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5 章節
了阿佛洛狄忒的身上,沒錯,繼續看吧,繼續尋找你們的共同點吧。阿佛洛狄忒,一位不畏懼畏懼的,獨一無二的你的追求者。
我感覺我離勝利相當近了。我便說:“我不畏懼它,它只是一匹馬,它只是擁有讓人畏懼的力量,這不是它能選擇的。”我認真地看着阿瑞斯:“就像你不能選擇自己是否成為戰神,我不能選擇我是否成為愛神。”
阿瑞斯下了馬。瞧吧。我說什麽來着。都看着吧,聽着,學着。現在,我要走在他身邊,他說什麽,我都要靜靜傾聽,即便我對那話題不感興趣,我也要裝作用心感悟的樣子。這也不難。
阿瑞斯問我:“那麽如果讓你選,你要成為什麽?”
我說:“或許……阿波羅。”
“光明的神。”阿瑞斯道,“你仍舊想做神。”
我說:“阿波羅擅歌,美麗的樂曲總是讓我身心愉悅。”我想到了什麽,問他,“難道你不想做神嗎?”
阿瑞斯輕哼了聲。我們走在一條石子小路上,我們腳下的石子被我們踩得磕磕作響。阿瑞斯不說話了。我便問:“難道你想體驗做人的感覺?”
難以置信,這渎神的話竟然從我嘴裏說了出來,要是被赫拉知道,恐怕我的舌頭難保。我怎麽能将這等低賤的念頭抛給高貴的天後之子呢?但是直覺告訴我,他确實在這麽想,直覺告訴我,我得讓他覺得他是被理解的。他不是孤伶伶的落單的神。摸索愛情的道路時,有時候确實得來點直覺。因為這路是黑的,直覺便是微弱的熒光,學愛的人,學着愛人的愛,看一看吧。看着吧。
果不其然,阿瑞斯接下了話茬。他說道:“神都是堕落的。”
我環顧四周,周圍彌漫着夢魔的氣息,房屋,山野,石頭都在沉睡。我已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了,我唯一知道的是這裏沒有會去奧林匹斯山挑撥離間的幽鬼的耳目。這裏只有我,阿瑞斯和他忠誠的畏懼,這裏只有無月的夜空,談不上任何景致的亂石崗,石頭造的房屋散落在荒野上,樣子粗糙,偶爾有幾根野草擠出石子路,它們在夜風裏瑟瑟發抖,是那麽孱弱不堪。
阿瑞斯繼續說着:“神見到美麗的少男少女便想染指。”
我說道:“誰看到美麗的事物不想接近的呢?”
“美麗和醜陋又有什麽不同,最後都會走向毀滅。”
“美麗的事物使人心情愉悅,醜陋的事物敗壞人的心情。”
“神明永生,無論多好的心情,多壞的心情都是短暫的,都是一瞬間的。”
我說:“即便只有一瞬,快樂總好過其餘一切。”
阿瑞斯說:“這便是神堕落的根本!”
他的眼裏射出煩悶的目光,他站在一塊半人高的石頭邊上,說:“你走吧,阿佛洛狄忒,回去阿布德拉!”
他完全在命令我。我不會遂了他的心願,我知道他在意我,假如他不在意我,他便會直接策馬離開,不,他在意的是我的表象,阿佛洛狄忒。他在意這個女神,我還有施展的餘地,我還有別的伎倆沒有使出來。我試着安撫他,我問他:“這是你出生的地方嗎?這裏是哪裏?”
他在石頭上坐下了,畏懼靠着他,望着我。我揉了揉畏懼的鬃毛,它用耳朵蹭我的手腕。阿瑞斯更意外了,聲音一澀,說:“它喜愛你。”
我說:“哪有人會不喜愛我呢?”我對阿瑞斯微笑,并說,“除了你,可能你是鐵石心腸,可能你不敢愛我。”
阿佛洛狄忒的神廟裏或許該供奉我的神像,祭司們該研讀我的寶典。阿瑞斯的眼睛裏,那阿佛洛狄忒美麗的形象正愈來愈鮮明。
阿瑞斯告訴我:“這是伊洛斯河邊的荒原。”
“河在哪裏?”
“在北邊。”他指了個方向。我坐到了他的身旁去,阿瑞斯問我:“你要跟着我到什麽時候呢?”
我說:“直到愛情枯竭的那一刻,這意味着我将永遠跟随你。”
甜言蜜語,永遠不會出錯。
我問他:“你在這裏長大嗎?”
誘導他說出自己的故事永遠是正确的選擇。
阿瑞斯緘口不語,我感慨道:“真是荒蕪的地方,”我說,“我童年時也找不到一個玩伴。”
煽動他的側影之心吧,讓他感覺世上還有與他有着相同遭遇的人。或許有人要反駁,斥罵這是用語言編織的陷阱,那我現在就要反駁回去,造成傷害的陷阱才是陷阱,愛情算什麽傷害呢?要是愛情是一種傷害,那你們又為什麽要如此渴望它?
