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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4 章節

在心上,媽媽想了想,小展其實才适合你。是男的又有什麽關系呢,你知道媽媽對你的感情生活一向很開明的。”

我說:“我知道。“

母親笑了:”說起這個就想到你之前拿到駕照,媽媽送你第一臺汽車,你開着車就帶那個健身房的去兜風。”

我說:“這麽久之前的事了還記得啊?”

那是多久之前了?

那得是十年前了。

是發生在蜀雪出現又消失之後了。

但是他又出現了。

他就這麽懶懶散散地穿着他簡單甚至寒酸的工作服出現了。他的胸前是一片黑色,身後印着一個電話號碼。他的胸前是一片紅光,背後有一片曬傷的傷疤。他穿拖鞋,好醜的塑料拖鞋,五塊錢一雙?三塊錢一雙?燈光也是廉價的,他販賣的服務也是廉價的。

他的手溫暖地滑過我的脖子。

我們在按摩床上做了一次,事後,他點煙,收錢,數錢,用禮貌的笑容感謝我。

謝謝老板,歡迎下次再來啊。

我回去之後看了很多電影,聽了很多歌,早上起來我去吃早茶,流沙奶黃包,水晶蝦餃,元貝白粥,金沙涼瓜,配普洱茶。我約了秀秀。秀秀打着哈欠問我:“你幹嗎,遇到什麽不開心的事情?”

她說:“遇到這麽不開心的事情啊?”

她張開雙手比劃,好像懷裏抱着一大包抱也抱不住的東西似的。她瞪着眼睛看我。

我問她:“你昨天又在工作室忙到很晚才睡啊?要不要喊一盅雞湯補一補?”

秀秀翻了個白眼,接着笑開了,推推我,說:“快點說出來讓我開心開心。”

我說:“我沒有不開心。”

我說:“反正開心,不開心都會過去的。”

可是,有時候,開心的瞬間掠過心上,走了,不開心的事情壓在心上,等着落下來。

它飄飄灑灑落下來。

我轉過身,背朝蜀雪,對着馬路對面的天星,換了只手拿手機。

母親問:“又有郵件啊?“

我應聲,抽煙,煙抽完了。我拿着煙頭,說:“他有名字的,許延宸。”

母親說:“他大你好多,工作不怎麽樣,名字倒是取的文绉绉的。“

母親說:“他和你根本就是兩個世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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詩是龐德的詩,地鐵車站。涉及到蜀雪的部分,業皓文的思緒是散亂的:)多數時間,都用人稱代詞。

3.(上)

我說:“我知道。”

母親繼續說:“還說什麽和你是認真的,他能認真到哪裏去?認真什麽呢?他能想到多遠?你們在一起了,他和家裏人怎麽交待?要不是為了生他這麽個兒子,家裏會有三個姐姐?也真虧他們能生,五十多了還能生下來個孩子,管生不管養,送到大城市裏了又能怎麽樣?還不是沒讀完高中?一定是在娘胎裏就營養不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真不知道那半年你是怎麽和他相處下來的,還好你們分開了,不然他們一大家子的事有的你煩呢。也是秀秀,去健身房學什麽瑜伽,要不是她去學瑜伽,你去接送,也不會搞出這種事情。”

母親嘆氣,唉聲嘆氣,我又點了一根煙,抽了一口,等到她不再嘆氣了,我忙接上說:“練練瑜伽對身體好,心理醫生說瑜伽的冥想對她會很有幫助。”

母親說:”我當然知道瑜伽對身體好啊。“

我說:“對不起。”

母親說:“找教練來家裏教不就好了麽,一對一教學,學得還更透徹,又不是出不起這個錢。”

我笑了笑。母親說:“結果麽學了兩個禮拜就不去了,”母親一個勁數落秀秀,“古古怪怪的,你也是,她自己都沒提要人接送,你就湊上去。”

我說:“晚上下課很晚了,有個人接比較好一點。”

母親說:“她爸不會找司機啊?你去接也是打車去,你這麽積極,你知道嗎,她就是看你這麽積極,把你拿捏地死死的,你們從小一起長大,她對你知根知底,有其母必有其女,她們母女對男人真是有一套,你看看你是不是對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我沒說話,母親哀怨地喊了我一聲,我應聲,她道:”吃一塹長一智,現在你知道了吧?媽媽以前怎麽和你說的,別人和你說的話,都不能太認真對待,永遠不要當真,因為沒人把自己的話當真,你去當了真,就是你傻,你會受傷的。“

我附和地回應:“是的。”

母親說:“是不是覺得你都這麽大了,媽媽還和你講這麽多道理很煩?”

