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6 章節
不知道該如何面對你了,我先走了。”
厄洛斯和我揮別,眼神平靜,仿佛這樣的場景他見過千千萬萬次。有什麽是流離億萬年,亘古便存在的情。欲所沒見過的呢?
我離開了酒館。阿瑞斯沒有追出來,我走了好久,他都沒有追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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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有點事,可能每晚的更新都會比較晚了,不好意思了。唉,争取少點錯別字……
4.愛神
盡管阿波羅的回憶無法完全地追溯,但他仍然對他離開了那小鎮酒館不久後便回到了奧林匹斯的那一晚發生的一些事有些印象,我當然也還記得那個夜晚。
為何我們故事裏的愛情,我們故事裏的毀滅,我們故事裏的遺忘全在夜晚發生呢?難道只有夜晚能讓我們從白天的一切光鮮的僞裝裏解脫出來,讓我們經歷愛情,直面毀滅,又讓我們遺忘嗎?尼克斯,你的別名是否是真相,你是否擁有溫柔與殘酷的雙面?
阿波羅問我,親歷毀滅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我問他:“光明的神子,親歷神性的喪失又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
他笑了出來,撥弄了下自己的長發,說道:“阿佛洛狄忒,盡情嘲弄我,諷刺我吧,我是不知為何堕落了的神,也是糊裏糊塗又取回了神性的神,原諒我的愚鈍,無法給出你答案。”
我捧起他的手吻他的手背,我們都笑了。我遂說:”我親歷過阿多尼斯的死亡,我親歷過所有玫瑰都枯萎的日子,玫瑰的花刺再不能紮傷我,因為它們變得那麽虛弱,那麽柔軟,我親歷凡人未曾涉足奧林匹斯的山巅,而我們自己走下了神壇,愛歌不再為我們唱響,我們只好自己歌唱。”我說的自己都有些動情了,鼻尖發酸,便伸手抹了抹眼角,說,“但是所有毀滅都不及那一晚,那牧羊人在我懷中睡去,他的身體好輕啊,凡人的身體在遺失了記憶後總是那麽輕,還不及一片樹葉來得重,但是我的身體好沉啊,是那麽的沉,我沉入愛琴海,便将沉到最深處,我去吻波塞冬的腳背,我沉入西西裏的火山,我便沉到最深處,我去吻赫非斯托斯的腳踝。我的心就此封閉了,那心門上纏上了鐵鏈,砸不壞,解不開,我的愛火從此熄滅。毀滅……”我喃喃,“我再未愛上過任何一個人,任何一個神,任何一片朝霞,任何一個黃昏。”我說,“我嘗試過,我吻每一個少年的嘴唇,我溜進每一個少女的心房,我在老人千瘡百孔的記憶中徘徊,我打電話簿上每一個人的電話,我在電波中捕捉惺惺相惜的訊號,但是再沒人能叫我體會那既痛苦又癡迷于那痛苦的滋味。”
阿波羅拿出了他的七弦琴,瞧着我,彈響了。他說道:“啊,赫拉之子,紛争的化身,愛神所愛的最後的存在。”
他的語調幽幽的,像在歌唱,這歌曲聽上去實在哀傷。我撫摸他的臉頰,吻他的臉頰,說道:“不要為我憂傷,福玻斯,我體會過刻骨銘心的愛情,無法再愛又會怎麽樣呢?”
