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節
最喜歡紅玫瑰了?“
說着,她一挽展嘉的胳膊,把他往客廳裏帶:“人還沒到齊呢,帶你去看看阿姨栽的玫瑰。“
展嘉朝我看,母親一擺手,說:“不帶他,他見多了,早就見煩了,不然為什麽搬出去住?走,我們走。”
展嘉笑開了,說:“阿姨,他是為了上班方便,他不是煩家裏。”
母親哼了聲:“工作狂。”
我笑笑,目送他們,他們穿過了客廳,不見了。我坐在客廳裏翻雜志。時不時地,有人從外面走進客廳,都是熟面孔,都是父親那邊的親戚。我一打聽才知道,今天母親和他們約了一起打高爾夫。球場就在家裏附近,一大家子人打算等人齊了一塊兒過去。
我和展嘉也參與了這場高爾夫聚會,臨出發前,母親怪不好意思的,和展嘉說,高爾夫這種老人家的活動,你們要是不喜歡就不用參加了,小展這麽年輕,還沒有開始學這個吧?
展嘉說:“我爸喜歡,從小就帶着我打。”
母親一拍手,開心地說:“那好啊!就用小業的球杆吧!”
她還給我們一人發了一頂鴨舌帽,我和展嘉戴着鴨舌帽坐一輛球車,展嘉顯得有些不太自在,他問我:“不是說吃個便飯麽,怎麽成了你們家庭聚會了?”
我說:“說明我媽把你當成我們家庭的一份子了。”
我找了找母親,她和父親坐一輛車,就開在我們邊上。母親也看到我了,朝我揮手,她和父親也戴着鴨舌帽,她還戴着墨鏡,口罩,穿長袖,長褲。她白色的手套在空中擺了擺,就降下來了。
綠茵茵的草坪上只有我們這一大隊親友。
晚上,我們在家吃飯,人實在來了很多,就用了家裏的宴會廳,餐前,母親介紹說,今晚的菜特意找了得陽樓的主廚來掌勺。吃到一半,展嘉離了席。我也走了出去。展嘉進了一樓的洗手間,我跟過去,先敲了敲門,說:“是我,能進來嗎?”
他說:“進來吧。”
我問他:“是不是有點透不過氣?”
他說:“大家都好熱情。”他頓了會兒,又說:“但是我總覺得怪怪的。”
他用冷水洗手,我遞擦手的方巾給他,說:“要是不喜歡,我們就回家吧,回我家。”
他關了水龍頭,接過毛巾擦手,問我:“你媽媽都怎麽和那些親戚介紹我的啊?”
我說:“這些人思想都很開明的。”
展嘉笑了:“可能我還不習慣這麽開明的氛圍吧。”他擡頭看鏡子,理了理頭發,一瞅洗手臺下的垃圾桶,裏面一堆擦手的方巾,說:”你們家怎麽搞得像高級餐館一樣?”
我說:“不然吃好飯,我們去看電影吧。”
我記得我們去看了《碟中諜》,女主角竟然有點像英格麗·褒曼。
母親問我:“小展是不是還在怪我呢?他說他們劇院的人都知道的,我以為那也是他們劇院的人,我不知道那是他爸爸。”
我說:“他從來沒有怪過你,你不要多想。”
母親說:“小孩子會長成什麽樣怎麽是家長能控制的呢?做家長的,只要孩子開心就夠了,難道不是嗎?”
我應聲,抽煙。
有一天,我下班回家,展嘉已經在家了,坐在餐桌邊抽煙,我問他:“晚上想吃點什麽?打你電話你沒接。”
他低下頭,光抽煙,一言不發。我從來沒見過他這樣。我換了鞋子,脫了大衣挂好,走過去問他:“怎麽了嗎?”
展嘉說:“你媽媽今天來我們劇院了。”
我說:“你上次給的《悲慘世界》的票,她一直說想當面親自謝謝你,她說位子太好了。“
展嘉說:“我爸來視察工作,順便看看我,我們在辦公室裏喝茶,你媽媽一進來就很熱絡地拉着我說這個說那個,我爸就問,這位女士是,女士……”展嘉輕笑了聲,“他倒蠻有禮貌,蠻紳士,蠻洋派。”他擡起頭看着我:”你媽媽說,這位男士你好啊,這是我兒子的男朋友。“
展嘉的眼裏好多血絲,他肯定哭過。我說:“對不起。”
展嘉搖搖頭,嘆了聲:“不是你的錯,也不是你媽媽的錯,”他抽了口煙,煙霧在他頭頂缭繞,他繼續說,“你媽媽後來微信我了,和我道歉,說不知道我還沒和家裏人說過,她以為那是劇院裏的人。”
我說:“對不起。”
我說:“那你和家裏人談過了嗎?”
