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章節
溜溜的。
我說:“那個把随身聽給我的男孩兒,晚上,他會爬到我床上,他說,小餘,我好冷啊,你抱抱我吧。我就抱住他。後來有人收養了他,我們那個年紀,十五六了,還有人要領養,是很難得的一件事。”
“好幸運。”
“不能說是幸運吧,十幾歲了,還沒學會被人愛,怎麽愛人,就明白了很多時候沒有人愛你,你不過是一種寄托,是随時都可以被放下的。很難再去接受什麽家庭,什麽溫暖,不想被放下,你就要很小心,很謹慎。”我抽煙,“和s的情況有點像,我對他,或許是同病相憐。”我撓撓下巴,“應該就是同病相憐。”
男人沒接話,我便繼續說那個男孩兒:“那家人以前有個兒子,和他差不多大,聽說和他長得很像,男孩兒意外溺水死了。那對父母看到他的時候,撲過去就小歡小歡的叫,他蠻開心的點着頭說,是我,我是小歡,我是你們的兒子。爸,媽,他喊他們。
“沒多久,我就收到了那個随身聽,聽說他自殺了。他爸爸媽媽送他去治他的同性戀病。成天電擊,泡冷水,他們把他剃成光頭,他的頭發留得很長,他多寶貝自己的頭發,你知道嗎?他可以不吃不喝,但是頭發一定要用最好的洗發水,護發素,他還因為這個去了理發店當小工。他用存下來的錢買了那個随身聽。他有一盤王菲的磁帶。
“他自殺了,把随身聽留給了我。”
我抽着煙邁開步子,男人也走了起來。他不說話,經過一個供着尊石佛的白佛塔。他看了會兒,我也跟着看了會兒,然後我們繼續走,經過了只有一扇窄門的郵局,一間木頭房子圖書館,我們沒停下,經過海事博物館時,我說:“昨天我就是在這裏被搭讪的。”
“你住的地方就在附近?”
我找了找,不太能确定,指着南面說:“在那裏吧,好像。”
男人說:“快到舊城門了。”
我們從舊城門走了出去。
沒多久,我就聞到了海的味道,又腥又澀。我從身邊兩棟矮樓的縫隙裏看到了大海。夜裏的大海,黑濤翻湧。海浪撲打沙灘,沙沙作響。我和男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着話。我說:“我們現在要走去哪裏?”
男人說:“我們沿着海走呢。”
我說:“要走外面嗎,走沙灘。”
男人問:“你去了燈塔了嗎?”
我遠眺了眼,哪裏都看不到燈塔,看不到一團懸得高高的光。我說:“你說的那個愛神廟在附近嗎?”
男人擡起胳膊往前指,我順着他指的方向看,除了一些平房,什麽都沒沒有。天空和大海一樣的黑,讓人産生一種平房頭頂大海,在空中漂流的錯覺。
我揉了揉眼睛,說:“走在這條路上,感覺不在東南亞,感覺在歐洲。“
”好幾百年前的歐洲吧,你去南美也會有這種感覺。”
“你去過歐洲嗎?南美呢?”我問。
男人點頭,并說:“我想和他制造很多回憶,我們馬不停蹄地去了好多地方,除了北極南極,”他笑了,“我們兩個都太怕冷啦,十月份的蒙特利爾我們就受不了了。”
“哦,那你沒看過北極熊和企鵝。”
“動物園裏有啊。“男人說,“我們夏天去的北海道,在冷氣房裏看企鵝。有一只企鵝,傻頭傻腦的,它們本來都是排好隊,跟着馴養員的哨聲排成一排繞着一個水池走路,那只企鵝怎麽也走不好,不是走到隊伍外面,就是險些要掉進水池裏,就能看到它的翅膀一直亂拍,好像很慌張,大家都注意到它了,小孩子笑,大人也笑,好可愛啊,好可愛啊,大家一邊笑一邊這麽說,那只企鵝後來掉進了水池裏。我們能看到水池下面,就看到它一直往下游,往下游。它撞到玻璃,又開始亂拍翅膀。”
我聽着,男人說到這裏卻沒說下去了,我看了看他,他可能在吊我胃口,講故事的人總會選擇把最震撼的部分留在最後。或許是他的一番感慨,或許是那只企鵝的結局……企鵝死了嗎?他後來可能在報紙上看到這只企鵝死了,專家診斷它患有抑郁症,還是他和阿豐在動物園躲到深夜,偷了這只企鵝出來,可是他們找不到放生它的地方,只好把它養在酒店的浴缸裏,結果被酒店的人發現了,這則故事也成了新聞。某年某月某日的一份日文報紙上,留下了他們共同存在過的證據。
可是男人沒有說下去。
我忍不住問:”就這樣?“
男人無奈:“還要怎麽樣?”
