把他的外套又披還給他,還用手掌覆在他眼前不讓他睜開,停了好幾秒才放下來。“我開暖風,不會冷的。”

聶傾輕輕地點了點頭,深深吸進一口氣後再緩緩吐出,氣息也随之沉澱下去。

确實是有些累了。

能被他這樣照顧着休息會兒,也不錯。

聶傾這麽想着,好像連一分鐘都沒堅持到,便已然睡着了。

***

回到市局交了檢測樣本,聶傾就讓組裏的其他人都先回家了,只留下他一個人守着。

而餘生非纏着說要陪他一起等,聶傾心裏其實也不想讓他走,就半推半就地答應下來。

不過,當兩個人一起回到幾乎空無一人的刑偵大廳時,聶傾才忽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池霄飛。

“聶傾,今天隊長帶來的那個慕西澤——”仍在加班的池霄飛看見聶傾進來時正準備跟他說些什麽,可目光無意中瞥見他身後的餘生,神色立馬就變了。

“是你!”池霄飛一下子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餘生看見他也愣了一秒,随即有些無奈又尴尬地擡手揮了揮,“嗨……”

“——嗨你妹啊嗨!”池霄飛的眼神像要把餘生給生吞活剝了,撲上來就罵:“你他媽這幾年死哪兒去了??”

“池霄飛!”聶傾攔住他用力推了一把,把他又推回位置上,臉色沉下來道:“你說話不要太難聽,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你還不客氣?你想怎麽不客氣啊??再像之前那樣揍我一頓?!”池霄飛說着冷笑起來,“是啊是啊,我都快忘了,我們‘太子爺’是何等人物,天不怕地不怕!上學的時候不怕被記過,如今工作了更不怕被記處分!沒辦法,誰讓人家家裏牛逼呢,像我們這種小老百姓就算被‘太子爺’打了也只能吃個啞巴虧艹——”

池霄飛一句話沒罵完臉上已狠狠地挨了一拳,雖然他反應還算及時地擡手擋了一下,但耐不住對方速度更快,直接将他打得猛撞在旁邊一個鐵質檔案櫃上。

而打他的人這時已經逼近他身前,以往漫不經心的眼眸中此時卻散發出凜凜寒光,語調似笑非笑,“誰說只有‘太子爺’打你才吃啞巴虧了,就算換成小老百姓,你也照樣是個沒種的。不是麽?”

池霄飛急紅了眼,“我□□——”

“哎喲可別,我對沒種的男人毫無性趣。”餘生揉了揉剛才打人那只手,眼看池霄飛擡拳向他揮來,他只随意一閃就躲了過去,然後反手抓住池霄飛的胳膊用力向身後一別,膝蓋已抵在對方腰眼處猛地下壓,池霄飛連反抗都沒來得及就已單膝跪在地上。

“阿生。”聶傾見再鬧下去就不好收場了,便制止餘生進一步動作,讓他把池霄飛松開。

可餘生卻不聽他的,仍把池霄飛壓在地上道:“阿傾,你怎麽跟他是同事,每天見着不鬧心麽?”

“一般鬧心。”聶傾拍拍餘生的肩膀,“但你要是再這麽壓着公安局刑偵支隊一組組長的話,我就特別鬧心了。”

“可我要是放了他,他會老實嗎?”餘生說完眉梢一挑,壞笑道:“再說我這樣也不算襲警吧?監控錄像上肯定能看出來,我只是正當防衛而已。”

聶傾無奈地搖了搖頭,終于用力把他拉開,又看着地上的池霄飛說:“剛才那一下算我打的,你要讨回去也沒問題,但是拜托回頭不要告訴隊長。”

“你他媽別太看得起自己……”池霄飛用手背沾着嘴角站起來,眼神惡狠狠地瞪着聶傾和餘生,“就這麽點破事還值得告訴隊長?你以為自己算他媽什麽東西?”

“啧啧。”餘生面帶微笑地朝他走近一步,語氣中卻含着淡淡的威脅,“我看你是嫌另一面臉不腫起來不對稱吧?”

“夠了。”聶傾拽住他的後背把人扯了回來,用身體擋住後對池霄飛道:“你如果能什麽都不說,就當我欠你一次人情。”

池霄飛一聽便呲起牙,似疼似笑地說:“聶傾,上學那次你是為他打了我,這一回又要為他欠我的人情,你不覺得自己很可笑嗎?因為他你連原則都不要了,你這種人怎麽會當警察?”

