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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49

幾天不來,sin還是老樣子。

雖然仔細算算,距離上回餘生離開才過了短短三天時間,可他這次再回來卻莫名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仿佛之前在這裏當老板的那段日子,已經是上輩子發生的事了。

“三哥,這個給你。”元汧汧走在他身邊,一只手将濕淋淋的傘收了起來遞給一旁的小弟,另一只手則從胸口取出她之前從餘生那裏“奪”來的黑色權限卡,這時又遞還給餘生。

“沒想到三哥這麽快就回來了。”元汧汧交卡的時候笑吟吟地說。

餘生也笑了笑接過,“是啊,我也沒想到。”

三天前在sin發生的那一切,自然是一場戲。

而餘生就是這場戲的總導演。

那些個□□冒充物都是餘生事先就讓元汧汧準備好的,而那通打到公安局的舉報電話也是餘生讓手下人打的。他熱熱鬧鬧地演了這麽一出就為達成兩個目的,或者說,目标對象是兩個人。

其中一個人,就是市公安局新任禁毒支隊隊長,秋路新。

另一個人則是聶傾。

關于餘生對秋路新的目的,暫時還不好宣之于口,畢竟這事就算在組織內部也是頂級機密,他對連敘和元汧汧都沒有吐露過半個字。

而關于聶傾,餘生的目的就十分一目了然了。他需要讓聶傾徹底地接受自己、信任自己,并且把自己留在他的身邊,這樣很多事情做起來都會有極大的便利。

“三哥,其實我還不太明白你的用意。既然你想讓那個警察相信你已經跟我們脫離了關系,那為什麽不從一開始就不要接下老板這個身份?你直接回來去找他,不是能少走一些彎路?”元汧汧為餘生按下電梯的按鈕說道。

餘生眼睛盯着面前打開的門,從電梯內壁的反光中看着她,想了想說:“如果我直接去找他,那這三年半的空白我該怎麽向他解釋?按照阿傾的性子,即便我再怎麽巧舌如簧、說得再天花亂墜,他也不會相信我這幾年都是清清白白過來的。”

元汧汧似乎懂了什麽,點了下頭,“那現在這樣,算是逆心理嗎?”

“沒那麽專業,我這麽做只是出于對阿傾的了解。”餘生說着目光略微沉了幾分,聲線變低,“與其頂着一個看似清白的身份遭他猜忌,倒不如直接以一個可疑的身份站在他面前,再由他來幫我洗幹淨。這樣一來,對我來說是事半功倍,而他也可以放心。”

“我明白了。還是三哥想得周到。”元汧汧莞爾笑道。

這時電梯已經下到了地下二層,電梯裏只剩下餘生、連敘和元汧汧三個人。

“三哥,你把這層鎖了,我們兩個就在電梯裏面等,萬一有什麽事我們可以随叫随到。”元汧汧邊說邊拉住正準備跟餘生一同出去的連敘。

餘生明白她這是要避嫌的意思,卻擺了擺手說:“不用,你們都進來吧,在書房外面等我。”

元汧汧面露猶豫,“可是原則上我們沒有進來這層的權限——”

“權限算什麽,我給你不就有了。”餘生說着下巴朝連敘一擡,打趣道:“你該多學學他,這家夥也不知道在我這兒的沙發上睡過幾覺了,自覺的不得了。”

“三哥……”連敘頓時臉紅。

元汧汧不由抿唇一笑,“三哥對小敘是太寵了,慣得他脾氣越來越大,現在連我都不敢輕易惹他。”

“汧姐……”連敘的臉變成了猴屁股。

餘生擡起手在他頭上輕輕捋了兩把,笑笑說:“行了不開玩笑了。你們兩個是我身邊最信得過的人,留你們在這裏,我沒什麽不放心的,以後也不必考慮那麽多規矩不規矩、原則不原則的問題。”

“知道了三哥。”元汧汧說完就把連敘拉回自己身邊,又看着餘生道:“你去書房吧,我們守在外面。”

