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62
聶傾煮好粥端過來的時候,連敘已經走了。
他那會兒在廚房确實聽到一聲關門聲,心裏已經猜到,但這時回到卧室還是順口問了句:“那小金毛呢?”
“我讓他先回去了……”餘生的姿勢改為平躺,聶傾走過去小心地扶起他,把他圈在自己懷裏。
“現在還有點燙,要不等稍涼一點再喝?”聶傾拿勺子先從碗裏舀了半勺,放到嘴邊試了下溫度,然後又把勺子放了回去,碗放到床頭櫃上。
餘生倚在他懷中不禁偷笑,“嫌燙你還這麽急着端過來,餓壞了吧?”
“怕你餓壞了,不是已經忍不住想吃了麽?”
“阿傾……”
……
在過程中,餘生始終都睜着眼睛。
因為只有在離得這麽近的時候,他才能把聶傾的樣子看得清楚些。
……
就這樣,等兩個人相互“照顧”着、又去衛生間相互清理完之後,已經過去快兩個小時了。
因為餘生的傷口不能沾水,所以聶傾就先用盆接了熱水幫他洗頭,然後又拿毛巾小心地幫他擦試身上其他地方,等最後徹底收拾完他自己又出了一身汗,于是就把餘生打發出浴室,自己快速沖了個澡,裹好浴巾出來就看見餘生已經坐在餐桌邊上,正津津有味地吃着他剛才煮好的粥。
“你倒是自覺。”聶傾嘴上這樣說着,但其實看到餘生這會兒精神的樣子他感到放心不少。
“我好餓啊。”餘生看着他走近又迅速咽下一大口,接着便發出一聲滿足的嘆息,“阿傾,你跟誰學的水泡米飯?還挺好吃的。”
“……這叫白粥。”聶傾忍住笑,單手捏在他後頸上,像抓小貓那樣來回順了順,“委屈你了,家裏沒別的吃的,菜也好久沒買了,只剩下不到兩缸米,我實在做不出什麽花樣來。”
“你該不會之前自己一個人的時候也老這麽将就吧?餓了就回來煮碗稀飯?”餘生扭頭看着他。
聶傾略微想了兩秒,搖搖頭,“一個人的時候連稀飯都懶得煮,直接在外面跟大家一起湊合着吃了。”
“噫……總在外面吃多不健康。”餘生嘆了口氣,“我好懷念初高中的時候,每天都能吃到你給我做的飯的日子。”
聶傾聽見他這話不禁微微一怔,旋即俯身在他頭頂上輕輕吻了一下,說道:“這有什麽好懷念的,你要是想吃我以後可以繼續給你做。等這個案子破了,我能陪你的時間就多了。”
“真的?”餘生仿佛十分欣喜似的擡頭看了他一眼,“那我可得盼着這個案子快點破,不要占用太多我跟你談戀愛的時間。”
“嗯,快了。”聶傾說完就拉開他身邊的椅子坐了下來。
“怎麽,聽你的語氣像是已經有頭緒了?”餘生好奇地問。
聶傾點點頭,示意他繼續吃,“這兩天查到不少東西,等會兒吃完慢慢跟你說。”
“好!”餘生答應一聲後就仰頭迅速把碗裏的粥喝得一幹二淨。
聶傾也很快喝完,又把碗勺都洗好放好,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
“阿生?”聶傾從廚房裏出來時,發現餘生正抱着個靠枕在沙發上縮成一團,以為他已經睡着了,不禁心疼又擔心地悄聲走了過去,準備抱他回床上。
然而餘生察覺到他接近卻忽然睜開眼睛,擡頭笑着問:“你偷偷摸摸地想對我做什麽?”
“我想對你做什麽還需要偷偷摸摸?”聶傾無奈地嘆了口氣,依舊彎下身子将他攔腰抱了起來,邊往卧室走邊道:“你還是好好在床上躺着吧,自己身上有傷,還發着燒,就不知道都有哪些注意事項?”
“可我不想躺着,我想被你抱着。”餘生說完便耍賴似的勾住聶傾的脖子,沖他可憐兮兮地眨了眨眼,“阿傾,你就這麽抱着我給我講案情進展吧,我當成睡前故事來聽。”
“……這樣的睡前故事聽完絕對會做噩夢吧。”聶傾好笑地看看他,但是并未拒絕這一提議。
他抱着餘生在床上坐下後,仍然像剛才那樣讓他靠在自己懷裏,然後又拉起被子蓋在兩人身上,兩只手牢牢地圈住他。
“那我就這麽講了?”聶傾低頭看了眼在自己胸口上靠得十分惬意的餘生。
餘生點點頭,“講吧,我可以閉着眼睛聽嗎?”
