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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99 章節

:“或許我們在厄瑞玻斯的地盤。”

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麽命運的織布裏連接着的是無限黑暗的地底深處。阿瑞斯卻說:“不,厄瑞玻斯的地盤不會如此安靜。”

我問他:“你耳朵裏沒有那些停不下來的喧嚣了嗎?”

他一驚,問我:“誰和你說過我被這些喧嚣困擾?”

我忙說:“是赫爾墨斯說漏了嘴。”我還接了句,“他說他用他的魔杖幫你入眠。”

阿瑞斯怒罵道:“多嘴的半神!“他不住地嘆息,急躁地前後摸索,”雖然這裏帶給我前所未有的安靜,但是我必須回去。“他握緊拳頭,捶向那根本打不着,穿不透的黑暗:“我必須回到阿佛洛狄忒的身邊。”

我看着他,說:“是的,你必須回去,因為你愛她,非常愛她。”

阿瑞斯轉頭瞪我,怒目相向:“勿需諷刺我,阿波羅!”他鼻子裏發出輕蔑的冷哼聲,“關于愛,你又知道什麽?你有過那麽多情人,難道你就懂得愛了嗎?”

我搖頭,也開始尋找出路,但走來走去,我和阿瑞斯就好像在繞着對方打轉一般,我看看頭頂,伸出手,摸不到,我看看地上,踩了踩,我本好好地站着,這踩踏的動作卻害得我立即往下跌去。可什麽是上,什麽是下呢?上是天空所在的地方,衆神栖息的地方,是奧林匹斯之巅,是金碧輝煌的神殿,下是人間,是大地,是山川的根基,是哈迪斯的王國,是無邊無界的地獄。可是這裏沒有天空,亦沒有大地,沒有金光絢爛的神祇,亦沒有肮髒腐臭的游魂,我只能說我們是在朝着一個方向墜落,沒錯,我們——阿瑞斯也從那原先支撐着他站立的地方跌了下來。過了會兒,我又感覺我在往“上”浮,往與先前墜落的相反的方向飛馳,好像有一只看不到的手在甩動着我,我說:“我們好像在圍着什麽東西旋轉。”

說完,我和阿瑞斯對視了眼,異口同聲給出了一個答案。

“卡俄斯!”

創世的神!卵形的空間!這裏當然是黑暗的!埃忒耳和赫墨拉還未出生!這裏當然是寂靜的!一切紛争都還沒來得及降臨!

我們的話音才落,那操縱我們的大手突然停下了,周遭的黑暗劇烈動蕩了起來,我們也跟着劇烈地搖晃,無法控制地到處亂撞,好幾次還撞到了一起,我被阿瑞斯身上的铠甲撞得頭暈眼花時,一道灰霧介入了進來,這黑暗被一分為二了!

灰霧裹挾着一部分黑往一個方向飄,它們這團混合物逐漸發白,逐漸透明,灰霧裹挾着一部分黑往另一個方向墜,它們這團混合物的表面逐漸粗糙,逐漸發黃,我和阿瑞斯急速地向那粗糙不平的混合物撞去,這時,一雙金色的翅膀朝我們飛來,我和阿瑞斯趕緊抓住它,一人一邊乘上了它。

蓋亞從那粗糙的混合物裏鑽了出來。她吐出一口氣,這氣飄向那透明的混合物——從那裏走出了烏拉諾斯。她們一個成了地,一個成了天。

世界誕生了。

我和阿瑞斯在金色的羽翼上繞着世界飛翔。三頭的柯洛諾斯追随着我們,它也在繞着世界打轉。我難掩詫異:“我們回到了創世的時代!”

阿瑞斯問道:“那我們要如何回去?”

提坦尚未出現,宙斯尚未成為衆神之主,奧林匹斯山此時仍還是一粒不起眼的沙礫。

我搖頭,阿瑞斯說:“看來你也不是無所不知,無所不能。”

我氣憤道:“我早和你說了,我并非全知全能!我的光芒已經黯淡了,你難道還看不出來嗎,我的神性正在逐漸喪失,不然我怎麽會連你都勝不過?”

阿瑞斯沖到了我面前,他先是想抓我,但我們乘着的那一邊的羽翼正好一側,他差點摔下去,他便松開了我,等到勉強穩住了腳跟後,他對我道:“在提洛島上,你本來有機會。”

他鷹隼一樣的眼睛裏投出兩道冷漠陰森的光芒,我一陣頭痛,扶着額頭說:“我不知道。”我又搖頭,說,“可能提洛島抛棄了我,保護了你,它不需要我了,你将成為它新的主人!”