“嗯。”餘生點了點頭,離開他們二人,自己拿着權限卡走進書房後将門鎖好。

他是要給大哥吳燊打電話,而書房裏面的這部電話當初經過特殊設置,線路是最為安全的。

餘生繞到了寬大的紫檀木桌後頭,扶着桌沿在椅子上緩緩坐下,腹部的傷口這會兒依然有些疼。

他稍稍緩了片刻便拿起話筒,撥出吳燊的某一個私人號碼,聽着聽筒裏面“嘟嘟”聲響了五次之後,電話終于被接了起來。

“喂,大哥,是我。”餘生先開口道。

“三兒啊,找我有事?”吳燊那頭傳來頗為閑逸的海浪聲,還有遠遠的海鷗的鳴叫。

“是啊,有件事,我需要向大哥确認。”餘生的面容隐在沒有開燈的房間裏,顯得有幾分沉郁,“大哥,今天下午在平城富寧縣文化路那裏發生的槍擊,你聽說了麽?”

吳燊在電話那頭等了兩秒,然後輕輕嗯了一聲,“聽說了。我還聽說你受了傷,不嚴重吧?”

“不嚴重,小傷而已。”餘生用手指繞着電話線,眼睛卻盯着辦公桌右手邊一個帶鎖的抽屜,語氣平淡地道:“大哥,我就直接問了,今天的事情是不是跟二哥有關?”

“如果你認為有關,那就是有關。”吳燊頓了下,“我事先就告誡過你,在涉及到他的問題上時要格外當心,可現在看來你并沒有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那大哥可就真冤枉我了。”餘生笑了兩聲,臉上卻不見絲毫笑意,“我确實有當心,可二哥的反應為免也太快、太激烈。好歹我跟他也算是一條船上的人,他這麽做,是不是太絕了?”

“他未必就是針對你。”吳燊說得有些漫不經心,“芳羽的自我保護意識很強,我也說過,一旦有任何人觸及他所設立的邊界,就很有可能要付出慘痛的代價。你今天的損失,算輕了。”

“大哥是在替他開脫責任?”餘生似乎好笑地問。

吳燊沉默片刻,忽然發出一聲極輕的嘆息。

“三兒,你知道我是很不願意看見你死,所以我現在所說的話,都是為了保你的命。你難道忘了,你這次是為了什麽才回去?幫助公安辦案可不在你的任務之中。”

餘生:“我幫忙辦案只是為了——”

“取得聶傾的信任?”吳燊截斷他的話,輕聲笑笑,“有些話用來騙別人沒關系,但用來騙自己,就顯得過于拙劣。我看你是真的被愛情沖昏了頭腦,快要忘乎所以了吧?當初跟我信誓旦旦保證的‘分寸’,如今我在你身上可連一星半點都找不到。三兒,你再這樣下去恐怕要吃大虧。”

餘生聽完一時沒再出聲。他拿着話筒靜靜想了快半分鐘,終于開口道:“大哥,我沒有忘記自己的目的,該做的我一定會做完。但是與此同時,也請你不要忘了先前跟我的約定,不要動聶傾。”

“我有動他嗎?是你自己的行為引起了老|二的注意,這才把你和你身邊的人都置于險地,我做什麽了?”吳燊似笑非笑地反問。

“的确,這次是我的原因。”

餘生手中彎曲的電話線已被他拉成長直的一條,他用無名指輕輕彈着,聲線中隐隐多出幾分金屬之音。

“不過大哥,麻煩你幫我向二哥轉告一聲,下回他要是又對我的行為感到不滿,是使刀子還是用槍都讓他沖着我一個人來。但是,倘若再發生類似于今天這樣的事,一旦傷害到我在乎的人,那我不管他跟你是什麽關系、也不管他到底有多大勢力,我都一定會讓他付出代價。不信,咱們走着瞧。”

“呵,”吳燊聽完之後不由笑了,“三兒,你現在都敢來威脅我了?”

“怎麽會,我哪兒敢威脅大哥,我只是覺得這些話早說比晚說強。”餘生又放松了語調,身體靠在椅背上長出一口氣,仿佛很随意地說:“反正我的底線就是要聶傾好好的。無論我和別人有什麽恩怨,都跟他無關,我不希望他受到來自任何一方的任何傷害。”

“這其中也包括你自己嗎?”吳燊忽然問。

餘生不由一怔,想了想道:“包括我自己。”

“可是三兒,你現在的做法已經在傷害他了。不是麽?”吳燊的聲音頗顯玩味。

餘生不禁捏緊了話筒,片刻之後方一字一頓地說:“所以,我也沒打算要放過我自己。我欠他的,将來一定會還。”