我說:“沒有,都很有道理。”

我彈了彈煙灰。

母親說:“媽媽是怕你走彎路,媽媽就是小的時候沒有人和我講這些道理,自己走了很多彎路。”

說完這句,母親沉默了下來。我趕忙問道:“你們明早是不是要去馬會?“

母親再度開口:“老家的房子賣出去了。”

我說:“我明天回來住幾天吧。”

母親說:”沒事的,你有你的生活,你是大人了,小孩子長大了,就是會離開家的。“

母親的聲音幹巴巴的。

我說:“我也很久沒回來了。”

母親笑了聲,說:“上次回來還是和秀秀一起回來呢,現在秀秀人都不知道跑哪裏去了。”

母親問我:”你們分開是不是因為孩子的事情?“

我說:“不是的。”

母親說:“真是想不通,你的學歷工作,說出去都體體面面,我和你爸爸也不丢你的人,你的談吐,你的樣子,哪一樣挑得出毛病?你知道多少人找媽媽,要給你介紹對象嗎?”

我笑了:“您是王婆賣瓜,自賣自誇呢。”

母親也笑,更費解了:“鐘靈秀一個高中都沒畢業的,整天在家捏泥巴,看人的眼神都不太對,講話麽又很刻薄的小姑娘,要不是我們認得老鐘,做了這麽多年朋友,知道她本性不壞……“母親還說:“你就是太乖了,容易被這種和你截然相反的人吸引,你要記得,你是談戀愛,找對象,不是去扶貧幫困,不是去做慈善的。”母親說個不停,“早知道就不念那間小學了,好好的私立學校,搞什麽扶貧名額,還讓你坐在那個窮小子邊上,我們花那麽多錢是為了讓你小小年紀就去搞慈善的?老頭子老太婆做了一輩子壞事,到老了才要去搞慈善,不然沒法上天堂的。”母親嘆息,念一聲,“阿門。”

母親信主,尤其信奉無私的愛。她帶我去教堂禮拜,我們一起聽牧師布道,講聖經故事,人人都有罪,人人都能忏悔,人人都會獲得寬恕。世間有最潔白的羔羊,撒旦會化身成黑色的山羊,蠱惑世人。人總是被撒旦迷惑,将羔羊塗黑。

母親和我說,媽媽相信這些,不代表你也需要相信,你的人生,只能由你自己作出選擇。母親說,我們不能傷害他人,我們要愛所有人,無論你作出什麽選擇,你成為什麽樣的人,媽媽都愛你。你也會這樣愛媽媽嗎?

我說,我會的。

我和許延宸在一起的時候,我把他介紹給母親認識。我們一起去吃北京烤鴨,我們三個人坐包間,桌子很大,每個人中間都隔着三個座位,母親在飯桌上遞給我一把車鑰匙。那時我才考上駕照,她送了一輛車給我。我開心極了,飯後我開車,母親說,你們去兜兜風吧。我說,我先送您回去。

我送她到了家門口,按倷不住興奮,一腳油門就走了。

那天我開了很久,很遠,沿着高速公路一直開,差點開到了明珠市去,最後我把車停在風順植物園的地下停車場,和許延宸在車上坐愛。

那天,我回到家,夜深人靜,經過客廳門口時,門開着,我瞥了眼,我看到一個女人坐在那裏。我起先以為是母親的貼身傭人寶姨,寶姨有晚上抿幾口小酒的習慣,我想去和寶姨道聲晚安,走近了才發現,坐在客廳裏,手裏拿着半杯黃湯的女人是母親。

母親極少喝酒,除非宴客應酬,她對酒精的偏見是:酒精麻醉人的神經,麻痹人的意識,讓人對世界的感知變得遲鈍,變得愚鈍。

母親說,酒在應酬的時候喝一喝,記得一些酒莊的名字就可以了。

母親手裏拿着半杯威士忌。

Ardbeg的威士忌,家裏只有這家的威士忌,父親喜歡它入口的辛辣,收尾的煙熏餘韻。至于是哪一年的哪一瓶,我聞不出來。

我輕聲詢問:“媽,怎麽還不睡?”

母親垂下了頭,聲音扁平。

“孩子大了就是留不住的。”她說。

我坐到了她邊上,我把車鑰匙還給了她,我說:“對不起。”我去握她的手。

母親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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