阿瑞斯沒有接話,我也無話可說,我們無言地坐在同一邊,柯洛諾斯仍緊緊跟在我們身後,海洋出現了,尼克斯和赫墨拉在我們身邊沉默着奔走,一時黑夜更快,一時白晝追趕了上來。大地上一片荒蕪,海面上波濤洶湧。

我忽然想到了什麽,俯身撫摸那金色翅膀的羽毛,哀求道:“一切的主宰阿南刻啊,請把我們帶會奧林匹斯山吧,我向您道歉,是我斬壞了您女兒們的織布機,您請懲罰我吧,我甘願受罰,您請将我困在無法逃脫的時間裏吧,但是請送走阿瑞斯,他何其無辜。”

阿南刻一聲不吭。尼克斯跑到了我們前頭,掀起一張黑色的鬥篷,蓋住了我和阿瑞斯。阿瑞斯說:“或許他們感覺不到我們的存在。”

他又說:“不必為我求情。”

我問他:“難道你不想回去找阿佛洛狄忒嗎?”

他反問我:“難道你不想回去嗎?”

我說:“我的神性正在喪失,或許我該待在這裏,我無法再帶給人們神谕,我看不到任何未來的景象了,有什麽東西蒙蔽了我的視野,有什麽東西占據了我的心……我正在變得脆弱,阿瑞斯,我正在變得不堪一擊,我會變得不堪一擊……“

我與他的戰鬥便是最好的證明。

我撫摸着阿南刻柔軟的羽翼,北風出生了,她拂動我的頭發,東風也來了,她吹亂了我的思緒,我說:“我會無法保護我的城民,我的神廟坍塌了,我的弓箭不再百發百中……”

我笑了笑:“很快,一個普通的希臘人就能勝過我。”

阿瑞斯站着,赫墨拉來了,卷走了黑夜的鬥篷,一瞬間,白光普照,阿瑞斯的影子蓋在我的身上。我輕聲說道:“他們會抛棄我,就像抛棄你一樣。”

阿瑞斯說:“不,你是光明,縱使你一無是處,人們也會記得你,他們只是會抱怨信仰光明一點用處都沒有,黑暗要降臨還是會降臨。但是你的存在告訴他們,這世上是有光明的。”

我說:“戰争也會給他們帶來無上的榮耀。”

他說:“有時候也會帶走他們的生命。”

我說:“阿喀琉斯在英雄史詩裏永垂不朽,他永遠是希臘第一的勇士。”

阿瑞斯說:“他尚未聽到戰争勝利的凱歌就死去了。”

“這是他的命運。”我說,“永世流傳的芳名不重要嗎?誰會記得每一個贏下特洛伊戰争的希臘戰士的名字?”

阿瑞斯低吼道:“命運,又是命運!”

我擡頭看他,他的臉漲紅了,怒氣沖沖地說着:“普通地出生,平凡地長大,平靜地死去,難道不是一種幸福嗎?”

我問他:“你想成為人嗎?”

在這裏沒有神會聽到我這渎神的疑問。我想問他。

阿瑞斯低下了目光看我,問道:“阿波羅,告訴我,你是如何使你的神性喪失的?”

我說:“我無法解釋。”

“你都做了什麽?”他問道。

我說:“我向火神告密你和阿佛洛狄忒幽會,我向你坦白阿佛洛狄忒要我保守的秘密,即便我知道那秘密會傷害她,傷害你。”

阿瑞斯說:“我沒有被傷害。”

我說:“是的,因為你已經愛上了她,你可以原諒她的一切。”

阿瑞斯問我:“你在憂傷什麽?”

我說:“我傷害了阿佛洛狄忒。”

他說:“并不是因為她。”他說,“看着我,告訴我,你還做了些什麽?”

我說:“你可以嘗試放棄一切紛争。”

他說:“我嘗試過,但是沒有任何結果。”

我嘆了聲氣,我無法回答他的問題,我不知道答案。

阿南刻帶着我們來到了海上了,海浪是那麽洶湧,一個巨浪過來,我們飛得不夠高,我和阿瑞斯雙雙被浪頭撲進了海裏,不等我們在海上浮穩,又一波浪過來,我眼前一黑,很快,又一亮,我坐在了一艘小船上了,我眼前站着的是正是普羅米修斯的兒子丢卡利翁!他憂心忡忡地抱着船頭的船桅,巨浪一個接着一個,他渾身都被海浪打濕了,他的妻子皮拉哭泣着從船艙裏奔出來,跌跌撞撞地到了他的跟前,摟住了他,說道:“丢卡利翁啊!這船再無法承受更多了!”

小船左右颠晃,浮浮沉沉,我聽到木板碎裂的聲音,帆布撕裂的聲音。丢卡利翁痛哭了起來,他跪在了甲板上,哀聲道:“至高的海神波塞冬啊,要如何你的怒火才能平息啊……”

皮拉也開始哭泣,她捂住了臉,抽噎着說道:“毀滅,我們還是逃不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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