我不懂了:“我以為後面還有,比如這只企鵝得了抑郁症,要麽就是你們去偷企鵝,放生它。”
“放生它?放去哪裏?我們要怎麽帶它回南極啊?”男人哭笑不得,“你是不是看太多電影了,電影看多了,就想當然地以為每件事和電影一樣有開頭,有結局。可是電影是電影,生活是生活,電影全都有始有終,生活不知道什麽時候就戛然而止了,生活的片段幾乎都是沒頭沒腦的,比無厘頭電影還無厘頭。”
我想了想,我是在想電影的,可是一段生活的片段突然襲來,我也想起我去動物園的一次經歷了,我說出來:“你知道融市的動物園吧?你那時候就有了吧?我去過一次,和蜀雪一起去的,他想看大象,也不是他想看,是那天他喝醉了,酒醒了之後小寶和他說,蜀雪你知道嗎,昨晚你喝多了,一邊哭一邊說要看大象,蜀雪根本不記得,他想了想,問小寶,問我,要不要去看看大象。小寶有潔癖,提起動物園就皺鼻子皺臉的。我沒看過大象。我根本沒去過動物園。我去了。我還打算問s要不要一起去的,可他睡得好熟,我就沒問。
“我和蜀雪一起去動物園。在老城,45路公車最末一站。去海洋樂園的人比較多了,主要動物園裏也沒什麽珍奇異獸。大象可能是最稀奇的了吧。
“很奇怪的,動物園裏兩頭大象,一頭一看就很老了,眼睛水水的,蒙着一層什麽東西,人得了白內障的感覺,還有一只很小,很小,才長到那只老像的腿的高度吧。它們住的地方,有水池,有跷跷板,水池就算了,跷跷板我真的不知道能幹嗎,蜀雪說,可能會讓大象表演節目,我說,又不是馬戲團。結果後來下午一點,廣播就開始播了,說大象展區的節目要開始了。
“我和蜀雪已經分開逛了,我聽到廣播,又回到大象那邊,我沒看到蜀雪,動物園裏人不多,我能占到前排的位置,大象和小象坐跷跷板,大象是用一只腳踩,小象是坐,一會兒高一會兒低,它好像蠻開心的,鼻子一直往天上翹。大象咧嘴的時候,就很像在笑。
“快閉園的時候,我和蜀雪碰了頭,我問他去看了什麽了,他說他去看羊駝了,羊駝那邊可以摸羊駝,免費的,但是要排隊,我說,是不是很多小孩子,他說,不是的,大人比較多,小孩子都被大人看着,不讓他們摸,怕髒,怕有細菌,都是大人排隊去摸。我說,什麽感覺。他說,很軟,特別适合他這種心靈幹涸的人。”
男人笑出聲音,我也笑,說:“我說我去看斑馬了,一匹斑馬一個人占了一間好大一間房間,待遇真不錯,飼養員介紹說這匹斑馬是人工養殖的。還說在非洲什麽國家,什麽部落,他們到現在還會獵殺斑馬,吃斑馬肉。那匹斑馬就那麽站在那裏,尾巴偶爾動一動,掃一掃蟲子,養的很肥,屁股圓滾滾的,耳朵偶爾動一動,眼睛往前面看,斑馬的眼睛和鹿眼珠差不多,也和羊眼睛差不多,你吃過羊眼睛嗎?”
男人說:“我還吃過豬春袋。”
“事前知道?”
男人歪了歪腦袋,說:“他知道,他說你吃吃看,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我說,豬高丸嗎?他說,不是啦。我就吃了,我說豬肚啊?他大笑。”
“幼稚。”我嗤了聲,彈彈香煙,“反正那匹斑馬就那麽站着,飼養員就在它邊上說吃斑馬肉的部落的故事。
我說:“我住在s家裏的時候,阿中看我的時候,我感覺自己就像那匹斑馬。“
“怎麽說?”
“他們家裏的司機,傭人,看人的眼神都好像在看動物,去動物園參觀的那種眼神,就是浏覽……可能有一個瞬間,他們還會覺得動物很可憐。”我笑了笑。
男人疑惑道:“可憐?你不是三少爺帶回家的男朋友嗎?”
我翻了個白眼:”我不是和你說了嗎,他們家裏缺一本書,《三少爺的賤》,不是舞劍的那個劍,是犯賤的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