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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23

二零一三年三月十二號,星期六,中國l省s市皇姑區三洞橋街附近,某萬達廣場的地下停車場內發生了一起惡性槍擊事件。

事件造成一名中年男性死亡,其身份不明,兇手至今在逃,警方懷疑可能涉及到黑|幫行為。

這就是目前新聞裏所能找到的、有關于那起案件的全部信息。

因為案件就發生在餘生失蹤當天,并且發生地離他就讀的中國刑事警察學院不遠,所以當時發現餘生下落不明之後聶傾也曾親自趕來、還托人幫忙調查這起槍擊案的情況,可惜所獲者寥寥。

沒有任何直接證據能證明餘生的失蹤與這次槍擊有關。

并且,由于國內槍|支管|制十分嚴格,能有來源拿到槍的一定不是普通人,而餘生只是一名警校的學生,他未必有這樣的來源。

聶傾到後來實在找不到線索時,只能認為這兩件事發生的時機僅僅是一個微妙的巧合。

餘生也一直以為那件事早就被有心人隐瞞得天衣無縫,但他沒想到池曉菁今天竟會突然向他抛出這個問題。

所以……

“告訴我,你都知道什麽。”

池曉菁看着餘生淡漠的眼神,聽着他冰冷的聲音,忽然覺得身上有股徹骨的寒意從頭頂一路流竄至腳底。她禁不住輕輕打了個哆嗦。

“……曉菁。”餘生意識到自己給的壓力有些過,便将表情放柔和了些,扶着池曉菁的肩膀讓她坐到椅子上,然後自己也拉過旁邊一個凳子坐在她面前,又柔聲說道:“別怕,把你知道的都告訴我。”

池曉菁看看他,這樣的餘生讓她感到安心不少,于是點了點頭,醞釀了一下情緒才說:“餘生,我知道當時發生那起槍擊的時候,你一定在現場。”

“為什麽?”餘生看着她問。

池曉菁沉默片刻,随後面容凝重地開口道:“因為事後我曾拜托去過現場的學長給了我一份血液樣本,就是從現場采集回來的。我拿到樣本之後自己去實驗室做了化驗,發現那裏面含有兩個人的dna,而其中一個,和你的完全吻合。”

餘生微微眯起了眼睛,饒有興致地勾了勾嘴角,“哦?你居然能拿到現場的血液樣本?”

“是……”池曉菁的臉微紅,聲音稍低,“那位學長當時剛進皇姑分局實習,因為他對我……反正就是我拜托他,他願意幫我……”

“原來如此。”餘生上半身又往前趴了些,從下往上盯着池曉菁問:“既然你的那位學長在皇姑分局,那他還有沒有告訴你其他關于案件的情況?”

“沒有——這個真沒有!”池曉菁看出餘生眼裏的懷疑,便有些着急地強調一遍,急急解釋道:“我确實找他打聽過很多次,可是他告訴我他也不知道具體情況,他說那次的事情非常奇怪,案子剛發生不到兩個小時就接到上面通知,讓他們立刻停止調查,把案子轉交給s市公安局後就不許他們再插手,并且禁止一切信息披露。”

“兩個小時,這麽快……”餘生喃喃地沉吟道。

池曉菁也是一臉困惑,“我當時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麽,學長讓我不要再碰這個案子,好像是有人故意想把案子壓下來,而原因卻是我們無法探知的。學長說這件事已經遠遠超出了我們所能接觸的權限範疇,告訴我要适可而止,而從那以後他也拒絕再幫我探聽消息了……”

餘生聽得點了點頭,問:“這件事你還跟誰說過?”

“誰都沒有!血液樣本的事我沒告訴任何人,連那個學長也不知道我拿來做過比對!”池曉菁立刻回答,說完後看見餘生探詢的表情,她便立刻反應過來,又補充一句:“包括聶傾。”

“那就好。”餘生先松了口氣,緊接着又十分認真地對池曉菁說:“曉菁,我有個請求,能不能請你繼續幫我保守這個秘密?不要告訴任何人,尤其是阿傾。”

池曉菁用力地點點頭,“當然可以!只是我有個問題……”

“人不是我殺的。”餘生淡然道,“如果你是想問這件事的話。”

“不是的!”池曉菁又使勁搖頭,然後她擔心地望着餘生,有些猶豫地說:“我相信你不會殺人。我只是想問,你當時肯定也受傷了,是槍傷嗎?如果是的話……你傷在哪裏了?嚴重嗎??”

餘生一聽不禁一愣,旋即便笑了,“這個啊……”

他舉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在右邊太陽xue上方約三厘米的地方輕輕點了點,“大難不死,必有後福。”

“什麽……”池曉菁吓得臉唰地白了,猛地扯住餘生的胳膊,“讓我看看——”

“好了曉菁,我們該回去了。”餘生拉開她笑笑,“時間要是再拖得久一些,恐怕你那個妹控哥哥就要沖過來了。”

池曉菁:“可是……”