“我要為他做什麽,和當警察并不沖突。”聶傾淡淡說道。

池霄飛不屑地哼了一聲,“不沖突?你以為我到現在還猜不出你上次突然離開現場是為了什麽?還有這兩天曉菁奇怪的表現……我應該猜到的,她上回來找你問的就是餘生的事不是嗎?!”

“是又怎樣?曉菁要找誰說什麽,應該沒必要向你彙報吧。”聶傾冷冷地掃他一眼,卻見池霄飛正神情複雜地盯着餘生。

“你以為這些年只有你在找他嗎?我妹妹也在找啊!”池霄飛說着捏緊了拳頭,“她當初明明可以報考其他院校,明明可以選擇一個更加安全穩定的職業……要不是因為餘生,她又何苦呢?!”

“撲哧——”被盯着的餘生忽然笑出聲,接着滿不在乎地嘲笑道:“我說你這個死妹控的毛病怎麽還沒改?池曉菁要上哪所大學、要選哪個職業關我什麽事?我是蠱惑她了、還是給她下藥了?人在清醒狀态下所做的決定都該由自己全權負責,包括該決定可能産生的相應後果也要做好承擔的準備。不然一不如意就把責任往別人身上推,別人冤不冤吶?”

池霄飛:“你他媽放屁!她要不是因為喜歡你——”

“——她喜歡我,”餘生打斷了他,然後漫不經心地笑起來,“跟我有什麽關系?”

“你——”

池霄飛這下徹底氣炸了,不管不顧地就要沖上來揍餘生,而餘生也絲毫沒有避戰的意思。

可沒想到池曉菁這時卻忽然出現在刑偵支隊門口,驚呆似的看着即将扭打在一起的兩個人,大喊了一聲:“哥!”

“曉菁??”池霄飛的動作瞬間定格,表情一僵,餘生也收了手看向門口。

只見池曉菁的視線從池霄飛身上移向餘生,随即定住,怔怔地看着。

聶傾這時想起,今晚是池曉菁在法醫檢驗鑒定中心值班,可能原本只是想來看看她哥,卻不料剛好撞見他們。

“餘生……”

池曉菁呆怔片刻後終于有幾分遲疑地朝餘生走了過來,然後停在距他面前兩米遠的位置上,開口輕聲道:“我……我想……我們可以說會兒話嗎?就我跟你……”

餘生不由看了眼聶傾,見聶傾微微點頭,他便收回視線對池曉菁笑了下,“好啊。現在麽?”

“嗯……現在。”池曉菁仿佛鼓足勇氣一般地擡起頭,總算能直視着餘生的眼睛說話。“去鑒定中心吧,那裏現在就我一個人。”

說完這句話後,池曉菁就直接無視了池霄飛的抗議和不滿,示意餘生跟上自己,轉身又走了出去。

餘生從背影觀察着她,感覺這姑娘不像是為了跟自己敘舊或是訴說離別之情,便好奇地問:“曉菁,你想跟我說什麽?”

“餘生……”池曉菁回頭看了他一眼,可是繼而又回歸沉默,繼續默默地往前走去,餘生只好也繼續跟着。

直到他們進了法鑒中心的大門,池曉菁回身先将門從內部反鎖上,接着又領着餘生去了裏面的小辦公室,再次鎖上了門。

“這是要做什麽?”餘生不禁好笑地問。

池曉菁的臉上卻連半點笑意都沒有。她擡頭看着餘生,臉色變得有些難看,說不出是掙紮還是難過、是擔心還是恐懼。

“怎麽了?”餘生意識到不對勁,笑容略有收斂,“你到底想說什麽?”

池曉菁用力咬了下嘴唇,忽然深深地吸進一口氣,提着氣語速緩慢地道:“餘生,我有件事想要跟你确認。”

餘生聳了聳肩,“沒愛過。”

“別鬧了!”池曉菁的眼圈突然泛紅,可能是被餘生這樣刺激一下膽子反倒大了起來,脫口而出道:“我想知道在三年半以前你失蹤當天,你是不是被卷進三洞橋街附近發生的槍擊案裏去了??”

餘生一聽臉色驟然冷了下來。

他周身仿佛瞬間結了一層薄冰,定定地注視着池曉菁,眼神已變得極其淡漠。

“告訴我,你都知道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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