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7 章節
劇場,還有不少人在勸孫毓酒,秀秀坐得很無聊了,哈欠連連,朝我使眼色,我倒了半杯白酒,去幫孫毓擋酒。很多人和我喝,秀秀遠遠坐着,對我做哭臉,過了會兒,我再找她,她自己先走了。
她給我發了條短信:癡心人發失心瘋。
我回他:宴席散了,我想起來公司還有點事,我晚些回去,你先睡吧。
她回:你找個代駕吧?
我說:好的。
但是我沒有,我喝了酒,還自己開車,可能是因為和許延宸的重逢,我好像又找回了點迷失自我的感覺。我把車開到了了四季廣場附近,我找一個叫好再來的地方,我在大馬路上沒找到,我就停了車,在小巷小街裏找。我找到了一個男人,形跡可疑,鬼鬼祟祟,我便跟着他,我猜他一定是要去好再來的。
我就這麽跟着他找到了好再來,好再來養生會所。
冥冥之中,是不是真的是注定?
那個男人長什麽樣子?那個男人真的存在嗎?那個男人莫非是命運本身?
我跟着那男人進了好再來,我們前後腳進去,男人一眨眼就不見了。範經理坐在前臺裏,笑嘻嘻地問我:“老板來醒酒的啊?四十五分鐘還是六十分鐘,要不要辦一張會員卡?我們新區也有店的,會員八折。”
我看到範經理身後的一扇小門,沒有說話。
範經理打量我,站了起來,又問我:“第一次來嗎?”
我還是沒說話,我和範經理交換了個眼神。他帶我進了那扇小門,我們往樓下走。範經理問我:“聽朋友介紹來的嗎?”
我點頭。
範經理說:“我們這裏呢,技師每個月都做體檢的,很安全很健康的,什麽年紀的都有,當然都是成年的啦,當然是他們自願的啦,一個鐘,想做什麽都可以,要是這個技師不滿意可以換,想延時也沒問題,要是滿意,那歡迎再來哦。”
他說着,停在了一扇門前,說:“正好這個技師有空,老板您先看看呀。”
我想,要是門一打開,我見到的是那個和我讀一所大學的,姓蜀的,一眼就讓人難忘的風順人,我看一看他,我就走。
但是,怎麽可能呢?怎麽可能這麽巧?
但是,門一打開,我看到蜀雪,他站在一張按摩床邊上,臉上是客套的笑容,嘴上打着招呼,老板好啊,進來坐吧。他的眼神渙散。他用左手抓了抓右手手背,懶洋洋的。
隔壁房間傳來細微的口申吟聲,範經理笑笑,退了出去,關上了門。那口申吟還在繼續,類似粗制濫造的簧片裏會聽到的臺詞。
嗯對啊,啊對嗯。演員們除了嗯嗯啊啊就沒有別的臺詞了。
但是,蜀雪不像在粗制濫造的簧片裏,粗制濫造的的電影是不會講究打光的,人和人永遠都在很亮的光下坐愛。
蜀雪站在一團很黯淡,很暧昧,很不雅的粉紅色的煙霧裏,靜靜地,很近地看我。
十年前,我以為我再也不會見到他了。
※※※※※※※※※※※※※※※※※※※※
不好意思了,錯別字是為了防止被屏蔽。
(下)
十年前,我在風順大學的傳媒學院讀書,讀完本科就行了,學歷不用太高,不用在學校待太久,畢業後我就去父親朋友開的DBW傳媒工作,專門從事奢侈品牌的廣告運營,和一些從小就認識的,經常出入我家的,手握數個品牌代理的叔叔阿姨們合作。
十年前,蜀雪在風順大學的醫學院讀書,他爺爺是醫學院的老教授,腦科專家,父親也是名醫,外科一把好手,親親眷眷不少都在醫療系統,他自己呢,成績拔尖,老師喜歡,同學青睐,交友廣泛,在文學社有朋友,在街舞社有朋友,在電影社有朋友,在攝影社有朋友,他會去攝影社翻杜瓦納的影集;去電影社看電影,看安德烈·塔可夫斯基,每看必睡,看貝拉·塔爾看得摩拳擦掌;他去街舞社不幹別的,就是找人一起抽煙,一起聽歌,街舞社的副社長是個大方的闊少,社員要什麽就給添置什麽,他們社裏的影音設備甩電影社好多條街,蜀雪在那裏聽饒舌,聽爵士,邁爾斯·戴維斯聽得他搖頭晃腦,柴可夫斯基,莫紮特,魔窟裏叮叮咚咚,惡魔在起舞,別人練舞鬥舞,他挪挪地方,給人讓開點位置;他極偶爾去文學社,遇上詩歌讨論會,他在會上枕着塔拉斯·謝甫琴科的詩集,聽着社員們慷慨激昂地吟誦打盹,“當我死後,請将我埋葬吧,在遼闊的烏克蘭平原中,我的墓碑高高豎立于,這田原、這無盡的草原……”社長說,蜀雪,你別睡了,這首詩你來讀一讀吧,蜀雪迷迷瞪瞪,揉着眼睛說,我不會烏克蘭語啊,這樣吧,等我學會了我就來讀給你們聽,社長清清嗓子,說,今天讀了太多外國詩了,我們讀一讀顧城算了。蜀雪就繼續坐在文學社的活動室裏,趴着,打哈欠,伸手去揭落在桌上的一片陽光。
那陽光下面有什麽呢?他看到了什麽呢?