“走吧,我也不想讓我家阿傾久等。”餘生說完就先去打開了門鎖,站在門口回頭望着池曉菁。

“餘生……”池曉菁也看着他,有些話差點就要沖破防線脫口而出,可是一想到說出來也只是徒勞,她便又拼命地忍了回去。

從小她就知道,這個人是她得不到的。

“走嗎?”餘生又笑着問了一句。

池曉菁遲疑地點了下頭,終于快步朝他走去。

得不到也沒關系,她想。

只要還能幫到他、保護他,她就知足了。

***

刑偵支隊隊長辦公室旁邊有一間小會議室,裏面放着兩張折疊床,平時供加班的警員們稍作休息用。

現在聶傾領着餘生進來,搬出一張床攤開放平,上面有一層海面墊,聶傾又從一旁的櫃子裏取出一個小巧的荞麥皮枕頭和一條毛巾被,遞給餘生道:“你先在這上面将就一宿吧,可能不太舒服,但我覺得這條件跟你住的地方比估計差不了多少。”

餘生聽了忍不住低聲樂着,坐上去用屁股彈了彈,接過毛巾被笑着說:“這比我那張床還要軟一些,挺好的。你要睡另一張嗎?”

“我就不了,等你睡着,我趴桌子上休息一會兒就行。”聶傾說完就在他身邊坐下,伸手輕輕地摟住他。

“怎麽了?一副要跟我談心的架勢。”餘生扭頭看着他。

聶傾微微嘆了口氣,點點頭,“阿生,我有話想對你說。”

“除了要跟我分手,你想說什麽都行。”餘生這話說得像在開玩笑,但聶傾卻看出他眼底有一絲緊張。

見狀,聶傾不禁把他摟得更緊了些,想了想,終于将自己斟酌了一整天的話說了出來。

“阿生,我必須告訴你實話。其實從這次再見到你開始,我心裏的懷疑就一直沒有間斷過。”

“懷疑我嗎?”餘生咧嘴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怎麽看都很勉強。

聶傾嗯了一聲,決定實話實說。

“阿生,我真的很想相信你,所以我一直克制着不讓自己去追問你這幾年的去向,不問你當初為什麽離開、又為什麽選擇在這個時候回來。可是,不問并不代表我不在乎。”

聶傾說到這裏時略微停頓了幾秒,然後他接着道:“我能明白你希望我無條件相信你的心情,就像我們從前那樣,但說實話這太難了。我只是個普通人,我的心胸沒那麽寬廣。我可以無條件地愛你,但我沒辦法無條件去相信一個連實話都不願意對我說的人。”

“阿傾……”

“阿生,我說這些話不是想要傷害你。”聶傾長長地嘆息一聲,“我只是不想再隐瞞下去,不想再假裝自己不在乎。我不想明明嘴上說着我們之間一切都好,卻總是在一些小事上面跟你發脾氣。”

“我懂你的意思……”餘生低着頭,眼睛不知道該看哪裏,就呆呆地盯着自己腳下的地板,“那這之後……你打算怎麽辦?”

“你打算怎麽辦?”聶傾握住他的手反問,卻發現他指尖冰涼。

餘生沉默了好一會兒,聶傾也不說話,只等着他開口。

幾分鐘過後,餘生終于把頭擡了起來,眼中是聶傾從未見過的為難。

“阿傾,我暫時還是不能告訴你原因。”餘生說着把手從聶傾那裏抽了回來,站起身,“對不起……我先走——”

“——既然你不肯說,那就聽我說。”聶傾忽然抓住餘生将他一把拉進懷裏。

“……說什麽?”餘生扶住他的肩膀才站穩,低頭怔怔地問。

聶傾拉他坐在自己腿上,仰起頭道:“我剛才說那些話的意思,你沒有聽明白。我的重點不是在責怪你不說實話,而是說我不想再那麽忽冷忽熱地對待你。無論我此刻對你信任與否,都不會影響我對你的感情。”

餘生聽到這裏,眼圈忽然毫無征兆地紅了,點了點頭,“我知道……”

聶傾看到他轉過臉不看自己,體貼地沒有戳穿,繼續說道:“阿生,其實我錯了,我一直在想我們沒辦法像從前那樣相處,是因為這三年半的時間改變了很多東西。但事實上有一件事從未變過。就是我愛你,一如既往。”

餘生:“嗯……我也是。”

“所以,我不想再糾結那些亂七八糟的事了。我想好好跟你在一起,像以前一樣好好對你。”

聶傾忽然深深地吸了口氣,把餘生的臉扳了過來,看着他布滿血絲的眼睛說:“阿生,我只要你一句話。只要你說,我就相信你。”

餘生目不轉睛地盯着他,“什麽話?”

聶傾:“我需要你向我保證,在你最終告訴我實話的時候,我不會後悔自己信錯了人。”

“……好。”餘生停頓了兩秒,“我保證,不讓你後悔。”

聶傾聽到後終于放松地笑了,眉宇間的嚴肅和凝重瞬間褪去大半,這讓他看上去更像是一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而不是什麽公安刑警。

“阿生,那我相信你。我不會再懷疑你了。”聶傾說着緊緊地環住餘生的腰,把頭埋在他胸前,仿佛上|瘾一般嗅着他身上的氣味,直到此刻才感到真正的安心。

餘生也抱着聶傾,将身體的重量交了出去,心裏的重量卻有增無減。

他終于感受到聶傾是真心地接受了他,這也一直是他所渴盼的。

可是此時此刻他卻感覺不到多少開心的情緒。

但願……

但願他真的不會讓他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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