阿波羅莞爾,語調輕快了些,說着:“就讓他成為你最初也是最後的愛人吧。“
我努嘴:“絕不是最初,但絕對是最後,是時間的盡頭,生命的終點。”
阿波羅說:“你是永生的。”
我說:“那他便是永生的終點。”
他又說:“你現在仍然愛着他。”他還看着我,目光灼人。
我說:“我愛着他,一如既往,一如往後,在時間的盡頭,永生的終點。”
我看着他,說道:“那說說你還記得的事吧。”
阿波羅微笑,手指掠過七弦琴的琴弦,說道:“我以為你已經從阿耳忒彌斯那裏聽說了。”
我說:“我想聽你告訴我。”
阿波羅抱着那木制的樂器,回憶道::“我記得夜裏,我在山中行走,我看不清黑暗中有什麽,我不記得我在想些什麽,該如何形容,失魂落魄嗎?六神無主吧,或許是因為那樣吧,總之我跌下了懸崖,我流了許多血,我感覺我要死去了。”
我說:“然後你遇到了一個牧羊人。”我垂下眼簾,“那個牧羊人……“
亦是我遇到的那個牧羊人,給我帶來毀滅的牧羊人。
阿波羅說:“是的。不久之前我給你帶來的預言裏的牧羊人。”
我擡起了眼睛再看了看阿波羅,他正打量四周,是啊,那預言就發生在不久之前,在神祇們分散流落去人間之前,在阿波羅與阿瑞斯争鬥進命運的洞xue之前,在我愛上阿瑞斯之前,在阿波羅從這片樹林裏某處間隙瞥到那金盔的戰神獨自策馬經過之前。
阿波羅繼續說:“就在我奄奄一息時,我看到了一個牧羊人,他試圖搭救我,但他的力量太微薄了,他便說,他去鎮上找人來幫忙。我說,大可不必,我知道我就要死了,你就去鎮上的酒館,幫我捎句話吧。
”他問我,什麽話。他問我,捎給誰。
“我說,你去找一個黑頭發黑眼睛的男人,你看到他,便知道我說的是誰。”
我看着阿波羅,阿波羅聳了聳肩膀,說道:“接着,我便不記得了。”
他凝眉思索片刻,随即坦然一笑:“被遺忘的事總有被遺忘的理由,最好還是不要想起來。”
我又去吻他的臉頰:“原諒我,福玻斯。”
他擁抱了我,我說:”但是我不後悔。“
我說:”我從佛羅倫薩趕去那小鎮,那酒館,為了見他,見我的愛人。我愛他。“
阿波羅颔首:“你愛他。”
我亦動了動下巴:“我的愛人。我在酒館裏見到了他,他是那麽憂郁,黑色的氣息環繞着他,那絕非人間的絕望和苦痛,那是他自身的哀痛,他哀痛地問我,色雷斯的那個夜晚,伊洛斯河邊的那個夜晚,我為他唱過的歌,能否再為他唱響一次。
“我說,那祭祀的夜晚,我嗅着純淨靈魂燃燒的氣味,帶着對你深深的愛意和這愛意對我的折磨睡去了。
“他頹然地看着我,不再那麽悲哀了,只是很迷惑,他問我,那一晚是否是阿波羅變成了我的樣子。接下來的話,他不必多說了。“
阿波羅吻我的臉頰,說:“原諒我,阿佛洛狄忒,我只是想為你獲得他的心,你看上去是那麽苦惱。“
我擁抱了他,他又說:“所以那一晚,我為他唱了歌……我們去了伊洛斯的河邊……”
我繼續說:“于是,我問厄洛斯,阿波羅去了哪裏。厄洛斯說,他走了,不知道去了哪裏。阿瑞斯再不說話,再不看我,我在酒館裏坐不下去了,便去了外頭透氣,就是那時候,我遇到了那個牧羊人。
“牧羊人說,快啊!森林裏有個失足落下懸崖的人,他快死了!快!他需要我們的幫助!他一路呼喊着。看着多漂亮的一個金發小夥子啊!要是就這麽死了,那是多大的罪過啊!我便攔住了他……”我頓住,望向阿波羅,盯着他,這才接着說下去,“那牧羊人說,他的頭發像絲緞一樣啊,他的身體像雕塑一樣啊。我問他,他傷得很重嗎。他說,是的。我又問,傷得足以死去嗎?他說,他的雙眼裏沒有生的活力啦!反正我看他是快翹辮子啦!他讓我去酒館找一個黑發小哥捎句話!
“就是在那一刻,我拿出了赫爾墨斯的魔杖,我催眠了那牧羊人。我說,睡去吧,睡去吧。遺忘吧,遺忘吧。”
阿波羅輕笑,略顯無奈:“所以我們都不知道我到底要對阿瑞斯說什麽。”
我再度懇求阿波羅的諒解:“請原諒我醜惡的嫉妒,我不堪的多疑,那并非我本意,那是愛對我下的詛咒,我無力抵抗。福玻斯,原諒我。”
他再度擁抱了我,他的身體是那麽溫暖,我感覺我擁抱着的是太陽向人間投來的一瞥。我忍不住掉下了眼淚。誰不會被這樣的溫暖融化,誰不會因為這樣的光芒而動容?
我說:“牧羊人的呼喊已經吸引了很多人,包括阿瑞斯。我求他留下,他還是走了。他深入夜晚去找你。”
阿波羅凝眉思索,一聲不響。我說:“自那以後,我便再沒見過阿瑞斯。赫爾墨斯告訴我,他現在在保加利亞的小鎮上種勿忘我和玫瑰。”
阿波羅頗為意外:“他成了花農?”他笑了笑,“我也很久沒見到赫爾墨斯啦!”
我頗為不好意思:“我打破了我許下的誓言,每每見到他,我都感到羞愧。”
阿波羅的眼神忽而遠了,輕聲道:“這是多久之前的事呢?”
我說:“不久之前。”
阿波羅贊同地說道:“對,不久之前。”
我說:“以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