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24
從富寧縣文化路227號地下室采集回來的血液樣本,于十月五號淩晨三點多時被送到實驗室檢驗,早上七點dna的比對結果就出來了:與白彰的dna完全吻合。
這樣一來,聶傾之前關于第一現場和第二現場的猜想基本被證實,白彰最初被殺害的地點很有可能就在那個地下室裏。
于是,十月五號上午八點,刑偵支隊三組人員再一次來到富寧縣進行調查。
組長聶傾不僅讓衆人把227號那套出租屋從裏到外都搜查了個遍,還對周圍的房屋和住戶進行了排查和詢問,試圖獲得盡可能多的有關于這套房産的信息。
據了解,富寧縣文化路上從220號到230號之間面街而立的十套房子都位于同一戶主名下,街道兩旁各五套。
而目前這十套房屋都處于閑置狀态,既沒有租作商鋪、也未供人居住,除了227號那間地下發現的類似于地下診所的存在以外,其他房子內都空空如也。
“這就奇怪了,阿傾,太奇怪了。”跟着聶傾一同前來的餘生在聽完搜查結果後忍不住感慨道。
聶傾點了點頭,問前來彙報情況的劉靖華:“戶主信息查到了麽?”
“暫時還沒有,正在查。”劉靖華皺着眉頭,“不過富寧縣這裏的‘黑|戶’很多,有不少通過非正規途徑入|境的人都喜歡藏在這一片,并且為防‘拔出蘿蔔帶起泥’,大多互相包庇、互相掩護,要查出有用的線索稍有些難度。”
“有難度是因為你們用的方法不對。”餘生這時笑了笑,勾在聶傾的肩膀上道:“公安用來調查黑|戶的方法太規範了,一板一眼的,全部按照程序走,那能查出什麽來?”
“你有辦法麽?“聶傾扭頭問他。
餘生眉梢一挑,壞笑道:“所謂‘術業有專攻’,想查這種‘灰色地帶’的事情自然要交給我,你就安心等消息吧。”
“也好。”聶傾點頭同意,又對劉靖華說:“我們自己這邊的搜查也不要中斷,但是可以分配一些人手去查白彰的社會關系。這一次我要更加詳細的,包括他從來到平城以後的成長經歷,以及除了父母親戚以外他還認識過什麽人、交過哪些朋友。其中最重要的,是要注意有沒有跟醫院或醫療等方面相關的人員,一旦發現就要重點調查。”
“我知道了。”劉靖華應聲走遠。
聶傾又叫來跟在勘驗組旁邊幫忙張羅的羅祁,問他:“地下室裏有新發現嗎?有沒有檢測出新的血跡?”
“沒有……”羅祁跑得一臉汗,擡起胳膊極不講究地用袖子抹了把臉,回道:“組長,我們今天淩晨檢測到的那些就是全部了,地下室裏其他地方都很幹淨——我是說沒有血跡殘留,不過衛生情況确實也不錯,應該不是放置了很久,角落裏都沒積什麽灰。”
“那有發現新的藥劑瓶嗎?”餘生接口問。
羅祁搖搖頭,“沒有了,就那兩個。”
“這可真奇了,”餘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看看聶傾,“阿傾,你說那兩個空試劑瓶是不是對方故意留下的?他們想故意誘導我們在地下診所上下功夫?還是想反其道而行之,玩個‘燈下黑’?”
聶傾思索着沒有立即答話,等了一會兒才道:“不管是不是‘燈下黑’,我們該做的工作都得做完,該查的還是得查。阿生,你抓緊去弄清楚這幾套房子戶主的情況。如果我們能掌握到戶主信息,把人找出來之後問他這些房屋的具體用途和租借住戶,或許能有不小的收獲。”
“明白!”餘生揚手敬禮,動作極為标準。
羅祁看看他,又看着聶傾,仔細端詳幾秒後忽然“哇”的一聲,靠近聶傾說:“組長你都有黑眼圈了!”
聶傾:“……這也值得你大驚小怪?”
“值得啊。”羅祁說得頗為認真,扳着指頭道:“組長,從一號到今天已經将近五天了,你這五天都沒有好好休息過吧?這麽熬下去可不行,你應該回家踏踏實實地睡一覺,養足精神才好繼續帶領我們辦案啊。”
聶傾聽着無奈搖頭,餘生卻好笑地說:“阿傾,你這個小兄弟很關心你嘛。”
羅祁一聽這話臉色頓時緊張起來,趕緊擺手解釋:“餘老板您別誤會!我的意思是讓組長跟您一起回去休息!您要是不在他肯定睡不踏實!”
