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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6 章節

怎麽處下來的,哪裏都不合。”

我說:“沒有吵過架吧。”

他說:“可能你那時候正好是叛逆期,我出現在你面前,一個來自另外一個世界的人,你就順理成章地接受了我。”

他看我,莞爾:“你會和別人吵架嗎?我想像不出來。”

我說:“秀秀啊。”

許延宸笑得更開了:“秀秀現在還好嗎?她太瘦了,長點肉沒有?”

我說:“蠻好的。”

許延宸說:“你說她像你妹妹,她吧……可能你們一起長大,她經歷了你從小到大的過程,她可能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她可能是你情感的一個出口。”

我笑了笑,抽煙。

我抽了一口煙,又換了個手拿手機,母親的聲音從我的左耳邊換到了右耳邊。母親說:“昨天和老鐘吃了個飯,他覺得很對不起你,又不知道該怎麽面對你,說自己教女無方。”

我說:“讓鐘叔叔不要太自責了,秀秀說過,他做得已經很好了。”

母親說:“你怎麽還老把她挂在嘴邊!”

我說:“在說她的事情啊……”

母親動氣了:“不講她的事了!不講她了!”

我說:“我不該提她的……”

母親更生氣了:“這麽搞下去,我也要去看心理醫生了!”

我說:“我過會兒就坐晚班飛機回來。”

母親說:“太晚了……”

我說:“沒事的。”

秀秀的心理醫生建議她作些運動,不用太激烈,瑜伽最合适,于是秀秀就報了個瑜伽班。她去許延宸打工的健身房上課,每周日晚上七點到十點。我不放心,我送她,也接她。

她上課的那三個小時,我不是去看電影,就是在健身房邊上的咖啡館看書,寫作業。

有一次,我十點到了,秀秀他們老師拖堂,我在健身房的前廳等她。許延宸過來和我搭讪,問我:“你又來接你妹妹?”

我說:“她是相當于我妹妹,沒錯。”

許延宸一擡眉毛:“幹的?”

我說:“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父輩是朋友。”

許延宸笑了:“父輩,你用詞好老派?”

許延宸問我:“你多大了?”

我說:“二十。”

他說:“我二十九了。”

我說:“看不出來。”

他說:“女人才需要別人奉承他們年輕。”

我說:“男人也需要的,只是男人不說出來,假裝不在意。”

許延宸大聲笑,問我:“要不要一起吃點東西,你相當于妹妹的朋友起碼還要再上一個小時。”

我和許延宸去了健身房邊上的麻辣香鍋吃香鍋青椒,香鍋魚,涼拌海帶絲,夫妻肺片。

我問許延宸,你們健身的能吃這麽油膩的東西?

他說,過把瘾,很久沒吃了。

吃了一陣,我飽了,許延宸也不動筷子了。我說,你點太多了,我說,打包吧,別浪費。許延宸笑着說:“點這麽多菜那不是因為想和你慢慢吃,想和你多坐會兒嗎?”

我看了看時間,秀秀快下課了,但也不至于那麽快。我說,那我們再坐回兒吧。

我們又坐了會兒,吃完了涼菜,打包了剩下的麻辣香鍋,許延宸還要回去上班,就由我拿走了。

我去接了秀秀,打車送她回家,她看到我手裏的外賣盒,嗅嗅鼻子,随即模仿蒙克的《尖叫》,對我道:“被你媽看到你吃這個,她又要演《金鎖記》了!”

我笑出來,我說:“我在外面等着,先不進去,等又餓了,吃完這些再進去。”

她說:“扔了吧。”

我說:“浪費食物要遭天譴的。”

她說:“那你去我家吃吧,然後用漱口水漱口,多漱幾遍。”

我沒有去她家吃打包的麻辣香鍋,出租車開到她家門口,她下了車,我又讓司機開回了健身房。

我坐在健身房門口吃打包的麻辣香鍋,十二點多的時候,許延宸和一群同事結伴出來了,他看到我,不動聲色,和同事們打了聲招呼,朝我坐的方向走過來。他站在離我不遠的公交車站站牌下點煙。他的同事們有的過了馬路,走遠了,有的騎着電瓶車走了,他回過頭看我,問我:“我們走走?”

我提着還沒吃完的幾口香鍋魚,和許延宸走在了淩晨的白馬街上。

我問許延宸:“你明早幾點的火車?東西都整理好了嗎?”

許延宸笑着回:“有時候覺得你像我的長輩。”

我說:“你嫌我啰嗦?“我笑了,“以前你不是覺得有人關心很溫暖嗎?”