爆料他在文學社的轶事的人沒有說下去。那個人只是上傳了一張蜀雪趴在桌上的照片。他的下巴埋在臂腕裏,腦袋微微歪着,頭發留得有些長了,蓋住了耳朵,他的頭發很黑,很厚,最接近陽光的部分,泛出深棕色的光芒。
不奇怪,不離奇嗎?無論頭發多黑,在陽光下它就成了深棕色。也許深棕色才是黑色的原形。什麽東西在陽光下都會原形畢露。
蜀雪在那張照片裏,在那片陽光下,看上去好乖。
蜀雪和尹良玉的醜聞東窗事發後,他一躍成為學校bbs上的大紅人——他本來就在醫學院小有名氣,誰不知道蜀老教授的優等生孫子呢?大家都等着他們一門出三代名醫,誰都來爆他的料,各種八卦帖子層出不窮。他的朋友太多了,他的故事太多了,每天都有新的“我聽說”,“我知道”,“我的一個朋友說”。
他們聽說他在搞上尹良玉前就和一個教授好過,不過那個教授脫身得早,出國深造了。他們知道他就是喜歡刺激。他們的一個朋友說,他半夜去公園打野食,他和鬼佬3。p。他是貨真價實的同性戀,他是披着優等生外衣的浪子。他勾引尹良玉。
他們用“搞”,用“好過”,用“打野食”,用“勾引”這樣的字眼。
他們說的好像一部部粗制濫造的簧片。裏面的人都不刮體毛,腋毛腿毛都很重,裏面的人都曬得黝黑,陰今深褐色,陰馕發黑,只有牙齒很白。
蜀雪不是這樣的,蜀雪皮膚白,蜀雪身上只有他的曬傷傷疤是深褐色的。蜀雪摸上去很滑。
他就是魚。
要他不亂游,要他停下來,得用網去網,或者用電棒去電。我起初以為退學,離家,跑船的經歷編成了這張網,變成了那兩根伸進水裏電他的電棒,他被網住了,被電暈了,死氣沉沉地躺在砧板上了。可是我錯了,他的死氣沉沉,逆來順受,只是因為我是他的客人,他的長期飯票。他給我看這樣的假相。我只配看到他營造的假相。
那假相一旦被撕破了,一旦變得沒有必要了,我對他來說沒那麽必要了,他就走了,不理我,不回我的短信,挂我的電話,不見我,背對着我。他抽自己的煙,用自己的打火機。
校園bbs裏別人上傳的好多張蜀雪的照片的鏈接早就都失效了,它們成了一張張裂開口的圖标,像一只又一只嘴巴大張的蛤蟆。就連阿标上傳的蜀雪和尹良玉在圖書館親熱的照片也失效了。
那張照片是我拍的。阿标是我的室友,有一天,他問我要之前我們聚餐,我給他和一個學姐拍的合照,我說,拍了好幾張,你自己挑吧。
他翻到了蜀雪和尹良玉的那張照片,他偷偷傳給了自己。
我在論壇裏看到一張标題是“嚴于律已的尹教授和學生搞同性戀?還給學生改成績?”的帖子,我去問阿标,是不是你發的?你發這個幹嗎?他說,尹良玉肯定給這個蜀雪漏題了,自己一身騷,還管我們傳媒這邊的事,我不就考試看個小抄嘛!
沒多久,尹良玉辭職了,尹良玉的媽媽跑來我們學校,拉橫幅,去校長辦公室哭,朝蜀雪的寝室扔雞蛋,扔磚頭,追着他滿學校跑。
沒多久,蜀雪就退學了。
我從寝室搬了出去,在學校附近租了個單間。我再沒和阿标說過一句話。
去年我們在一場同學聚會上遇到,聚會在一間老城的酒吧,阿标過來和我打招呼,他喝得有點多了,他和我說,業皓文,你知道嗎,尹良玉自殺了。他輕笑了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