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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26 章節

大家都穿西裝,穿裙裝,秀秀穿了t恤和牛仔褲,頭發灰綠色。她給我看她手機裏的一張照片,她說:”蜀雪那天突然來融市,我就覺得奇怪,我後來看報紙,看到一則訃告,一個姓蜀的老醫生過世了。”她說,“你知道嗎,他一直留着那臺舊手機,他等家人打電話給他……”

她說:“我覺得那天他是來奔喪的。”她問我:“你怎麽不送送他?”

我說:“他說不要。”

秀秀說:“你想不想送他?”

我說:“想啊,可是他已經夠讨厭我了,一個讨厭的人整天在你面前晃來晃去你不覺得煩嗎?我幹嗎讓他煩,我希望他開心一點。”

秀秀問我:“業皓文,你要不要也去看看黃醫生啊?”

我說:“黃醫生也沒把你治好啊。“

秀秀掐我,笑出來,我也笑,她問我:“你明天還請假啊?”

我說:“我在家才有靈感,你在哪兒,我的家就在哪兒,我在你身邊才有靈感。”

秀秀罵我:“神經病,你是怕你媽摧殘我吧?”她上下打量我,皺緊眉頭,“你能不能認真一點啊。”

我說:“我說真的。”

我們聚餐吃西餐,正上到鴿子肉,她吃了一點,喝了一大口紅酒,問我:“你要不要考慮換個工作?”

我說:“我的工作怎麽了?”

她說:“你老是請假,你不喜歡上班吧?”

我說:“誰喜歡上班啊?”

這時,母親喊了我一聲,我看她,她笑着和大家說話,說:“我手機裏的軟件都是皓文幫忙弄的,方便是方便,不過大家都聚在一起的時候,我的意思是,大家都那麽忙,面對真的人的時間和機會其實不多,這種時候,還是應該多關注一下。身邊的人,我是蠻反對吃飯的時候用手機的。”

秀秀偏過頭,小聲和我耳語:“那你漏接你媽電話,沒立即回她消息,你說在吃飯,她還是要發火?”

我笑笑,不說話。

母親又說:“他們自己開心就好,要不要孩子我無所謂的,生孩子對女人來說是很傷的,我理解的,像我自己也是代孕,我不強求。”

秀秀說:“我出去抽根煙。”

她走出了宴會廳,片刻後,外面傳來一聲尖叫。母親笑笑,說:“秀秀最近又心血來潮,想學什麽歌劇,藝術細胞真的蠻足的,說不定以後登臺去百來彙演出呢,欸,她的那套山水泥塑的展出你們都去看了嗎?”

又是一聲尖叫。

我去找秀秀。我在後院找到了她。她看到我,一指面前的池塘,楓樹,說:“你們家後院怎麽現在搞得和濕地公園一樣?玫瑰花呢?”

我說:“以前那批她不喜歡了,要換一批新的,等從英國運過來。”

秀秀笑了聲:“英國……”

她站着抽煙,看着遠處的楓樹。她說:“你也試試,叫一叫,很管用的。”

我脫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她問我:“你媽為什麽同意我們結婚?”

我說:“你拿得出手。”

她吐了口煙,眼角一斜,瞄着我:“是老鐘拿出得手吧?”

我也點了根煙,說:“那不就是你拿的出手。”

她大嘆:“我可真會投胎!鐘靈秀你太他媽會投胎了!!”她踮起腳尖脖子仰得高高的,一指,“哎,那不是我家嘛?”

“老鐘!!”她高喊了一聲。

她接連喊:“爸!!”

“媽!!”

沒有人回應她。我攬了攬她的肩膀。

秀秀的媽媽在她三歲時和她們家的司機跑了,秀秀的爸爸有一家很大的公司要管,沒時間管只有一個女兒的小家。秀秀八歲開始學畫畫,他爸放她一個人和一個四十來歲的美院教授在一起學畫,不放心,就讓老師來我們家教,我和秀秀一起學,還有我媽從旁監督。學了很多年,老師沒有做任何讓人不放心的事。學到我們十四歲時,老師的兒子做了讓人不放心的事。

他和我們念同一所初中。他到處吹噓。他對秀秀說,你也可以到處說啊,我又沒不讓你說,酒又不是我灌你的,party也是你自己要來的,你自己不嫌丢人就行。

我約他去打高爾夫,他揮杆,我站在離他很遠的地方,也揮杆,球打在他嘴巴上,他換了一口假牙齒。他沒有再吹噓過。秀秀沒有再去上過學。

秀秀說:“黃醫生比什麽田醫生,周醫生管用一點,起碼他不會給我發自己小叔子開的健身房的傳單!”