“我在他更睡不踏實——”
餘生還想多逗羅祁幾句,卻被聶傾及時拉住,把他推到一邊後對羅祁道:“休息的事再說,等這邊搜查結束了,把詳細情況整理給我看。”
“哦……”羅祁傷感自己的“建議”沒被采納,只得有些悻悻地回到勘驗隊伍裏。
而聶傾這邊又被餘生從背後摟住,看着像是普通男性友人間的勾肩搭背,可聶傾卻能感覺到他一只手在自己脊椎上滑來滑去。
“阿傾,我覺得羅祁說得對,你這兩天都沒休息好,應該回去補個覺。”
“你不也差不多麽?”聶傾說着抓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自己坐的那輛警車跟前,車門一開就把人塞了進去。
“這是要幹嘛?”餘生趕緊扒住車門問。
聶傾有些好笑地看着他,“為了不讓你影響我工作,你還是乖乖待在車裏吧,困了就躺在後座上睡,把我的衣服搭上,一會兒搜查結束了我就送你回家。”
餘生:“诶我不——”
“聽話。”聶傾用力地按住他的肩膀,俯身低聲道:“如果你現在肯老實一點,等下我就跟你一起回去。”
“真的??”餘生立時停止掙紮,擡頭确認道:“你真能跟我回去?”
“嗯。”聶傾點頭笑了笑,“在車裏等我,我會盡快。”
“那好!一言為定!”
餘生這下不再反抗,乖乖地坐進後座等聶傾給他把車門關好,又一臉乖巧地看着聶傾面帶微笑地轉身離開。
不過,等聶傾走遠之後,餘生的表情卻顯出幾分複雜和嚴肅。
他先确保車的附近沒人,然後才拿出手機撥通連敘的電話。
“三哥!出什麽事了嗎?你在哪裏我去接你!”電話剛一接通就聽連敘抛來一連串的問題。
餘生只得先安撫他,“我沒事,打電話是想讓你幫我辦件事。”
“什麽事你說——”連敘迅速應完嘴裏忽然打了個磕巴,迷之沉默了兩秒後,小心問道:“三哥,你該不會又讓我去保護那個聶傾吧……”
“他怎麽着你了?怨念這麽大。”餘生忍不住笑,“放心吧,這回不是讓你保護他,是另一件事。”
“那就好!”連敘明顯松一口氣,又認真問:“三哥想讓我做什麽?”
餘生眼睛掃了眼車窗外,目光微沉,說道:“小敘,你還記不記得平城富寧縣文化路這個地方?”
“富寧縣文化路?”連敘一愣,“那不是二哥曾經用過的據點嗎?”
“看來我沒記錯。”餘生輕輕地呼出一口氣,眼神卻變得愈發凝重起來。
連敘在電話那頭還不明所以,疑惑地問:“三哥,你怎麽突然想起來問二哥的事?難道二哥找你了??”
“怎麽可能。”
“那為什麽——”
“小敘,你把這個地址記下。”餘生截住了連敘的追問,自己說道:“富寧縣文化路220號到230號,幫我查這幾套房産是在誰的名下。估計你查出來的僅僅是個假名,你得用這個假名去跟二哥以及他身邊的人曾用過的假名做對比,看有沒有能吻合上的。”
連敘雖然還不清楚究竟是什麽事,但已經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重複道:“富寧縣文化路220號到230號,我記住了三哥。”
“還有,如果查不出吻合來最好,但一旦查出來了,你必須馬上通知我,在我給你下一步的指示前不許擅自行動。聽明白了麽?”餘生沉下聲音道。
連敘在他看不見的地方用力點點頭,“明白了!”
“那好,盡快查,我等你消息。”
說完餘生就挂了電話,因為看到聶傾他們一幫人已經在朝車的方向走來。
“這麽快就收工了?”餘生等聶傾坐進車裏後問。
聶傾點點頭,“暫時發現不了新情況,留在這裏只是浪費時間。回去先從那幾處房産的戶主入手,還有白彰跟診所之間的聯系,要是能搞清楚這兩件事線索就比較明朗了。”
“說得對。”餘生點着頭應和,卻發現他們這輛車上沒再來其他人,連羅祁都只是走到車跟前繞了一圈,又一臉戀戀不舍地看着駕駛座走向旁邊另一輛警車。
餘生不由笑了,湊到前面去捏着聶傾的肩膀問:“阿傾,你是不是特意給我倆創造出一個‘二人世界’來?”
聶傾也在前面輕聲笑了笑,“不是說好了跟你一起回家麽,有別人在礙事。”
“哦唷!”餘生興奮地從後座鑽進前座,給自己扣好安全帶後興致高昂地說道:“回家回家!回家我們幹什麽?睡覺嗎?”
聶傾看他一眼,有些好笑地點點頭,“嗯,睡覺。給睡麽?”
“豈止是給,各種姿勢随便你睡!”餘生邊說邊壞笑着眨了眨眼,自己把座椅向後放倒,躺下去合上眼道:“我現在先補個覺,省得等會兒回去精力不足。”
聶傾禁不住笑出聲來,伸手在他腦袋上揉了揉,把衣服給他蓋上。
“安心睡吧,別惦記着要醒來,到家了我抱你上去。”
“唔。”餘生哼哼着把身體轉向聶傾這一側,無聲地笑了一下。
聶傾看着他,忽然覺得這種感覺真好。好像內心的空洞被填滿,心裏又有了寄托和憑藉。
“回家了。”聶傾又輕聲說了一句,然後發動車,換檔,踩油門。
這一次,才是真正的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