“嗯,困了就安心睡吧。”聶傾輕輕親吻着他的額頭,感覺那裏的溫度不是很高,讓人還算踏實。
而他此刻抱着餘生,也不再像昨天半夜那會兒仿佛抱着一個人形火爐。聶傾覺得餘生的身體狀況應該已經逐漸穩定下來了,不由長長地舒了口氣。
“阿傾,快講吧。”餘生這時又仰了仰頭,用自己毛茸茸的頭發蹭着聶傾的下巴,人也往他懷裏縮了縮,好像祈求愛撫的小動物一樣,讓聶傾不由自主地将他抱得更緊了些。
“好,那我就把這兩天查到的情況、以及我自己的分析判斷都告訴你。”聶傾壓低聲音說道。
原本,他已經做好了要靠自己一個人來查清這起案件的準備。
可是果然,如果有餘生在的話,他還是更願意與他分享自己的想法,也更傾向于和他一起面對接下來可能發生的種種。
無論是身體還是靈魂,都早已習慣兩個人。
哪怕中間被迫中斷了三年半,這個習慣也始終沒有改變。
聶傾內心感慨于自己對餘生的這種依戀,手臂緊緊地擁着他,稍稍走神片刻才開口,将從昨天傍晚二人分開後所發生的一切都細細地講給了他。
餘生從頭到尾都全神貫注地聽着,雖然他合着眼睛,可精神卻一直高度集中,大腦也在飛速運轉着,緊緊跟随着聶傾的節奏。
等到聶傾終于講完,餘生已經完全理解并且也認同了他的所有猜想。
“阿傾,這樣看來,現在最值得懷疑的就是那個人吧。”餘生聽完後思索了一會兒說道。
聶傾微微點頭,“目前看起來這個可能性最大。可是,如果這一可能性成立的話,那麽另一名兇手的人選……”
“嫌疑最大的就是現在還躺在醫院裏的那位,對嗎?”餘生睜開眼問。
“對。”聶傾的語氣變得格外慎重起來,“除非他能提供百分之百的不在場證明,否則,這事他恐怕一時半會兒說不清楚。”
“诶?”餘生開玩笑似的揚了揚聲調,“我以為你會希望他就是兇手。”
“不。”聶傾認真地搖了搖頭,“我的确懷疑他,可我打心底裏希望不會是他。”
“因為小蘇紀?”餘生問。
“不全是為了書記。”聶傾微不可察地嘆了口氣,“我只是覺得,如果像他那樣的人都會為了某個目的而選擇去殺人,實在是很可悲的一件事。”
餘生聽了輕輕點頭,也跟着嘆息道:“誰說不是呢……這樣的選擇,一定是在身處絕境的情況下,才會不得已而為之吧。比如,殺父之仇什麽的……”
“阿生?”聶傾從餘生剛才的話中隐約察覺到一絲令人不安的氣息,不禁低頭看他,“你在想什麽?”
“嗯?沒什麽……”餘生忽然回神,咧嘴笑了笑,“這個話題太沉重,讓人反應變慢……”
“那就先不說了。”聶傾看出餘生臉上的疲憊,便抱着他躺下來,“快睡吧,剩下的事可以等明天起來再讨論。”
“好……”餘生确實也有些撐不住,精神高度集中之後,再放松下來人就好像從內而外都被掏空了一樣。
更何況他今天本來就過得很不好受。
“阿傾……我可以偷偷告訴你一件事麽?”餘生在困得意識模糊之際忽然又小聲地說了一句。
“你說。”聶傾比他要清醒得多,貼在他耳畔輕聲道。
餘生似乎下意識地點了下頭,然後才仿佛夢呓般地說:“其實昨晚……你趕我走的時候……我雖然不怪你……但是……心裏真的……真的有一點難過……可能不是‘一點’……是很多很多‘點’……我特別難過……差點就哭了……”
“阿生……”
聶傾收緊手臂,讓他的後背緊緊貼在自己胸前,讓兩個人的呼吸漸漸趨于同步。
“對不起……”
聶傾隔了好一會兒,又問:“原諒我好麽?”
餘生沒有回答他。
餘生已經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