“但願最後別是事與願違。”吳燊輕描淡寫地道,“類似的承諾我聽過太多了,可惜最終能踐行者太少。私心來講,我不希望你變成這些人當中的一個。”

“我不會。”餘生下意識将十指緊緊蜷起,沉聲道:“多謝大哥的忠告。該怎麽做我心裏有數。”

吳燊嗯了一聲,“既然你有數,我就不再多說了。你繼續按照自己的計劃來,至于老|二那頭,我會勸他收斂一些。只不過是在他租用的房子裏死了個人而已,警察還沒查到他頭上,用不着那麽緊張。”

餘生默默點頭,突然又問:“大哥,那你知道二哥租的那幾間房子是用來做什麽的嗎?為什麽會有間地下診所?”

“三兒,你要幫公安查案我不會幹涉,可你不該來問我這種問題。無論我知道與否,都不會回答你。”吳燊聲音的高度似乎發生了改變,估計是站了起來,“就說到這裏吧,我還有事,回頭有新情況再聯絡。”

“好。”餘生挂了電話。

他本來也沒期待能從吳燊這裏獲得什麽消息,不過是想試探下他的态度,結果并不出他所料。

“啊——”

打這個電話耗費了一些體力,當餘生想從椅子上站起來時胳膊一下子沒撐夠勁兒,導致他身體一晃又跌了回來,側身撞在椅子的扶手上,正好位于傷口旁邊。

“嘶……”餘生不由輕輕将手按了上去,人趴在桌子上,緩了好一會兒之後才又慢慢起身,捂着傷口踱步走出書房。

“三哥!”連敘和元汧汧看見他出來的時候都被他當前的模樣給吓了一跳。

“三哥你怎麽了??”連敘搶先一步跑上來扶住他。

元汧汧也緊跟着上來,走到餘生另一邊攙住他的胳膊問:“三哥,你的臉色怎麽白成這樣?是失血的緣故麽?不是說傷得不嚴重嗎?”

“确實不嚴重……”餘生聽出自己的聲音都有些發虛,估計他這會兒的臉色應該真挺難看的,就看了眼元汧汧問:“汧汧,你有粉底一類的東西麽?幫哥哥化個妝呗……要看上去紅潤有光澤的那種……”

連敘:“……三哥你這時候怎麽會想化妝——”

“我知道了。”元汧汧打斷連敘,對他說:“小敘,你陪三哥在這裏稍等一會兒,我馬上回來。”

“哎——”連敘來不及反對,元汧汧已經快步乘電梯上樓去了。

連敘見狀沒有辦法,只好扶着餘生坐到沙發上,看着他強打精神的樣子心裏就像刀割一樣,忍不住道:“三哥,你為什麽不想讓聶傾看到實際情況?他只有看到了才會更心疼啊!就該讓他心疼才對!”

“他已經夠心疼了……”餘生仰頭靠在沙發背上,有氣無力地說:“他要是再心疼一點,我就該心疼他了……所以,差不多就行……”

“三哥……”連敘還想抗議,可是看到餘生疲憊的神态他又不忍心再吵他,只好強忍住,默默地坐在一旁。

直到元汧汧取來她的化妝盒,幫餘生把臉色打得好看了些之後,連敘才又不忿地小聲說了一句:“便宜他了。”

“小敘,你要聽三哥的話,別讓三哥為難。”元汧汧收起工具,在連敘腦門上輕輕彈了一指。

餘生也睜開眼睛看着他微笑,“是啊,帶孩子的重組家庭相處不易,你就讓我省點心吧。”

連敘:“……我以後會注意的……”

“嗯,乖。”餘生笑着讓他扶自己起來,感覺到此時腳步已有些虛浮,身上溫度也比平常要高,懷疑可能是因為受傷而引起的發燒。

“三哥,那你現在要去哪?”連敘問。

“回家。”餘生說完後想了想,勾唇一笑,“回新家。”

“好……我送你回去。”連敘小聲說。

餘生點了點頭,忽然想到今天在醫院時聶傾對他說的“晚上回去繼續幫你止疼”,眉梢眼角就盡是掩不住的笑意。

他真的很期待,期待夜晚即将到來的溫存。

希望今天,聶傾能早一點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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