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8 章節
望向窗外,夜之女神倪克斯拍打着窗戶。
阿波羅繼續說道:“我去找命運的女神們,央求她們給我看我命運的織布,但是她們不能,我去問母親,我問她,我可曾說過謊話,可曾告過密,可曾嫉妒過,她說沒有,這些我通通沒做過。”
他又轉回身,望向我,他說:“請原諒我。”
他的言辭懇切,眼神裏滿是誠意,我無法不原諒他,我說:“我并不怪罪你,恰恰相反,我還要感謝你,”我走過去吻他的頭發,安慰他道:“倘若不是你去向赫菲斯托斯告密,我與阿瑞斯恐怕不會像現在這麽親密。”
阿波羅看到了我懷裏的孩子,他問道:“這是你們的孩子嗎?”
我颔首,阿耳忒彌斯接過那孩子,說道:“我将在這裏培育他。”
阿波羅擡頭看我,說:“回奧林匹斯山吧,”他的嘴邊忽而勾勒出一抹自嘲的笑容,“不用擔心,畢竟在那裏,多少暗通款曲産下的孩子啊。”
阿耳忒彌斯驚呼了聲,我也驚得說不出話來,我打算走了,就在那時,倪克斯再次敲響了窗戶,阿耳忒彌斯打開窗,她将我喊到窗邊,外頭,阿瑞斯握着他的長矛,筆直地坐在他的戰馬恐慌上。倪克斯呼嘯着四下狂奔,北風迅速傳播着阿瑞斯現身的訊息,看來很快衆神們都将知道我們來到德爾斐了。我趕緊走了出去,擁抱了阿瑞斯,我告訴他:“我們走吧!”
阿瑞斯下了馬,抱住我說:“我以為你要離開我。”
他說:“我打算在你的窗前刺死我自己!”
我笑了:“你殺不死你自己啊,戰神!”我解釋道,“我不是要離開你,我怎麽會離開你,我将厄洛斯帶來,交給阿耳忒彌斯照顧。”
阿瑞斯看向我身後,我也跟着看了眼,阿耳忒彌斯走出來了,懷裏抱着我們的孩子,他們互相點頭致意。我說:“走吧!趁潘神還沒來耍嘴皮子,趁赫菲斯托斯還沒帶着他的鎖鏈綁走我,趁美臂的女神還沒有趕來。”
阿瑞斯将我抱上恐慌,恐慌打了個響鼻,原地踏起了步子,我們再回身看出去,阿波羅也從屋裏走了出來。
黑夜裏,這光明神是如此的黯淡,黯淡得我心慌意亂。我催促阿瑞斯上馬,阿波羅開腔了,說道:“真為你們感到高興,祝福你們。”
他又說:“雖然這一切源于我與阿佛洛狄忒打賭,我不認為她能征服你,但是她做到了。”
“不!!”我從馬上下來,我緊緊抓住阿瑞斯的胳膊。阿瑞斯看着阿波羅:“你說什麽?”
阿波羅顯然對自己說出那番話也十分錯愕,出神地站在原地,并未作答。
我抓着阿瑞斯:“我們現在就回去吧!”
阿波羅回過神來了,再度開口,說道:“就這樣抛棄你們的孩子吧,因為他的出生不被自己的父親所認可。”
阿瑞斯大怒,吼道:“住嘴!”他揮起長矛,刺向了阿波羅。
阿波羅不甘示弱,他的手上轉眼也多了把長矛,他和阿瑞斯争鬥了起來。阿耳忒彌斯将孩子交給我,試圖勸下兩人,但是這兩個神子打得難舍難分,宛如兩道閃電,一道黑色,一道白色,緊緊糾纏在一起,我和阿耳忒彌斯只能跟着他們,試圖從旁勸說,喊停他們,可我們的勸說聲全被他們打鬥的聲音給蓋了過去,他們你一槍,我一刺,你一掃,我一擋,他們從空曠的院子打到了樹林裏,上百年的月桂樹剎那間傾倒,無辜的杉樹柏樹被戰火燃燒,他們從樹林來到了阿波羅的神廟前,仍有女祭司在那裏飲酒,還有人們在那裏起舞,兩個神靈各自召喚來各自的戰馬,恐慌踏破了神廟的屋頂,阿波羅的戰馬踢爛了雪白的神牆,大理石立柱裂開了,四周到處都是粉塵,阿耳忒彌斯慌亂地救人,我苦苦哀求他們住手,阿波羅試圖争奪恐慌,但恐慌并不聽他的使喚,他還試圖控制路上的野馬去襲擊恐慌,但那些野馬也不理會他,就連他身下的戰馬也不再聽他指揮,甩他下了馬。阿波羅張開銀色的弓箭射出飛箭,那箭只紮在了牆壁上,只紮在了空氣中,阿波羅飛身靠近阿瑞斯,黑色的氣息一下将他吞沒了,他嘶吼着,沖破了那黑色的包圍,阿瑞斯也沖向他,阿波羅一把将他扯下恐慌,健壯的戰神在地上砸出了一個深深的坑,但很快他就爬了起來,他的铠甲上滿是灰塵,阿波羅再次沖向他,我不敢去看,只聽碰得一聲,我從指縫裏望出去,一黑一白的兩道光芒沖向了雲霄,霎那,電閃雷鳴。他們飛向了南面!