展嘉的手放到了桌上,夾着香煙,不抽了,說:“其實是早晚的事,早晚是要和他們說的,也沒什麽不好的,但是……”他看我,又很快不再看我,“我有種很奇怪的感覺,我說不清楚……”
我說:“如果你爸媽想要孫子的話,我們可以找代孕。”
我還說:“我還可以提供財産證明,健康證明……他們還會擔心什麽?”
展嘉看看我,笑了,起身找到一個煙灰缸,拿在手裏,往裏面抖煙灰,站着抽煙。他站得筆直,他說:“你太好了,你的家庭也太好了,太完美了。可能我是個不完美的人,我需要一個不完美的伴侶。“
他又說:“我說不清楚這種感覺……但是這種感覺一直困擾着我,我從劇院出來後就一直在想這件事。”
他問我:“業皓文,你喜歡我什麽呢?”
我說:“我們審美蠻接近的,興趣愛好也差不多,喜歡看的電影,看的書差不多,平時也挺有默契的。”
他點了點頭:“我們一次都沒吵過架。”
我說:“吵架傷感情,而且什麽事情過不去呢。”
我揉了揉他的臂膀:“別太難過了,都會過去的。”
展嘉看我,問我:“如果我現在和你說分手,在你看來,也是會過去的事,是吧?你會難過嗎?還是因為這事最終會過去,難過根本沒必要?”
我說:“你想分手?”
我說:“要是你覺得分開比較開心的話,就分開吧。”
展嘉的目光一閃,皺緊了眉頭問我:“你什麽意思?”
我說:“如果你想分開,那就分開好了,要是你還是想和我在一起,那就繼續在一起啊。”
展嘉生氣了:“你現在是在施舍愛情給我?”
我說:”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說:“那你什麽意思?”
我說:“我們現在争論這些沒有任何意義,你因為被我媽在你爸面前出了櫃,其實還是不太開心的,沖我發脾氣,我完全理解,我也接受,你在這種狀況下和我說的任何話,我們的任何對話是沒有任何意義的,只會傷害對對方的好感。”
展嘉的眉心一舒,可瞬間又再次擰成一團,他扔下兩個字:“好感。”奪門而出。
我和展嘉就這樣分開了。我有些難過,于是,當晚,我重溫了下《鬼太鼓座》,還翻出了《一代豔後》,最後看着《教父》第一部睡着了。
聽說展嘉去了英國進修攝影,聽說他形容我是冷血動物,說我對人不付出真心。他懷疑我沒有心。
我不知道他是怎麽得出這些結論的。
冷血動物,對誰都沒有真心,可能沒有心,說的不是蜀雪這樣的人嗎?說的不就是蜀雪嗎?
我和蜀雪怎麽一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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錯別字是為了防屏蔽……望見諒
(下)
蜀雪現在就坐在離我不遠的地方,我看他看得一清二楚,看看他,坐沒坐相,坐在馬路邊的花壇上,一邊肩膀斜着,歪着腦袋,一只手撐在身後,手掌都放進花壇裏的草叢裏了,一定弄得很髒,一定沾滿了泥,說不定還沾上了很重的草腥氣,都這個時間了,露水出沒的時間了,他的那只躲在枯枝陰影下的手一定又濕又黏。看看他,還一副渾不在意的樣子,他當然不在意,他的手反正常年都又濕又黏。那濕的也許是他自己舔自己的手掌,以期濕潤自己手掌的口水,那黏的必定是今。液,可能是他自己的,大多數情況下都是別人的。他好像總是沒什麽興致,但是忄生致又很高昂。他的手還常年很滑。那滑的不是潤滑劑就是廉價精油。他會仔細地往自己腿間,往客人腿間抹潤滑劑,他敷衍地往客人背上塗精油。我合着臉躺在好再來的按摩床上時,他站在我邊上,我的手能摸到他的腰,他的手,沾滿精油,在我的背上滑來滑去,搓得我的背很熱,他的手也變得很熱。他站也是沒站相的,總要靠着什麽,一面牆,一棵樹,一盞路燈,一束從暗處投過來的光,或者就那麽斜斜地站着——他的肩膀總要往一邊傾斜,無論是坐是站——倚靠着自己的影子。有時靠着我。很少靠着我。他喝醉之後才會靠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