他哈哈笑:“剛才在馬路對面看到你,一下就認出來了,覺得你一點都沒變。”他看着我,眼睛看着我的眼睛,我們差不多個子,目光是可以齊平的,他說,“永遠好像不在這裏。”

我問:“那我在哪裏?”

許延宸抿了抿嘴唇,抽煙,眯着眼睛說:“你也是大人了,這麽會搗漿糊了。”

搗漿糊,風順的方言,有種八面玲珑,油腔滑調的感覺。母親剛才也說我油腔滑調。母親很久之前和我說,不能把別人的話當真,不能太認真。

我笑,說:“我都三十了。”

許延宸說:“我都四十多了。”

我說:“你不老。“

他點頭:“我不老。”他一指東面:“我從好再來過來。”

“好再來?”

“就在四季廣場那邊,四季廣場你知道嗎?”

他撓撓臉頰:“有些像我們以前去的鮮花招待所。”他突兀地笑了一聲,把香煙扔到了地上,踩滅了,念叨着說着,“你怎麽會知道好再來和四季廣場這樣的地方呢,你是大總監,看歌劇,看畫展……你住新區吧?“

我說:“別這麽說。“我說,”我覺得麻辣香鍋挺好吃的。“

許延宸擡頭沖我一笑,我跟着笑。我又說:”鮮花招待所的茶葉用的是蠻好的鐵觀音。“

許延宸說:“老板認識一個在武夷山種茶樹的茶農。”

我說:“怪不得。”

鮮花招待所在風順的鮮花路上,邊上就是鮮花批發市場。鮮花招待所裏總是很香,鮮花招待所裏總是能看到很多小飛蟲。

我們在那裏聊天,洗澡,吃外賣,吃火腿腸加泡面,抽十塊錢一包的紅塔山,喝三塊錢一瓶的雪花,看粗制濫造的簧片。他問我,和男人做過嗎,我點頭。我們還在那裏接吻,坐愛,有陣子,我一連三天沒有回家。母親問我,是不是在忙功課。我說,我戀愛了。母親說,那很好啊,帶來給媽媽見見吧。

許延宸說他去好再來見幾個朋友,和他們道別。他說:“我明早九點的火車。”

我說:“一路順風。”

我抽完煙了,站着,手插今口袋裏。他笑了,說:“一說起這個詞,就想到風順。”

他感慨:“我還是挺喜歡風順的。”他道,“我在好再來的一個朋友也是風順人,讀的是風順大學,這麽說起來你們還是校友,年紀也差不多,說不定認識。”

我問:“他什麽系的?”我問,“好再來是……?”

許延宸說:“他的姓挺少見的,姓蜀,蜀國的蜀,他的樣子嘛……”他兩邊眉毛高高聳起,額頭上滿是擡頭紋,口吻輕浮:“你見過他,就不會忘記他。”

我訝異:“醜得這麽觸目驚心?”

許延宸嗤了聲,我笑笑,他還要說什麽,秀秀的短信來了,問我是不是傷心過度,在馬路邊六神無主,魂不守舍。我和許延宸打了聲招呼:“我要回去了,秀秀在催了。”

我們握了握手。握手時,許延宸瞥了眼我的左手,問我:“你結婚了?”

我說:“不久前結的。”

“是和……”

我說:“和秀秀。”

許延宸一愣,忽然用雙收握住了我的雙手,他的手心很暖。他語重心長地對我說:“小業啊,做人不可能誰也不虧待的。”

我們在鮮花招待所厮混的時候他也總這麽喊我,他也會語重心長地和我說這個,說那個。

他說,小業啊,愛情是轉瞬即逝的。

他說,小業啊,愛情又是永永遠遠的。

我說,我想待在這裏,不想回家。

我說,我再也見不到一個我每天都想見到的人了。

我抱住許延宸的肩膀,好好地,不緊不松地擁抱他。我吻他,不徐不疾地吻他。我從他那裏學了不少東西,一度沉迷,一度只有快樂陪伴在我身邊。一度我暈頭轉向,我不知道我該做什麽,我可以擁有什麽,我将會失去什麽。一度,我覺得我不是我了。

是母親把我拉了回來,我又變成了我,我沒有脫離任何預期的軌道,我畢業,我入職,我功成名就,我住大房子,開豪車,收集手表和紅酒。我結婚,迎娶青梅竹馬,家庭美滿和諧。我就該過這樣的生活。

我和許延宸道別後,我回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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