我笑了。她看我,問我:“許延宸,你還記得吧?“

我說:“我記得。”

秀秀說:“真的?“

我說:“當然是真的,他家裏三個姐姐,之前我不是和你說,我還在孫毓訂婚那晚遇到他了,他要回老家了,打算在那裏開一家健身房。”

秀秀說:“我是說你會主動想起他來嗎?比如我剛才提那個健身房的事,你有主動想起他來嗎?”

我說:“我記得我和他在一起過一陣。”我說,”分開都分開了,沒必要念念不忘吧?“

秀秀說:“你還是和孫毓在一起吧,你們倆都別到處禍害人了。

我說:“我禍害什麽人了?”

她說:“你知道嗎,展嘉到現在還沒男朋友,他說,他搞不清楚對人産生好感和愛情的區別了。”

我說:“我們現在幹嗎,要讨論愛情嗎?”

“幹嗎不?”秀秀朝我努努下巴,問道:“你說說你喜歡過誰,愛過誰?“

我才要說話,她卻搶先說了:“數一晚上也數不過來吧!”

我說:“我喜歡你啊。”

她吐了吐舌頭:“我這麽美,是個人都喜歡我好不好?”

我嗤了聲。秀秀擡起手臂,在半空中做了個敲門的姿勢,說:“篤篤篤,愛情來敲門了,我就去打開門,你猜我看到誰?”

我說:“誰?”

“我看到你,吓死我了,但是不是的,不是你,你是避難所,你不是愛情,你僞裝成愛情,你是來騙我的。”秀秀說。

我說:“黃醫生幫你分析出來的?”我黯然,”你不喜歡我嗎?我們青梅竹馬這麽多年,我有點難過。“

“哎呀,業皓文!”秀秀剜了我一眼,“還能不能好好說話了?”

她又說:“這種話題讓你媽聽到又要教訓我們了,什麽愛情不愛情的,你們就不能關心點別的事嗎?就不能不要這麽庸俗嗎?非洲發大水死了幾萬人,好可憐啊!以色列打仗,那麽多小孩無家可歸!你們還在這裏讨論什麽愛情!愛不到會死嗎?一輩子沒愛過,會死嗎?”

我笑了:“你去學表演吧。”

秀秀說:“人生這出戲,我演得還不夠啊?”

她的眼睛忽而一眯,彈彈煙灰,接着說:”但是給我們看《安娜卡列尼娜》的是她,給我們看《簡·愛》的也是她,還有《紅樓夢》,最可怕是還給我們看《一簾幽夢》和什麽《玫瑰的故事》。“

我說:“她的意識比較超前,不拿小孩當小孩,拿小孩當成人。”

秀秀說:“她想做一個與衆不同的母親,一個與衆不同的女人。”她微笑:“好庸俗的夢想!”

她看我,問我:“我這麽說她,你會生氣嗎?”

我搖頭,她說:“你都不會生氣……”她笑了笑,轉過頭,不看我了,目光又遠了,好像在找她的家。她說話的聲音變得很輕,很細。

“蜀雪和我說,一物降一物,他覺得我和孫毓是你命中的兩個克星,你對我們,好像一點辦法都沒有的樣子。”秀秀嘴角翹起來,眼睛彎起來,“我覺得你對我多的是辦法嘛!”

她忽然抱住我,說:“業皓文,我愛你,你知道的吧?”

我點了點頭,拍她的背,輕輕拍。

她說:“我也愛孫毓,愛蜀雪,愛我爸,我會去告訴他們的,黃醫生說,如果我還能感覺到愛,我就應該說出來,他說,不要否定自己愛的能力。”

我說:“我同意。”

她問我:“你說出來過嗎?”

我說:“當然。”

“你都怎麽說的?”

“還能怎麽說?”

秀秀和我分開了,她看着我,問我:“你和蜀雪說過嗎?”

蜀雪……

“我經常不知道該怎麽和他說話。”我說,“我沒有資格對他說這些,你知道的吧……我和你說了,他大學時候的事情……”

秀秀打斷了我:“想說什麽就說什麽啊。”

“我試過,結果他從我的車上跳下來。”我抽煙,說,“我處理不了他這件事,他這個人。有時候會想很多,這個能不能說,這個要不要說,有時候不等我反應過來,我就說了一些話,我就……我可能傷害到他了。”

“那就道歉。”

我無奈:“我道歉,他更生氣。我處理不了。”

秀秀拍了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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