我繼續說:“我攀上岩石,遠遠看到海,天鵝圍繞着我,告訴我海風的故事,我在棕榈樹下和樹影玩捉迷藏,我用石頭搭建城堡,蝴蝶做我宴席的客人。”
阿瑞斯看了我一眼。瞧啊,他的眼神現在變得多麽溫和,他的目光閃爍如同星光,那麽明亮,那麽耀眼。我去挽他的手,他任由我挽着他了。
我真想現在就彈起七弦琴,告訴阿佛洛狄忒這事兒簡直易如反掌。很快,她愛的人也将愛上他。她的痛苦将不複存在。
這世上有什麽事兒是我做不成的呢?
我說:“讓我們在這片土地上流浪吧。“
我說:“愛與戰争注定是要在人間流浪的。”
阿瑞斯顯得很痛苦,他抽出了手,捂住了臉,他再次說:“不,阿佛洛狄忒,你走吧!回去阿布德拉!”
我說:“我不許你再命令我離開!”
他說:“去享用你的祭品!”
我說:“人們願意為神奉上最純潔最寶貴的靈魂,這樣神才明曉他們的真心,明曉他們的誠意!”
阿瑞斯說:“嗜血的殺戮者!”
阿瑞斯說:“他們不信仰你,你便不保佑他們嗎?”
阿瑞斯又說:“希臘的愛神還未來到色雷斯之前,那裏的人依舊相愛,依舊分離,依舊幸福着,依舊痛苦着!”
我說:“希臘的愛神降臨之後,他們明白了是誰讓他們相愛,賜予他們幸福,讓他們痛苦,他們可以去祈求變得更幸福,他們可以去祈求脫離痛苦,他們有了寄托。”
阿瑞斯放下了雙手,看着我說:“然後一個因為愛情發瘋,喪失了心智,殺了千千萬萬人的人,他就可以大聲嚎叫,那全是愛神的錯!然後人們為了平息愛神的怒火,就要為你送上一千個純潔的靈魂,一場屠城的戰役也不過如此!“
他咬牙切齒,我說道:“那你可真是高看我了,要真是這樣,奧林匹斯山的戰神又怎麽會是你呢?”
阿瑞斯無言,他站了起來,他在畏懼耳邊說了些什麽,這馬兒便消失在了黑夜裏,阿瑞斯走向附近的小坡,朝着那小坡上的一間石頭屋子去了。我跟上去。
我說:“到底是哪個吟游詩人日日夜夜向你彈唱這些渎神的念頭?”
或是因為衆神厭棄他,他便也厭棄他們。他便也厭棄自身。
阿瑞斯搖了搖頭,我們走進了那石頭房子了,這房子早就坍塌了,地上鋪着一塊破爛的毯子,毯子旁邊散落着一些陶罐的碎片,地上還有些木頭盆子,阿瑞斯坐去了那毯子上,這意味着我必須也得去那裏坐下。還好我為阿德墨托斯放牧時住過比這還遭的棚屋,要是阿佛洛狄忒在此,或許就要尖叫着逃跑了。
這石頭房子不光簡陋,還毫無美感可言,無論是人還是神,都很難在這樣的環境下誕生愛情。于是我随手撿起一根幹草,編織成麥子的形狀。
阿瑞斯看到了,說道:“此地盛産的黑麥釀的酒滋味美妙。”
我應聲:“是嗎,那我們該家小酒館試試。”
阿瑞斯說:“厄倪俄常說我在人間流連太久了。”
我說:“那她一定不曾見過赫爾墨斯。”
阿瑞斯笑了。
我問他:“快告訴我這片土地有什麽魔力?”
“魔力?”
“能讓你露出笑容,”我迫切地詢問,“這魔力還在嗎?”我四下張望,“是誰?是哪位女巫在暗處默念什麽咒語嗎?”
阿瑞斯說:“我想笑時便笑!”
他又不笑了,變得嚴肅。他不再憂郁了,不再像幽魂,但是黑色的氣息依舊圍繞着他,那黑色的氣息是什麽呢?倘若我能現出真身,我便能明白,一切陰暗,堕落,邪惡的氣息都不能接近我光明的身體。這也是我神性的一部分。
我說:“我承認,人間的美酒确實有不少勝過奧林匹斯的佳釀。”
阿瑞斯說:“到底是哪個吟游詩人日日夜夜向你彈唱這渎神的念頭?”
看吧,他愛上和我說話了,還開起了玩笑。看吧,只要足夠細心,擁有足夠多的辦法,總能得到愛。
我和阿瑞斯坐在這間破落的石頭房子裏,屋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