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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3 章節

入太空。”旁白說道。

我從舷窗望出去,一個人在我邊上指點:“看,那是月亮。”

我說:“月亮是我的姊妹,她有及肩的美發,她的銀箭從不失手,她熱衷狩獵,月夜下,常見到她奔跑的身影。”

阿瑞斯的聲音從我宇航服內置的通訊器裏傳來:“看,那是太陽。“

我看了眼,我第一次在赫利俄斯的馬車上見到太陽時,赫利俄斯要我趕緊閉上眼睛,他害怕我的雙目被太陽的光芒灼傷,但是我直視着它,它也直視着我。我擁抱了它,它的光芒與我的光芒一樣。如今,它還在閃耀,而我……我失去了我的光芒。

我和阿瑞斯飛出了船艙,太陽不在我們這裏了,我們在黑暗中漂流,過了會兒,我看到了一顆藍色的星球,我知道了,那是地球,那是誕生我的地方,那是我消失的地方。那是衆人的地方,那是衆神的樂園,也是衆神的墓園。

我又聽到有人在我耳邊說話。

J'ai longtemps habité sous de vastes portiques。

我問阿瑞斯:“你聽到了嗎?”

他說:“你聽到了什麽?”

那人念給我聽,我便念給他聽:“Les houles, en roulant les images des cieux……”

我問:“是誰創造了時間,是誰創造了這漆黑的地方?”

我聽到:Le secret douloureux qui me faisait languir.

我說:“Le secret douloureux qui me faisait languir.”

我說:“看,是火星!”

我碰到阿瑞斯的手,我說道:“那是你。”

阿瑞斯說:“那是羅馬人的我。”

他又說:“那是我……”

“那是我們的前世。”我說,“那是我們的後世。”

“我們是永恒的存在,我們只存在于一瞬。”阿瑞斯說。

突然之間,我們漂流的速度變得很快,周圍什麽都看不到了,我們被一個黑洞吸收了進去!但是很快,我就感覺腳踏在實實在在的地面上了,我好像到了一個伸手不見五指的山洞裏。

“阿瑞斯?”我喊到。

“我在。”

我的手上一暖,我笑着說:“這裏是什麽新的世界還是末日?”

我還碰着阿瑞斯的手,不再隔着手套,我還聽到他說話,不再通過通訊器。通訊器裏,他的聲音清脆,現在,他的聲音沙啞。

他說道:“我什麽都看不見。”

我說:“我也是。”

阿瑞斯說:“我感覺自己好像變成了一個普通的人,面對黑暗,無能為力。”

我說:“我也是。”

阿瑞斯說:“但是我又有些興奮。”

我說:“或許我們也該弄一臺手機,你身上還有多少錢?”

阿瑞斯說:“錢在集中營的時候就沒了。”

我嘆氣。他說:“那我們還得在奧林匹斯山普及網絡信號。”

我笑出來,他也笑,我說:“我可以表演七弦琴,然後成為網路紅人,你知道的。“

他笑着說:“你的腦筋可夠快的,這不失為一條成神的捷徑。”

他說:“我們可以種櫻桃樹。”

我說:“辦個釀酒廠吧,請狄俄尼索斯作代表。”

阿瑞斯說:“我們把赫爾墨斯印到酒瓶上去,或許一瓶能賣上萬。”

我們同時笑出來,這時,我們眼前出現了兩個分散的光點,我問:“我們該往哪一邊走?”

阿瑞斯說:“我們一人走一邊吧。”

我心裏一緊:“我們要分開了嗎?”

我問道:”我們能回到奧林匹斯嗎?“

我們就要回去奧林匹斯了嗎?

阿瑞斯說:“你和阿耳忒彌斯要是不介意冥府糟糕的氣味,可以常來。”

阿瑞斯又說:“不知道為什麽,阿佛洛狄忒看上去總是很驚惶,或許友情的陪伴能讓她稍微好過一些。”

他提到:“她時常夢到你關于牧羊人的預言。”

我搖頭,不無遺憾:“我已經無法為她作出更多的預言了。“

阿瑞斯說:“阿波羅,無須抱歉。”

我想說……

我說:“我去那裏看看。”

我說:“請以福玻斯稱呼我吧。”

我松開了阿瑞斯的手。

我想說……

我走向一個光點,阿瑞斯想必正在走向另一個。

我想說……

又有人在我耳邊輕聲念詩了。

J'ai longtemps habité sous de vastes portiques.