阿耳忒彌斯召喚來了自己的神鹿座駕,帶上我一路往南去。周遭雷鳴不斷,空中閃電頻頻,雲間火星四射。
“在那兒!”
順着阿耳忒彌斯的指引,我望見一片巨大的烏雲中,那一黑一白兩道光芒撞到一起又瞬間彈開,他們手中的長槍在震顫,天空在震顫,大地在震顫!
我痛哭不止,只想他們停戰,這時,厄洛斯在我懷裏睜開了眼睛,卻未發出一聲啼哭,他瞪着眼睛看着一切,如此平靜,如此鎮定,仿佛一切都沒什麽大不了的。
阿瑞斯從雲上墜落了,我們跟着飛馳下去,我環顧四周,原來我們已置身于提洛島,這裏是阿波羅的出生地,在這裏,他的力量是無窮的。阿波羅也落到了地上,他的雙手空空,氣喘籲籲,他撿起地上的一根樹枝,那樹枝立即變成了一柄利劍!
我向倒在地上的阿瑞斯跑去,他大聲阻止我:“不要過來!”
只見阿波羅已經到了他身邊,他舉劍向阿瑞斯劈去。
阿耳忒彌斯抱住了我,高呼:“福玻斯!”
“不!!”我閉上了眼睛。
閃電聲停下了,世間安靜了,我睜開眼睛,我已經重新回到了阿耳忒彌斯的坐騎上,我們被那發光的白鹿馱着,升在很高很高的空中,風裏全是血腥味,我們腳下,提洛島碎成了無數片,在海中飄浮。
我捂住臉:“阿瑞斯……”
“他還在……”阿耳忒彌斯說道,她指引我去看,我看到恐慌背着阿瑞斯在海面上奔馳,阿波羅駕着他的戰車追趕他,我們也追趕着他。
我們來到了奧林匹斯山,光明神追殺着戰神到了那聖山的山巅,憤怒和尊嚴在他們身邊飛來舞去,猙獰的嘴臉暴露無遺,不知怎麽,阿波羅逐漸落入了下風,跌跌撞撞跑進了命運的洞xue。阿瑞斯緊随其後,我們也緊跟着,那洞xue裏的三名女神冷靜地看着他們,戰鬥在她們眼前打響,她們紋絲不動,手中的紡錘仍在紗線中穿梭不停。阿波羅一劍斬向阿瑞斯,阿瑞斯側身躲開,阿波羅這一劍砍中了女神們的織布機!
那五光十色的命運的紡布突然飛了起來,變得無窮大,無窮的廣,仿佛一只張開的血盆大口,阿耳忒彌斯暗道不好,帶着我駕鹿離開,我抱緊了她,回頭望了一眼,阿波羅和阿瑞斯被吞進了命運的血盆大口中!
我真想知道他們在那裏經歷了什麽,每一個神都想知道,但阿波羅想不起來了,而我也已經很久沒和阿瑞斯交談過了。
3.阿波羅(上)
我很快恢複了意識,但意識在這裏——在眼下我所處的一片純淨的黑暗中毫無用武之地,我的視力和感知也是,我所看到的一切,所感覺到的一切都是漆黑的,我仿佛被裹進了厄瑞玻斯的長袍裏,唯有黑暗,只有黑暗,這黑暗裏不摻一點陰暗,堕落的氣息,它好輕,它觸不到,抓不住,四周靜極了,我的心靈也靜極了,難道這裏是塔耳塔洛斯?我斬壞了命運的織布機,這是衆神對我的詛咒,我再發不出神子的光芒了,我被判罰到了此處,我将被囚禁在此處……
我試着呼喚了一聲:“阿瑞斯?”
我記得我被那張命運的紡布卷入時,阿瑞斯就在我邊上,他一臉無措。
阿瑞斯的聲音響了起來:“我在。”
我的臂腕上忽然一涼,我低頭一看,我手上的劍消失了,我的手腕正被人握着,那是阿瑞斯的手,我順着那手指,那手腕往上看去,我果真看到了阿瑞斯!他手裏的長矛也不見了,我問他:“這裏是塔耳塔洛斯嗎?”
他搖頭,仍抓着我,警覺地環視四周,問道:“這黑暗是什麽?”
我說:“我不知道。”
他奇怪了:“你不是光明的神祇,能洞察世間的任何黑暗嗎?這世上也有你無法定義的黑暗嗎?”
我說:“這不就是嘛。”我抽出手腕,側過身子,“你大可不必諷刺我,我生來只有我天賦的神性,全知全能并非其中一項。”
我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