我想說,在那個夜晚,是我。

我想說……

忽然之間,我的心劇烈跳動起來,我不止沖動,膽怯,不止躊躇,我還擁有嫉妒,憤懑,瘋狂,恨意。我擁有我不該有的所有低等的品性。

我的手腳愈漸冰涼,我可能要死去了……

我還活着,我的眼眶發熱,喉嚨發癢,全身滾燙。

我停在了那光點前,那光點并沒有比先前更大,但是我從裏面卻看到了阿南刻的女兒們,我看到命運的三女神木然地立在光亮處。

阿瑞斯的聲音從我身後傳來:“福玻斯,你那裏有什麽嗎?”

我答道:“這裏是死路,我想我們該找另外的出路。”

我轉過了身去,把命運掩在了身後:“你那裏又有什麽?”

他說:“我不知道,那光點裏什麽都沒有。”

我不停問:“你在哪裏?”

他不停回答:“我在這裏。”

我找到了他,我們向着同一個光點走去,那光點裏确實什麽都沒有,但是那光點越來越大,越來越亮,我們走出了黑暗了,我們又回到了那熱鬧的雅典集市上了!一個男孩兒撞到了我身上,不等我看清他的樣子,他已經跑開。阿瑞斯驚呼:“厄洛斯!”

他向那男孩兒跑去,我跟着。

厄洛斯的黑發在人群中忽隐忽現。

我想,我徹底地失去了我的神性。

※※※※※※※※※※※※※※※※※※※※

詩是波德萊爾的詩《La Vie antérieure》,中文譯名可能叫《前世》?

阿波羅(下)

我們追趕着厄洛斯,他的身姿靈巧,腳程又快,才追了一陣,我的眼睛就已經沒法捕捉到他的身影了,我只得跟着阿瑞斯,跟得很吃力。這讓我感到沮喪,精神上的無力侵蝕了我的肉體,在經過一片青草地時,我的雙腳再跑不動了,我的呼吸跟不上風的節奏,我只得停下,扶着一棵樹直喘粗氣。人啊,就是這麽容易疲勞,這麽容易停下腳步,這麽容易放棄的嗎?人啊,身體難道永遠跟不上目标嗎?

阿瑞斯還在前頭跑着,這是哪兒呢,城市去了哪兒呢?這裏還是雅典嗎?這裏還是希臘嗎?這裏的路怎麽如此坎坷不平,地上不是小坑就是泥土龜裂的縫隙,磕腳的石子到處都是,這兒真荒涼,青草地連着青草地,遠處依稀有山吧,但也可能是高處的雲而已,一塊連着一塊,看上去像山。我看不到更遠的地方了。我坐在了這棵樹下,這是棵什麽樹?葉片扁而長,閃着銀光,樹枝又細又黑,枝頭點綴着斑斑陽光,一時晃了我的眼睛。風在呼喚我的名字,我也聽不出來是北風還是西風在呼喚我了。

那呼喚聲越來越近,我揉揉眼睛,只見我面朝着的那條碎石小路上跑過來一個人影。陽光太刺眼了,我努力辨認,那人可真高大,那人的雙臂看起來很有力,雙腿看起來很結實,那人的黑頭發經由陽光之手,被調和出了柔和的光澤,他的黑色眼睛明亮而深邃。是阿瑞斯。奧林匹斯的戰神。愛神的愛人,愛着愛神的一個神。

哪個凡人會擁有這樣一雙既讓人快樂又惹人憂郁的眼睛呢?

阿瑞斯走近了,他低頭看我,呼吸平穩,臉上,額頭上不見汗水。我坐在樹蔭下卻熱得出了一身的汗,口幹舌燥,只能發出最低廉的砂紙被磨響時會發出的噪音。我問阿瑞斯:“你跟丢了嗎?”

阿瑞斯搖頭:“不,我發現你不在我身邊了,我便來找你。”

我說:“我在你面前出醜了,你盡管去找厄洛斯吧,或許他知道回去奧林匹斯的方法。”

我說:“阿瑞斯,我失去了我的神性。”

我又說:“人們不再需要我了。時間讓他們發現了光明神的真面目,他不過和他們一樣,擁有他們所擁有的所有低劣的特質。”

阿瑞斯說:“一個貪婪的人是不會覺得貪婪是低劣的,一個醜惡的人是不會覺得醜惡是低劣的。”

我說:“人能接受自己的低劣,但是我曾是神,我不能。”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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